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戰略
當初形勢危機,唐瑛沒有把握別人都能平安離開危險之地。因此,那些費了她無數心血的圖紙,只能藏在她自己身邊。平時沒事的時候,她也不時地躲在屋裏繼續自己的繪圖工作。確定了林家兄弟的忠誠後,她就陸陸續續把完成的圖紙和一些規劃稿藏在了他們那裏。
將做好的圖紙整理完畢後,唐瑛又仔細斟酌了一會兒,寫了一封信,這纔打開了房門。林風還忠實地守在門口,替她把風。唐瑛看看門外,確定沒有別人在後,方將林風叫入,把圖紙和信交給林風。
“小風,你把這些還有前些日子交給你的東西,全部拿給你哥哥。”
林風忙收好了,連連點頭:“將軍放心。”
唐瑛輕輕地爲林風拽拽衣角,小聲囑咐:“今天那個賣醋的住哪兒,你還記得不?”
林風愣了一下,仔細想想後點頭:“記得,城西車店裏。”
唐瑛瞥了一下門外:“你讓你哥哥把這些東西全部給那個賣醋的送去,然後帶話給他,讓他火速設法出城去唐軍那裏找秦叔寶將軍。”
林風一驚。使勁壓住藏在衣服內的紙張,緊張地問:“將軍,俺哥不認識他。”
“張家醋坊,就這一個。他叫張小六,就是我告訴過你的那個張大哥。以後,等你們離開這裏,也要跟他回家過日子去。”
林風輕輕啊了一聲,他聽唐瑛講過洛口倉的莊子,暗地裏羨慕的要命。只是,他萬萬沒想到,以後要去投靠的人已經來到洺州城了。不用多想,他也知道,這位張大哥是爲了恩人而來的:“我知道了,馬上就去。”
林風拔腿就跑。唐瑛急忙叫住他:“小風,慢點走,要跟沒事人一樣。”
林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點點頭,放慢腳步,慢慢地走出了小院。
呼啦啦的北風將車店外的燈籠招牌吹的搖晃不止,讓人擔心它會不會掉下來。寒冷的風將籠罩在戰爭陰影裏的洺州人都堵在屋內,靜的街道上除了巡哨的軍卒,一個人影也沒有。一小隊巡哨的軍卒慢慢地出現在車店門外那昏暗的燭光下。
“你們兩個留在外面守一下,其餘人跟我進去喝兩杯。這鬼天氣,冷死人了。”
林風邊說邊拿起大門上懸掛的小木棰敲了起來。
“來啦,來啦……”店小二開門見到這些人,喫了一驚:“各位軍爺,這是……”
“去。燙兩壺酒,勁大的,喫了暖暖身子就走。”林風輕輕一推小二,帶着大家走了進去。
小二不敢怠慢,急忙跑了進去,吩咐人拿酒拿菜。
林風沒有直接進入大堂,而是在院子裏轉了一下,確認那輛張家醋坊的醋車的確是放在這裏後,才慢慢走進了大堂。
“店家,過來。”
“爺,您辛苦,辛苦。”店掌櫃急忙跑過來,又作揖又鞠躬。
林風擺擺手:“俺們不是那種白喫白搶的人。諾,這幾個銅子夠俺們這幾個人喝酒不?”說着,將掌櫃的手抓過來,往裏放了十來枚銅錢。
掌櫃的一見,太好了,這些當兵的不是來白喫白拿的,真是老天保佑:“夠了,夠了,小人馬上給您熱酒去。”
“回來。”叫住轉身要走的掌櫃。林風指指門外:“我在院子裏看見一輛賣醋的車,不像是本地的,哪兒來的?盤問過沒有?”
掌櫃的忙答:“問過,問過,是打黎陽那邊過來的,有一個多月了。”
林風點點頭:“人住哪兒?帶我瞧瞧去。眼下這時節,小心爲好。”
掌櫃猶豫了一下,一看林風瞪眼睛了,趕緊往大堂後走:“您跟我來,他們就住後面小屋裏。”
“他們?幾個人?”
“兩個,還有一個瘸子。”
“哦,這麼看來,倒像正經生意人。”
“爺放心,他們都挺老實的。”掌櫃的趕緊打包票。
林風肚子裏笑了一聲,板着臉跟着掌櫃的來到了張小六他們的門前。
張小六還沒睡,他也睡不着呀。自從唐瑛被秦瓊弄走後,他就沒再見過唐瑛。等唐軍拿下洛陽了,唐瑛也沒回去,而秦王特別給予莊子的獎賞倒是來了,而且賞賜還重,光是賦稅,就免收三年。這種好事卻讓張小六直犯怵,知道事有不妙,否則,依照唐瑛的脾性,不可能接受這種特殊關照。
張小豆回到洛口倉後,把唐瑛的處境和單雄信的事情這麼一說,張小六就明白了,完了。自家的莊主又把自己給抵押上了,回來的事情怕是遙遙無期了。張小六太瞭解唐瑛了,知道唐瑛秉性就是不會照顧自己,光爲別人操心了。
思來想去,張小六覺得,唐瑛心中最大的事就是單雄信和單成的安置了,他拿定主意先去把單雄信和單成找到,把這兩人安排好了,唐瑛再幹啥,這心裏也就有數了。說不定這心裏一定,很快就能擺脫一切回家了。
沒承想,張小六跑遍了河南郡也沒找到單雄信,倒是聽說河北又亂了,而朝廷派過來的將軍是李世勣。張小六憑直覺感到唐瑛可能會跟李世勣回河北來,於是,他搶先來到洺州城,想着找機會見見唐瑛,問問今後的安排。
誰知道,張小六來洺州了,唐瑛卻和李世勣在一起不知上哪兒了,正當張小六着急想法的時候,李世勣跑回了洺州。張小六當機立斷,當夜就當了樑上君子。祕密見了李世勣。打李世勣那兒得知唐瑛的情況後,張小六就對李世勣說,你能跑就跑,俺家莊主的事,我會想法子。
這以後,張小六就天天想法子在洺州府周圍轉圈賣醋,就想着能和唐瑛見上一面。誰知唐瑛天天窩家裏不出來,倒是把張小六都快急出毛病。好在今天終於見上面了。此時,張小六翻來覆去地想着怎麼和唐瑛再聯繫。
敲門聲一響,嚇了他一跳,他使勁按捺恐懼心。讓自己鎮靜下來,一把按住抽刀在手的譚老2,自己慢慢地點了火燭,打開了房門:“掌櫃的?這麼晚了,您有事?”
掌櫃的笑笑:“老張,這位軍爺想找你們說說話。”
“軍爺?喲,您請進,您有啥事?”
林風跨進屋,衝掌櫃的揮揮手,讓他去備酒,等掌櫃的轉身了,他大聲喝問:“這裏就你們兩個?幹啥的?”
張小六摸不着頭腦了,細想了一下,這裏也沒人認識他,不可能出事呀:“就俺們兩個,俺們是賣醋的。”
“嗯,院子裏那輛張家作坊的醋車,是你們的?”
“是,是小人的。”
證實找對人了,林風迅速跑到門口看看外面,確定掌櫃的已經離開,他趕緊跑到張小六身邊,從懷裏把東西取出來:“張大哥,這是唐將軍讓我給你的。他讓我轉告你,快點出城,去唐軍那裏找秦叔寶將軍。”
張小六啊了一聲,傻住了。這事太突然了。
林風也來不及多解釋:“沒時間多說了,大哥準備一下,先出去在西邊道上等我,我帶弟兄送你到西城,你能從牆上下去不?”
張小六連連點頭,越城牆而跑對他來說,還算小事:“沒啥問題。”
“太好了。墜城的繩子我都準備好了,其他的就不說了,你先走,恩人的事情,你放心。”
張小六經歷過生死。又跟唐瑛學了不少東西,他明白,唐瑛沒有絕對的把握,絕不會如此信任一個人,而唐瑛交代自己的事情,一定比她的性命更重要:“好。兄弟,莊主那裏,我就拜託你照顧了。這是譚老哥,我走後,有事,你們聯繫。”
林風連連點頭,往外就走,邊走還邊大聲呵斥:“告訴你們,要老實點,沒事別在城裏到處亂走。”
張小六趕緊翻出一件黑衣罩在身上,囑咐了譚老2兩句後,悄悄地出了院子,溜到街上,藉着夜色掩身,向西城牆走去。
深夜,洺水岸邊的唐軍軍營裏寂靜一片,搖曳的火把陰影中,來回的巡哨警惕地看着四周。李世民的軍帳中也是漆黑一片,累了一天的他正在呼呼大睡。
李武輕手輕腳地慢慢摸進了內帳,小聲呼叫:“秦王,秦王。”
李世民從睡夢中驚醒,騰地坐了起來:“何事?”
“秦瓊將軍有緊急軍情。”
“速速進來。”
等秦瓊邁入中軍內帳中,李世民披衣坐起,點燃了火燭。
“秦王,事情緊急,末將只好深夜打攪。”
李世民擺擺手:“說吧。”
“張小六來了,給了末將這個,他說,是唐瑛讓他送來的。”秦瓊小心地將一包東西遞給李世民。
“什麼?”饒是李世民身經百戰了,卻依然是關心則亂,從行軍牀上跳了起來。
雖然不曾見過李世民如此失態過,但秦瓊臉上卻露出一個瞭然的笑:“秦王,唐瑛沒事,嘿,好消息,真是好消息。”
李世民也不管秦瓊臉上的笑啥意思了,一把搶過他手中的包裹,打開:“這麼多?全是圖紙?”
秦瓊伸長了脖子看着李世民使勁地在一堆紙裏翻騰,他暗暗好笑:“秦王,地上掉了一封信……”
李世民往下一看,果然有一個小小的信封,他不自然地笑了笑,撿起信來,抬頭就看見秦瓊笑的一臉的****,強如李世民,也不自在了:“咳,還不快去把房玄齡他們叫過來。”
“是,是,是……”秦瓊笑呵呵地一溜煙跑了。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把信打開一看,很快失望了,長長地嘆口氣,坐了下去。雖然信裏沒有自己渴望的東西,但信中所言卻很重要,李世民很快調整了心態,將信揣好,又拿起那堆圖紙,仔細看了起來。
秦瓊不知道李世民爲什麼此時要召集大家,但他知道,唐瑛在這種情況下,讓張小六從洺州跑來送東西,一定很重要。雖然他對李世民表現出來的那種惱羞感到好玩,卻不敢耽擱正事,趕緊跑去把秦王府的干將們挨個兒喊起來,讓他們統統到中軍帳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