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去”惜緣揮了揮手,示意宮人將眼前的服飾都撤下去
“可是娘娘”暗晚看着面無表情的惜緣,想要說什麼,還是給嚥了回去
“我不願”惜緣輕輕的說了一句,轉頭不看眼前的東西,自己已經害死了這麼多的人了,現在的自己只想在這宮中老死無爲便可,所謂的皇後,自己不想,也不願意做這個殺了清風的人的皇後。
“娘娘,你要爲太子考慮啊!”暗晚規勸道“太子年紀還小,皇上是因爲喜歡娘娘所以纔對太子寵愛有加,但是,娘娘也比須得爲太子的未來打算啊!”
“青兒?”惜緣神情有些妥協,對,就算不是爲了自己,也要爲青兒考慮,他年紀還小,剛進宮在安源宮見過一回他,他穿着淡黃色的龍袍,眉宇見的英氣與自己的哥哥可以相媲美,他面無表情的看着惜緣,隨後很快的將頭扭作一邊不再理會惜緣
他在恨她,恨惜緣這個狠心的娘將他獨自拋棄在宮中,惜緣無奈的笑了笑,是她拋棄了自己的孩子,現在的她也沒有機會再想將這個孩子去爭取回來,而且,任何跟她有關係的人都沒有好的下場,所以,惜緣寧可遠離言臧青,但是遠離就代表拋棄嗎?惜緣問自己?
不,不是的,惜緣喃喃的否認道,她就算這樣也要拼盡全力保護自己的孩子
“娘娘”暗晚看着神情有些動搖的惜緣,淡淡的笑道,眼中充滿了得意
“不!”惜緣輕輕的吐出一個字,“我不願意”
“娘娘”暗晚有些驚詫,“難道你不顧及太子了嗎?”
“我會保護好青兒的”惜緣別過頭不看眼前的珠寶“但是,我不會成爲皇後”
“娘娘!”暗晚看着如此固執的惜緣,心中有些惱,有多少人想成爲靖國的皇後,爲什麼她卻一再的推脫
“你下去吧”惜緣有些累了,她別過頭部看暗晚,她沒有辦法,在清風爲她而死之後,穿上華麗的鳳服成爲靖國的皇後
“可是…”
“你先下去吧暗晚”一個飄然的聲音從門口穿進來,如清風繞樑,清除惜緣此時心中的煩亂
“管萇”惜緣望着聲音的主人,有些驚詫,他居然會出現在這個地方,爲什麼?
“管萇大人”暗晚低下頭,恭敬的對管萇行着禮
“恩”管萇揮了揮手示意暗晚下去,暗晚順從的點了點頭,默默的走了下去
“舅父你不用勸我了,清風因爲我而死,我不會做言西羽的皇後的”惜緣無力的應付着管萇
“不,你會的”管萇自信地說道,從胸前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惜緣,惜緣不屑地瞥了一眼,卻快速將自己的視線定格在管萇手中的物品上!
“這是從拿來的!”惜緣看着管萇手中的東西,不是別的真是自己給歐陽若曦的青玉,這個世上獨一無二的青玉爲何會再管萇的手中
“你想知道爲何?”管萇臉上泛出得意的笑,看着眼前的惜緣,眼中有一絲的得意
“你是撿到的對吧”惜緣心中有一絲不好的預感,她看着管萇,眼中有一些難以捉摸的情緒,她哀求的看着管萇,希望不要聽到自己最不願意聽到的消息
“是歐陽若曦將你捉到乕國的,你愛的人是歐陽若曦,你認爲歐陽若凌會放過歐陽若曦嗎?”管萇循循善誘的問道
“不會的!若凌絕對不會這麼做的,他不會那麼的對若曦的”惜緣捂住自己的耳朵逃避的不想聽接下來的話
“是,歐陽若凌絕對不會忍心這麼做。但是,如果是歐陽若曦篡位的陰謀被識破,那麼,歐陽若凌還會一忍再忍嗎?”管萇的一句話讓惜緣覺得絕望
“不,不,不,不可能,我剛剛見到歐陽若曦的!他不會死的!不會!絕對不會!你在騙我!”惜緣的情緒有些失控,她捂住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歐陽若曦爲什麼會篡位,歐陽若凌爲什麼會殺他!“你騙我!你騙我!你騙我!我不信!我不信!”
“你不信,那麼這歐陽若曦珍若生命的青玉爲何會在我的手中”管萇迫問道
“我不信,除非真的見到他的屍首,不就算見到他的屍首我也不相信,我纔剛剛見過他,我不相信他會死!”
“歐陽若曦的確已經被歐陽若凌殺了!”
“你們都騙我!”惜緣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不會相信,我不會相信你們的!你們都在騙我!我剛見過歐陽若曦,他怎麼會死!不可能!”
“如果你不信,你可以看到乕國的天葬,你在乕國這麼久,你也應該知道王侯死後,乕國的子民都會穿上素白的孝衣,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帶你出宮,那些遊歷道靖國的乕國人應該會穿”管萇說着,示意惜緣跟自己走出去
“我不看!我不信!我不相信!”惜緣無力的搖着頭,淚終於落了下來,難道真的死了嗎?我不敢相信,可是與你相伴的青玉爲什麼會在管萇的手中,爲什麼,爲什麼你會一聲不響的離開我!你在騙我對不對!你在嚇我對不對?肯定是這樣的,肯定是這樣的!
“爹!”惜緣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跑了出去
“娘娘”護守宮門的宮人看到惜緣魂不守舍的樣子想要阻攔,卻有被她憤怒的眼神阻攔了過去
“娘娘”管事的太監阻攔着,儘量不讓惜緣走出宮門
“讓開!”惜緣憤怒的喊着,可是管事的太監仍然不敢讓開,只是不動聲色的阻攔着
“你讓開!”惜緣憤怒的喊道
“娘娘”管事太監仍然不肯讓開
“你!”惜緣氣憤的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人,眼中寫滿了憤怒,想要衝出去,卻也沒有任何的辦法
“讓她出去”一個稚嫩,卻不失威嚴的聲音在惜緣的身後響起,惜緣轉身看到的是站在自己身後的言臧青,他一身青色長衫站在惜緣的身後,面無表其的盯着眼前的幾個奴才。惜緣呆呆的看着言臧青,他是爲了自己而來嗎?惜緣呆呆的看着言臧青,在他的心中自己還是他的娘嗎?
“可是,太子”管事太監有些擔心的看着言臧青
“讓她離開”言臧青說的很冷淡,他別過頭不看惜緣
“這是皇上下的命令”一個太監小聲的說道
“你放她出去,這裏有我”言臧青說完轉身準備離開
“青兒”惜緣看着背對着自己的言臧青喊道
言臧青沒有說話,而是身形一頓,弱小的背影跟他的外公安陵王真的很像,這麼小就學會要保護自己的娘了嗎?惜緣的心中有一絲的欣慰,看着言臧青露出溫柔的笑
“早點回來”言臧青像個小大人一樣叮囑道,眼中微微泛出一絲的閃爍
“我知道”惜緣點了點頭,快步走出皇宮向安陵王府走去
爹一定不會騙她,爹一定會告訴她歐陽若曦沒有死!惜緣心中充滿了希冀,她騎着馬走向安陵王府,爹一定不會騙她的!
惜緣想着,抽打着身下的馬快步向安陵王府走去,可是還未走到邊看到的是一匹匹俘獲的戰馬緩緩的從安陵王府的後門運送進來,惜緣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戰馬,這些都是歐陽若曦的戰馬,裏面還有的是白蛉!渾身是血的白蛉!爲什麼!
惜緣拉緊馬繩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白蛉,歐陽若曦連自己的坐騎都不要了嗎?惜緣不敢相信的搖了搖頭,掉轉馬頭逃避似的向皇宮的方向跑去
他不會死的!惜緣告訴自己,但是卻沒有更好的解釋來解釋自己此時看到的一切,從不離身的青玉,自己的愛馬白蛉,爲何都會在靖國,難道他真的死了!真的被歐陽若凌殺了!
“你終於肯相信了”管萇幽幽的說道,看着眼前悵然若失的惜緣“他已經死了,你也可以安心做你的靖國皇後了,其它的也不要再想了,安心的培養青兒,讓他做一代明君”
“我不要”惜緣靜靜地說道
“我不要”惜緣又重複了一句,“我不要讓他死的那麼冤枉,我不要他死的那麼莫名其妙”
“西文”管萇饒有興趣的看着惜緣,看着此時的她,從剛剛的頹然中慢慢的解脫了出來,眼中多了一副凌厲,她慢慢的走向梳妝檯上,哪裏放着鳳冠霞服,擺着靖國統帥六宮的鳳印
“我要報仇!”惜緣看着眼前的東西,眼中充斥着仇恨!“我要害死歐陽若曦的人,血債血償!”
壬戌年六月,靖國與乕國因有桃國水源問題不合,最終兵戎相見,開始了長達六年的有桃之戰
六年後,靖國的皇宮,她已經三十一歲了,沒有了當年璀璨的光芒,沒有了美豔的容貌,沒有了那生機與活力,她已經是靖國的惜緣皇後了
陽光下她有些恍惚,仿若見有些忘記,當年那個在靖國會翻牆,會跳湖,會在衆人下輕舞管絃意的人是否是自己
眼光曬得她有些疲憊,她甚至都忘了當時的那個人是否自己了,不過記得有什麼用,她自嘲的笑了笑,眼角泛出一絲絲的皺紋,她真的開始有些老了
“母後”言臧青例行公事的給惜緣請着安
“恩”惜緣點了點頭,此時的言臧青已經十三歲了,他已經是大孩子了,眉宇間更顯出他的成熟與穩重
“明天孩兒將會跟隨祖父的部將一同奔赴戰場”言臧青毫無感情的說道,讓惜緣心中一驚
“你要走!”惜緣緊張的說道,“你說你要走!”
“對!”言臧青點了點頭,對惜緣說道
“刀劍不長眼你難道不知道嗎!”惜緣擔心的看着言臧青
“若要成帝王之才,必先建功立業,纔可以服天下人,父皇當年不就是這樣才得以登上皇位,而青兒比也會效仿父王!”
“可是”惜緣有些擔心的看着言臧青,他真的要去戰場,那是個嗜人生命的無底洞,自己不想讓自己的孩子深陷進去
“我心意已決”言臧青肯定的看着惜緣,點了點頭“我不會做一個在衆人保護下的懦夫,我要建功立業!請母後成全”
“那你去吧”惜緣別過頭,不再看言臧青,藏在袖筒中的手,緊緊相握,指甲扣入掌心泛出一陣疼痛,就算她明白言臧青的報復,可是她卻更明白生離死別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
“那麼,母後多加保重”言臧青看着如此冷淡的惜緣,還想說什麼,卻也沒有繼續,這麼多年了,就算是每天都來請安,他們的母子間的關係依舊沒有緩和,看來真的如宮人所說,他的母後真的不喜歡他
惜緣別過臉,沒有回答言臧青,她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聽着言臧青的腳步聲在門外消失,心中卻緊張了起來,難道又是一場生離死別?難道這次她連自己的孩子都要失去嗎?惜緣自問道
六個月後,靖國已經進入初春,皇宮內的花卻已經七七八八的開的差不多了,惜緣呆呆的站在皇宮內,看着湖內遊弋的魚,手一送,將手中的食盒落到了湖中
“娘娘!”宮人緊張的跑了過來
“沒事”惜緣說着,轉身準備回宮
“惜緣”言西羽向自己走了過來
“皇上”惜緣看着眼前的言西羽,微微的服了服身,行了個禮
“免禮”言西羽走到惜緣的身邊,輕輕的擁住惜緣“青兒已經進入乕國境內,攻破了乕國的皇都了”
“是嗎?”惜緣不敢相信的看着言西羽,自從言臧青奔赴戰場的時候,就捷報不斷,沒想到這麼快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言臧青就攻入了乕國,就這樣自己曾經帶了那麼久的乕國就這樣的滅了!惜緣恍惚中有些不敢相信,這麼多年了,自己一直挑唆言西羽出兵攻打乕國,現在終於乕國破了自己不是應該高興嗎?
“你現在應該很開心了”言西羽輕輕的吻着惜緣的臉頰說道
惜緣沒有說話,心中卻是一片的失落,自己真的開心嗎?可是,乕國就這樣的沒了,自己爲什麼會這麼的難受,爲什麼!因爲那個有歐陽若曦的乕國不在了嗎?
“娘娘,這是太子給你的禮物”宮人端上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呈到惜緣的面前
“這是什麼?”惜緣忘了言西羽一眼,伸手打開手中的盒子,不由得下了一跳
“媽呀”惜緣嚇得快步合上了盒子,“這是什麼!”惜緣揮揮手,示意宮人拿下去“那裏爲什麼會有一個人頭!”
“這是乕國皇帝的人頭”宮人恐慌的給惜緣解釋着“大概是太子想讓娘娘看到自己的豐功偉績吧”
“可是…”惜緣心有餘悸的看着那個盒子,哪裏裝的居然是歐陽若凌的人頭,歐陽若凌那個英明一世的君主居然會將自己的人頭落入這裏,真是一世的英明最後卻落入如此狼狽的境地,可是,不對…
“等等”惜緣喚住即將推下去的宮人,宮人看見惜緣在喚自己,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等候吩咐
“把,盒子給我拿來”惜緣說着,讓宮人把盒子再次拿過來,手慢慢的放到盒子上,深吸一口氣,骨氣勇氣再次將盒子緩緩的打開
“不,不,不!”惜緣緊緊地盯着裏面的人頭,不敢相信的搖了搖頭“怎麼會是這樣,怎麼會是這樣!”
“快拿下去”言西羽看着眼前忽然慌神的惜緣,大聲呵斥宮人將眼前的盒子拿下去
“不,不,不要!”惜緣緊張的看着眼前的盒子被拿開,眼前泛出一陣的緊張,“不,不要拿走!”
惜緣說着,想要伸手卻搶,卻眼一發黑暈了過去
“不,不可能的”惜緣緩緩的閉上眼“那裏裝的竟然是歐陽若曦的人頭,爲什麼,爲什麼,難道自己真的受騙了,難道殺了他的人真的是自己?有誰來回答我,有誰能來告訴我爲什麼…”
“惜緣”歐陽若文一身長衫,平靜地站在遠處靜靜地看着她
“若文哥哥”惜緣心中一陣激動,那個忽然離開自己的若文哥哥又回來了嗎?
“若文哥哥,他們都騙我!你知道嗎?”惜緣委屈的對着不遠處的歐陽若文說道
“我知道”歐陽若文平靜地點了點頭
“爲什麼!”惜緣控訴着“爲什麼他們要騙我,死的明明不是歐陽若曦,爲什麼他們要說是歐陽若曦,而且,歐陽若凌呢,死的不是若凌,歐陽若凌呢!”
“若凌在那次與你告別後,別在路上駕崩了,他的身體有傷你也是知道的,本來命不久矣的他能支撐那麼久完全是因爲你”歐陽若文靜靜地說道
“可是!爲什麼,爲什麼管萇要騙我!”惜緣抗議的喊道!“爲什麼讓我的孩子殺了若曦,那樣我該怎麼辦!那樣我該怎麼辦!我該去恨誰!爲什麼要我來做這麼殘忍的事”
“因爲只有對你,歐陽若曦纔會手下留情,因爲對着你,歐陽若曦纔會對你的孩子纔會不忍心!”
“我不聽!你們都在利用我,利用我!”惜緣不斷的掙扎着,頭卻被歐陽若文輕輕的撫住
“惜緣,接下來的日子,只要沒有他們,你就不會痛苦,所以,忘記吧”歐陽若文說着,輕輕的蓋住惜緣,惜緣感到眼前的東西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歐陽若曦的影子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彷彿怎麼樣都看不到,捉不到!
“不要!”惜緣大喊一聲,緩緩的睜開眼,看到的是一片燈火通明的地方
“我這是在哪?”惜緣迷惑的看着跪在自己牀下的人,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我這是在哪?”
“母後?”言臧青緊張的走到惜緣的身邊
“母後?”惜緣陌生的看着言臧青“我這是在哪裏?我爲什麼什麼都不記得了?”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言臧青看着惜緣
“好像”惜緣努力的想着,卻又什麼都想不起來,“怎麼回事?”惜緣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我這是在哪,發生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發生”言臧青苦澀的笑了一下,扶着惜緣躺了下來“什麼都沒有發生,母後只是靖國的母後”
“是嗎?”惜緣還想說什麼,卻還是想不起來,
“罷了,就這樣吧”惜緣心中送了口氣,肯定沒有什麼重要的事
惜緣安心的閉上了眼,肯定沒有什麼重要的事,肯定沒有…重要的事…
靖國的春,稀稀拉拉的下起一場春雨,將一切寒冬的冷冽澆蓋的無影無蹤,包括一個人,或辛酸或幸福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