除此以外,牆上還有一面高高的落地鏡子,反射着光線,雨兒覺得這鏡子的反光隱隱有些刺眼。牆上的這些畫尺寸中等,似乎都蒙着一層薄薄的灰,畫面上的顏料在那層塵埃底下暗淡了許多個年頭。雨兒有些顫抖,她又抬頭看了看房間的四角,沒有發現攝像探頭,這說明童年也沒有進入過這間房間。然後,她走到了離她最近的第一幅畫面前,也顧不得髒,伸出手,輕輕地拂去了覆蓋在畫上的塵埃。
"黑房子。"
她禁不住叫了一聲,第一幅畫的內容是黑房子。整個畫面的格調呈現出一股陰鬱的氣氛,顏色偏深偏冷,天空有些紅紫色,大概是黃昏時分在黑房子的外面寫生的。畫家的筆觸非常細膩,把從那個角度能觀察到的黑房子所有的細節都表現在了畫上,一個煙囪高高地升起,從煙囪裏飄出了一團黑色的濃煙。雨兒還從沒有見過黑房子的煙囪裏會冒煙,底樓客廳裏的那個大壁爐她可從來沒有用過。現在,看着畫中的黑房子和煙囪裏的黑煙,她感到了某種可怕的聯想。
雨兒站到了第二幅畫前,同樣輕輕地擦去了灰塵。她發現,這幅畫畫的竟然是這個房間,畫面的中央是這房間的窗戶。從窗戶裏還可以看到對面樓房樓的窗戶。雨兒看着畫,調整着自己的位置,直到她眼中所見景象與畫中的內容完全重疊在一起。是的,就在這裏,畫家是坐在這裏正對着窗外畫的,對面的窗戶畫得特別清晰,整幅畫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個大的取景框再套着一個小的取景框。
接下來,雨兒擦了擦第三幅畫,她驚訝地發現,畫裏呈現的居然是樓的書房。這回畫的夜景,書房的窗外一片黑暗,寫字檯上點着一支蠟燭,發出微微跳躍的幽暗燭光,照亮了書櫥和臺上的一本書。這本書攤開着,幾乎連紙頁都能看得出,燭光照得發紅。她立刻想到了昨晚在書房的貓眼裏所見的景象,禁不住後退了一步,立刻轉到了第四幅畫面前。
還是小心地擦一擦,她發現第四幅畫畫的是一個女人的背面。這個女人平躺在地上,裸露着後背,烏黑的長髮也在地板上披散着,雙腳和肩膀有些蜷縮,但是整個體形還是很清楚,一個身材完美的女人,只是背對着雨兒,無法看清她的臉。但是,真正令雨兒感到震驚的是,這個女人裸露的後背上有許多條傷痕!是的,這累累的傷痕彷彿是一條條紫色的毒蛇纏繞在女人的身上,似乎是用硬物擊打出來的。雨兒不敢再看這些傷痕了,她來到了第五幅畫前。
第五畫給雨兒的第一感覺像是一面鏡子,她立刻用手擦了擦畫面,果然,畫裏是一面鏡子,鏡子裏畫着一個女人的全身肖像。
雨兒又看了看這幅畫旁邊的那面鏡子,沒錯,就是這面鏡子,畫畫的人就是對着這面鏡子前畫的,也就是說,這是一幅自畫像。畫裏的女人穿着一條白色的衣裙,胸部豐滿,手臂光滑白皙,在女人的胸前,掛着一串項鍊。而那枚項鍊的墜子是雨兒再熟悉不過的了,現在,這串項鍊就掛在雨兒的胸前。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胸前的貓眼寶石,又看了看畫裏的那一顆,絕對不會有錯的,就是它,同一枚貓眼寶石。雨兒有些微微的顫抖,彷彿自己胸前的寶石瞬間已經跑到了畫中,她又用手摸了摸它,同時也摸到了自己的劇烈的心跳。
雨兒的目光從畫中女人潔白修長的脖子繼續往上移,卻突然定住了,因爲畫中女人的臉,已被黑色的墨水抹掉了,更確切地說,應該是覆蓋掉了。整個臉部都成了一團漆黑,那塊不知是誰塗抹上去的黑色墨水佔據了整個臉的位置,使得畫中的女人看上去更像一個黑紗蒙面的女盜,甚至像是一具站立着的無頭女屍。
看着這幅畫,雨兒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後退了一大步,站到了旁邊的那面落地鏡子面前,或許,在許多年以前,剛纔畫裏的那個女人,也是像雨兒現在這樣站在這面鏡子前畫下了自己的模樣。
雨兒看着落地鏡子裏的自己,忽然,她這才注意到自己也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裙,簡直和畫裏的女人一模一樣,特別是胸前的貓眼項鍊,只要再把一塊黑色的東西擋在她臉上,渾然就是剛纔那幅畫的複製品了。
鏡子的反光越來越晃眼,雨兒不敢再看鏡子裏的自己,立刻躲到了另一邊,於是,眼前出現了第六幅,也就是最後一幅畫--貓眼。
瞬間,她驚奇地發現,眼前這最後一幅畫居然和幾天前她在米若蘭的心理診所裏看到的那幅畫一模一樣。一隻白貓的臉部特寫,一雙誘人的貓眼正從畫中射出神祕的目光,緊緊地盯着雨兒的眼睛。
她後退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看這房間裏的其他五幅畫,這些畫都讓她感到了深深的恐懼。
忽然,她聽到背後傳來一聲貓叫,差點嚇得尖叫了起來,驚恐地轉過頭來,發現那隻絕美的白貓正站在房間裏。
貓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雨兒。她不敢再看它,而是回過頭看了看最後那一幅畫,一模一樣,此刻,地上那隻貓的眼神與畫中的那隻貓沒有任何區別,最後一幅畫簡直就像以地上這隻貓爲模特兒畫下來的一樣。
幾秒鐘以後,雨兒終於無法忍受了,她繞開白貓,驚慌失措地奪路而逃,一口氣跑下層樓梯,逃到了底樓的客廳裏,大口地喘息了起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