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龍騰小區回來,秦海波打來電話,攝影組明天要去拍外景,讓慧蘭帶隊。攝影組經常出外拍攝,都是些有經驗的資深攝影師,這次讓她帶隊,無非是因爲她是這次合作的負責人。
第二天到了公司,她才知道取景的地方是龍湖山風景區。乍聽到這個地方,她的心跳漏跳了半拍,這個地方她已經很久不再想起,如今再聽到,那些遙遠的記憶還是排山倒海而來。
她看了看若無其事的秦海波,嘟噥着問道:“爲什麼要選擇龍湖山?”
秦海波一邊漫不經心地整理資料,一邊頭也不抬地回答:“這是科爾的要求,龍湖山不是科爾的產業麼?”
一席話讓慧蘭啞口無言。
從總經理辦公室出來,攝影組的成員已經在樓下等着了。大概她的臉色有些難看,有人調侃:“尹助理,不是身體不舒服吧?”
攝影組大部分時間都在外面奔波,可謂是江湖老手,平時沒事便插科打諢,互相擠兌。慧蘭可是見識過他們開玩笑的場面,唾沫星子四處橫飛,比機關槍還厲害。
她趕緊鎮了鎮心神,搖頭說道:“沒事,出發!”
再怎麼說她也算得上是個頭頭,大家也就跟着上了車。
一路上,她總覺得有些心緒不寧,看着窗外那些已經從記憶中模糊了景物,如今又再清晰起來。她蹭了蹭額頭,有些無奈,彷彿宿命裏她便和他糾纏不清,明明不再有交集,可是還是又有了關聯。
一路暢通無阻,柏油路兩旁是一排排整齊的銀杏樹,一幢幛紅白相間的小洋房整齊地排在路的兩旁。
如今的龍湖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些小青瓦房再也找不到一絲蹤跡。車子行到龍湖山莊,一潭碧藍的湖水出現在大家的眼前。湖岸上,柳如濃煙,亭臺交錯。
山莊依山傍水,臨湖而建。
現在正值盛夏,湖上遊人如織,一艘艘小船穿梭在荷花叢裏,熱鬧非凡。
麪包車在龍湖賓館的大門口停下,賓館的經理早就領命在門口迎接。下了車,慧蘭出示了工作證,和經理簡單地寒暄了幾句,便要開工。
經理倒是不急不忙,要大家休息一會兒,下午再工作。慧蘭看了看外面,烈日當空,如果馬上開工,非得把大夥兒曬糊不可。只好無可奈何地說道:“那就麻煩經理給我們安排一個休息的地方了。”
經理的態度倒是很友善,一邊領着攝影組向電梯間走,一邊熱情地向大家介紹龍湖山的風景。
攝影助理小莫在慧蘭的耳邊耳語:“這回撿到大便宜了,五星級酒店唉。”
其實剛剛下車的時候,慧蘭便注意到了,那五個星星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想要讓人忽視都難。
她用手肘拐了拐小莫,小莫識相地住了嘴。
在房間裏休息了一會兒,便有服務員在外面敲門:“尹助理,經理讓我來請你們喫午餐。”
來到餐廳,經理正畢恭畢敬地侯在那裏,神色有些緊張。慧蘭正在錯愕,便見經理的目光頓時亮了起來,順着他的目光,一個人影從門口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隔着這麼多人,楊子涵的目光直直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那道目光像是一道閃電將她擊中,她還沒有回過神,楊子涵已經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說道:“尹助理,辛苦你們了!”
她定定地看了看他的眼睛,平靜得如窗外的那潭湖水,看不出半點漣漪。她愣愣地伸出手,說道:“楊總哪裏話,這是我們份內的事!”
楊子涵鬆了手,吩咐經理上菜。
不知是不是攝影師看到了一點噱頭,上座的時候,將慧蘭推到了楊子涵的旁邊坐下,一邊還半開着玩笑:“尹助,這個位置非你莫屬。”
菜很快上來,滿滿一大桌菜,全是平時在城裏喫不到的野味。她想起第一次來龍湖山的時候,在村長家喫的蘑菇燉雞,她一口氣喝了幾碗湯。
明明還是一樣的菜,可是她卻沒有一點食慾。滿桌子的人大塊朵頤,只有她喫得勉強。
楊子涵放下筷子,問道:“怎麼?尹助理喫不慣這山裏的菜?”
大家的目光全都射了過來,她趕緊搖頭:“可能是上午暈了車吧?”
楊子涵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導攝影師在旁邊幫腔:“尹助理,記得回去的時候喫些暈車藥。”
她順從地點頭,然後站起身,說道:“大家慢慢喫,我先去休息一會兒。”
楊子涵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蹙起眉頭若有所失。
回到房間看了一會兒電視,有人推門進來。她抬頭,攝影師從外面進來,手裏提着餅乾和牛奶。
見她抬頭,他揚了揚手中的東西,說道:“尹助,頭不暈了吧,喫些東西填肚子,下午還有很多工作,別餓着了。”
攝影師全名蘇輝,蓄着大鬍子,一看就是個搞藝術的,大家都戲稱他蘇導。
慧蘭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謝謝了,蘇導。”
下午開工的時候,不無意外地她還是見到了楊子涵。陽光下,他的眸子深遂如潭,整個人像是一尊雕塑,被渡上了一層光圈。
經理陪在他的身邊,帶頭向龍湖山的深處走去。
攝影組的人每人身上都揹着東西,只有她孑然一身,卻還是落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拍攝的地方和龍湖山山莊不同,山的盡頭竟然有一條從天而降,濺起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無數的螢火蟲滿天飛舞。
經理拍着蘇輝的肩膀:“蘇導,怎麼樣?這裏的環境不錯吧?”
蘇輝一邊點頭,一邊安排工作。
慧蘭不懂攝影,只得在蘇輝的旁邊作參考。其實她也根本就沒有提什麼建議,往往都是蘇輝取好了景才問她的意見。
倒是楊子涵偶爾給蘇輝提一些建議,然後兩人就取景的角度開始討論。看着楊子涵一針見血地便指出問題的關鍵,她忍不住懷疑,難道他是天才麼,什麼都懂?
從拍景地回來,太陽已經開始下山,空氣也不再悶熱。
經過一處農家樂時,一個老漢坐在一石凳上抽汗煙,看到慧蘭和楊子涵時,激動地站了起來,一邊磕菸灰,一邊對大家招手。
慧蘭定晴一看,在腦海裏搜索了片刻,這纔想起正是請她和楊子涵喫晚飯的村長。
村長快步走到大家的面前,興高采烈地說道:“楊總,謝謝你帶領我們大家致富,我可是做夢都盼着你來呢!”
然後又對慧蘭:“閨女,好久不見,你可是越長越漂亮了!”
像是他鄉遇故人,慧蘭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笑着說道:“大爺,幾年不見,你是越來越年輕了。”
楊子涵在一旁雲裏霧裏的摸不着邊際,他絞盡腦汁地想,也想不起這個老頭是誰?不過看老頭和他打招呼的情景,他應該和老頭認識才對。
這究竟是怎麼了?
他撫了撫額頭,頭又開始痛了起來。
村長和慧蘭說了話,又將頭掉了過來,對着楊子涵說道:“楊總,這幾年多虧有了你,要不然哪有我們的幸福生活?我是早就巴望你來,好對你說一聲謝謝。”
楊子涵的頭痛得厲害,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額頭上滾了下來。
村長驚愕地睜大了眼。
慧蘭將頭湊到村長的耳旁,輕聲道:“楊總出了一次車禍,醒來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村長這才瞭然地點了點頭。
慧蘭一驚,她也不知道爲什麼要這麼說,是爲了安慰村長,還是爲了安慰自己?
她撫了撫額頭,總覺得那番話好像是在安慰自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