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高洋的話,蘇小北沉默了。那個爲了桃花村付出了大半輩子的人,如今寧肯犯錯坐牢也要對桃花村好的人。他不能放棄他,更不能忘記他。
高洋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說出這樣的話,正在猶豫着如何自圓其說時,蘇小北說話了:“我願意試着去做一下,但是集體資產改革牽扯的方方面很多我希望有更大的自主權。”
高洋沒想到蘇小北會答應的這麼快,現在他提出了要求,自己一定會盡量滿足,於是很嚴肅的回答:“縣裏決定成立農村集體資產改革領導小組,我任組長,你任改革委員會委員,可直接越級直接向我彙報。同時,給予桃花村最大的自主權限,凡事竟村兩委表決同意的,直接上縣常委後進行研究。”
蘇小北點了點頭,然後起身,果決的說:“感謝領導支持,我一定在桃花村幹出個樣子。”
高洋主動握住了蘇小北的手,鼓舞道:“希望你們桃花村成爲那個撬動巨石的支點。”
出了縣政府,李勇和牛磊就在樓下等着,三人開車沒有停留直接回桃花村。回到村口,望着面目全非的水泥路面,幾人一陣痛心。李勇直接罵道:“狗孃養的,這些喫人飯不幹人事的傢伙。”
可是說這些話有什麼用呢,事已至此他們也只能認清事實。
再修路已然不可能,錢沒了,心散了。
桃花村恢復了往昔的平靜,楊三依舊坐在門口打牌,趙蒙生天天騎着三輪車去鎮上賣菜,實驗田的土地長滿了青草,幾頭牛在河堤邊懶散着喫着青草。蘇小北來到實驗室,將儀器上的灰塵擦拭乾淨,似乎只有在做這些事時,他的內心纔是平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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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牛磊匆匆跑來,對蘇小北喊道:“蘇書記,法院來人了。”
蘇小北眉頭一皺,明白肯定是承包商將魚塘承包的事高上了法院。於是便快步往村委會趕。
來的人蘇小北認識,以前是浠水司法所的一個工作人員叫楚雲斌,兩個人曾經因爲鎮裏的爛尾樓事件合作過。兩人握了手,簡單寒暄幾句,楚雲斌便將傳票交給蘇小北,說:“工作需要,蘇書記不要見怪。”
蘇小北接過,看了一眼,苦笑道:“理解。”
蘇小北拿出筆要簽字,卻被李勇一下攔住,說:“不能籤,也不能去,去了是要坐牢的。”
楚雲斌聽了李勇的話呵呵一笑,說:“這位同志,這你就說的不對了,到了法庭你可以充分表達自己的觀點,陳述自己的理由。我們法庭也會按照法律法規,秉公處理的。”
蘇小北一下子把李勇的手甩開,瞪了他一眼,然後拿起筆簽了字。笑着對楚雲斌說:“你放心到時候我一定去。”
楚雲斌把他拉到一邊悄聲說:“你說你們把錢給人家不就行了嘛,何必還鬧到這個地步。我可跟你說你們這個事不好辦,要麼按照規定把魚塘給人家承包,要麼退錢。”
蘇小北慚愧的說:“我也想把魚塘承包給他,我們桃花村的人可從來不幹那不守信用的事。可是鎮裏壓着不同意啊。”
楚雲斌說:“再去做做工作。白紙黑字,到了法庭上我可是想幫都幫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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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楚雲斌再次和蘇小北握了握手,轉身上車離開。
李勇幾人見法院的人走了便都圍了上來。
“書記,他跟你說啥了?”王永言試探着問。
蘇小北一擺手說:“沒說啥,就是勸我們私下解決。”
李勇呸了一聲,說:“我還以爲給出了啥好點子,這要是能私下解決我們也不至於弄成這樣。”
蘇小北瞟了他一眼,然後徑直回了辦公室。
剛坐下,牛磊就猶猶豫豫的走了進來。蘇小北知道他是爲什麼事,不等他開口,便說:“你放心,你叔的事我記着呢,絕對不會出問題的。”
牛磊說:“這都一個星期了,俺怕他在裏面不習慣。俺聽說只要進去不管有沒有事先是一頓打,那裏的飯菜沒點油腥,連老鼠都不喫。”
蘇小北笑了笑說:“你這是聽誰說的?”
牛磊如實回答:“打牌的楊三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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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北反問道:“他也進去過?”
牛磊搖搖頭說:“他沒進去過,他也是聽別人說的。”
蘇小北呵呵一笑:“道聽途說的事千萬別信,現在都是法治社會,最尊重人權。這樣,我明天再去看看牛村長。”
牛磊連忙點頭。
牛磊走後,他給孫建成打了電話,問他關於集體資產改革的方案出來沒有。
孫建成說,後天上常委會。怎麼迫不及待的想做事了?
蘇小北苦笑一聲掛了電話。
第二天他到了茂林派出所,跟所長溝通後見到了牛大寶。
牛大寶精神不振,但面對前來的蘇小北卻依然很要強的說:“不是說了嘛,讓你少來,把重心放到修路上。”
蘇小北看着他,然後苦澀的說:“路沒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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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牛大寶激動的喊了一聲,也許是感覺這個場合不對,又壓低聲音問:“咋就沒修成?你是不是把錢還給人家了?俺說你做事怎麼總是瞻前顧後,婆婆媽媽,那天晚上說好的……”
“交通局的說我們違反了程序,把我們的路拆了。”蘇小北望着着急的牛大寶無奈的說。
“啥?這幫挨千刀,咋就見不得俺們好。你等着等俺出去後,一定跟他們沒完。”
“現在說這些還有啥用,最要緊的是把你給救出來。村裏正在想辦法,看看能能每家每戶湊點把錢還給人家。”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牛大寶低頭喃喃自語道。然後他勐然抬頭像是突然記起了什麼,問道:“村裏現在怎麼樣?”
蘇小北潸然一笑,沒有回答。
牛大寶從他苦澀的笑容中也得到了答桉,沒有再說話。
出了派出所,蘇小北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他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境況,他並沒有讓村民找到精氣神,反而讓他們更沉淪了。
回到村裏時,見楊三和牛旺正衣着凌亂的坐在調解室裏,對面的李勇正發着脾氣。
他側身問牛磊發生什麼事了?牛磊說兩家爲了村西頭一塊地打起來。
塔讀@ 見蘇小北還是有些疑惑,牛磊便解釋道:“那塊地起先是村裏爲了表彰楊三的父親楊興旺爲村裏的貢獻,劃給給他們租種。後來他們嫌這塊地石頭多就沒有種,於是牛有財就打起了這塊地的主意,在上面搭葡萄棚種葡萄,這麼些年兩家也相安無事。但是今天這楊三突然找到牛旺說這塊地是他們的,讓牛旺拆了葡萄架。牛旺則說這是他父親牛有財傳給他們的,自他記事起他們就在這塊地上種地,不可能是楊三的。兩人說着說着就動起手來。” 蘇小北還要問,便聽牛磊說:“其實,這塊地是村裏的集體土地。只是這麼多年村裏沒有管了,成了他們爭奪的私田。” 蘇小北聽牛磊說完,沒有說話,轉身要走。卻聽裏面的李勇衝他喊:“蘇書記要不你來評評理?” 蘇小北宛然一笑,徑自離去。 村集體資產遺留的問題實在太多,時間久到甚至要通過翻村志才能瞭解一二,這麼久的時間,早就在潛移默化中形成了歸屬權,誰要是動了他們的既得利益那就不是鬥鬥嘴,打打架的事,甚至有可能找你拼命。 蘇小北嘆了口氣,看來自己又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啊。 離開庭還剩一天的時間,可是桃花村湊的錢僅有兩萬多元,蘇小北明白這場官司是避免不了了。 11月12日,星期一,大雨 東臨縣法院開庭受理桃花村欺騙劉海平承包金一桉。 蘇小北因爲要去找一個重要材料,所以委託王永言出庭。王永言膽子小,沒主見問蘇小北怎麼說。蘇小北告訴他,如實說。 原文來自於塔&讀小說~& 法庭上雙方做了陳述。 劉海平呈上承包協議書,說:“10月20日,他與桃花村簽訂魚塘承包協議,並將三年承包費共計6萬元交給牛大寶。可是25日,接到茂林鎮農資委通知,說承包合同未經鎮裏審覈批準,所以不具備法律效應。事後他去找牛大寶,卻被告知牛大寶因私自出賣集體資產被拘留了,所以他又找到桃花村村委,要求退還承包金。村委會認可承包合同,但是卻一直不肯不退錢。” 法官問王永言:“原告說的屬實嗎?” 王永言老老實實的說:“屬實。但也不屬實。俺們確實收了他的承包金,但是俺們也跟他說過魚塘可以無償給他用三年,也就是說俺們認同協議,也履行協議,同時俺們書記跟他商量過很多次,也表明魚塘的承包協議村裏認可,他可以過來搞養殖,但是他執意不肯再承包魚塘。” 劉海平見王永言倒打一耙,馬上回擊道:“鎮上不認可,你說俺咋放心。魚苗下進去那就是錢啊。” 雙方你來我往說了一大堆,最終亭長髮言:“桃花村的承包合同未經正常程序,導致對方無法正常履行協議,存在欺騙的嫌疑,如果還不能拿出證據,那麼本庭將會直接宣判。” 然後又問王永言:“你還有其他證據嗎?” 王永言望法庭大門處望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搖搖頭。 亭下坐着的桃花村人心裏已經預料到了審判結果,開始唉聲嘆氣,議論的紛紛。 庭長喊了聲肅靜,然後對王永言說:“如果沒有新的證據,那本庭開始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