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五、自已動手(上)
潤娘等人在家中喫過了晚飯,又與孫家諸人賞了回月,喫了些酒點果蔬,直過了二更方回城裏去,到家已是三更時分。虧得外院東廂早前華老夫妻住過,一齊物什都齊全的,知芳夫妻倆略收拾了幾件衣服,便也歇下了。
次日潤娘便了差知盛請去湯饒臣來商議店鋪的事情,那湯饒臣聽說潤娘願意租自家的鋪子,哪裏還有二話,因此很快就談妥的價錢簽下了文契。
巴長霖聽說潤娘要開鋪子,自告奮勇的說幫她跑衙門辦文契等事宜。知盛想着店鋪即不好叫華記亦不好稱週記,辦理文契時,又需要填寫店名便來問潤娘,潤娘想了想取來紙筆,寫下“恆豐號”三字。
巴長霖頂着巴家的名號,信安府衙門自是賣他幾分薄面,辦起事來是又快又好。不過一日工夫,就把人家四五日才能辦完的事纔給辦好了。爾後巴長霖又找人寫了匾,擇日子放了掛炮仗,恆豐號就算開張了。
中秋後弄哥兒便滿四個月了,潤娘開始嘗試着給她添加輔食。首先每日早起煮一個蛋,蛋白她自己喫了,蛋黃則搗爛拌上米湯喂弄哥兒喫兩口,下剩的便都餵給了藕哥兒。
這日潤娘纔剛喂兩個小的喫過蛋黃,秋禾走進來稟道:“老樟窩子的鐘大哥帶人送來好些上等的梗米來,芳姐姐正在西跨院清點呢。”
潤娘聽了眼珠子一轉,把兩個小的丟給沈氏看着,自己領着秋禾便往西跨院去。知芳正點着數忽見潤娘走了來,迎上前笑道:“我正說家裏米喫得差不多了,鍾大哥就給咱們送米來了。有這麼些夠咱們喫一陣子了。”
鍾長富見了潤娘也忙上來行禮,潤娘伸手虛扶了扶,含笑問道:“家裏都好麼?”
鍾長富憨笑着道:“多勞娘記掛着不僅家裏上下都好,就是地裏的糧食都多打了好些。這是頭起下來的晚稻,阿爹讓俺給娘子送一些來嚐嚐。”
“是麼。”潤娘圍着米袋走了一圈,捉了一把在手上細看,果然顆粒潔白光亮,而且大小都差不多,“秋禾,稱兩斤進去先。”
秋禾正要答應,鍾長富提了米袋道:“娘子若要使,俺這就給娘子提一袋子進去。”
“不用,不用。”潤娘笑攔道:“我是想磨些米粉給兩個小傢伙喫的。”
鍾長富自是不明白她在說甚麼,知芳卻是知道的,“娘子,這麼好的梗米拿來磨米粉可惜了的。”
潤娘接過秋禾拿來竹篾編的簸箕,裝了米道:“就是米好我纔想着磨米粉呢。”話未說完,將簸箕遞到秋禾手上,衝知芳一笑而去。
主僕二人進了後罩房的角院,將簸箕擱在窗臺上拿布遮了,潤娘使秋禾去喚阿大。
秋禾卻笑道:“阿大一早就跟知盛去鋪子裏了,哪還在家呢”
“那阿二呢?”潤娘這纔想起來自己開鋪子已有些日子了。
“只有阿三在家裏呢。”
潤娘皺了皺眉轉身進了柴火間,同秋禾兩個人使了喫奶的勁那個小小的石磨也才挪動了一點點。
魯媽從廚裏出來倒水,聽見響動湊過來瞧,見是潤娘同秋禾在搬那個石磨,不由問道:“娘子,做啥呢?”
“娘子說給兩個小傢伙磨些米粉。”秋禾使着力道。
“磨米粉?”魯媽不太清楚米粉是啥東西。
“是啊。”潤娘站直了身子,將鬢邊掉下來的碎髮掠到耳後:“老樟窩子送了上好的梗米來,我就想給弄哥兒磨點米粉,好給他們做米糊喫。”
“原來是米糊呢,外頭不是有得買麼”
“外頭買得哪有家裏自己磨得好。”潤娘歇夠了氣,繼續和秋禾同石磨奮鬥。
“好了娘子,那石磨看着不大可是沉呢,你倆個怎麼搬得動。”魯媽邊說邊走到牆垣邊,高聲喚道:“阿三,阿三”喚不得兩聲,就見阿三滿頭是汗的從小門洞那衝了過來:“媽媽叫我做啥?”
“趕緊的幫娘子把那石磨搬出來”
“噯。”阿三答應一聲,擼了袖子上前推着石磨就往外走。
潤娘在旁一直說着小心、注意之類的話,好容易把石磨推到了院當中,秋禾使着阿三打了桶水來把石磨清洗乾淨,放在日頭下晾曬。潤娘則將那些梗米洗淨了,鋪在竹扁上朦着層紗布也擱在日頭底下曬。
等他們忙乎完已近午時,潤娘飯後同女兒玩了一會,待她睡了才同秋禾走來看米曬得如何了,一掀開紗布米依舊是潮潮的,石磨也是一樣。
易嫂子收拾了碗筷過來,笑道:“娘子也太心急了,雖說日頭好可畢竟快進九月了,哪有這麼快就曬得乾的。”
潤娘笑了笑,把竹扁裏的米翻一片蓋好紗布找了個日頭好的位置繼續曬。也是潤娘運氣好,次日依舊是個大太陽,梗米曬到午後便乾透了。
潤娘同秋禾兩個人一個勺米一個轉磨,只一會工夫,潤娘便氣喘得不行了,胳膊更是酸得要斷掉似的。前世裏看奶奶家也有這麼個小石磨,記憶中看奶奶磨磨並不怎麼花力氣,沒想到自己動手竟是這麼喫力的。
“娘子還是叫阿三來磨吧”
潤娘點了點頭鬆了手柄,揉着痠痛的肩膀只覺着口乾舌躁,便走回屋喫茶去了,待她回來時阿三已經在磨了。她便在旁邊坐了替阿三勺米。
文秀走來時,潤娘正勺得起勁呢。
“周姐姐,這是在做甚麼?”
潤娘見是文秀,也沒起身只笑道:“看着米好,給兩個小的磨點米粉做米糊。”
“米糊?”文秀奇道:“這麼麻煩的東西還自己做”
“這叫甚麼話,養孩子還怕麻煩”
說話間一簸箕米已然磨完了,潤娘用細毛刷子將磨上的米粉掃入碗中,向阿三道:“你去喫點茶歇一會,等會再磨第二道。”
“還磨第二道?”文秀奇道。
潤娘拿着細紗棚子將剛磨好的米粉篩出粗細來,“兩個小傢伙才幾月不磨得細些,他們喫了可是受不了的。”
秋禾看着她半晌,笑道:“怪道你說買得不好。”
“是啊,外頭買得米糊並不是專門給小孩子喫的哪裏能磨得那麼細呢。等過些日子若收了麥子、慄米、大豆,磨了跟米粉配在一起給藕哥兒喫是再好沒有的。”
文秀聽罷搖頭笑道:“你還真是上心呢”
潤娘無奈地笑了笑,道:“先前我看弄哥兒能喫會拉的,也不鬧騰心思沒多放在她身上。前些日子病了一場雖說沒兩日就好了,可身子着實虧虛了下來,就這兩日還拉過稀呢,再不注意些怎麼成呢?”
說話間阿三跑了回來,潤娘讓他先把粗的磨了再磨細的,這第二次可比第一次快了許多,不過片刻工夫就磨成了,潤娘又篩了一遍接着磨第三次。
文秀在旁看得瞪目結舌:“這也太細了吧”
這會已不用潤娘在旁邊勺米粉了,她掠了掠掉下了鬢髮抹了抹有些溼膩的額頭:“小孩子喫的是越細越好。”
“對了周姐姐,即有這麼好的米,咱們爲甚麼不自己做些粉呢”
“粉?”潤娘有些迷糊地瞅着文秀,問道:“甚麼粉?”
文秀撫着臉腮道:“擦臉的粉呀”
“擦臉的粉還可以自己做?”穿來的時候她懷着孩子,自然不會想塗脂抹粉的事,而她本來也不喜歡化妝,因此生了孩子後也沒往那上頭想,所以她對胭脂、香粉之類的還真是一點概念都沒有,這會文秀說自己做香粉,着實是驚到她了。
“我也瞧姐姐把米粉磨得那麼細纔想着的,外頭買得那些都粗得很,一上臉就給塗了麪粉似的”
潤娘下死眼地瞅着文秀,問道:“那你這會抹了沒有”
文秀聽問稍稍紅了臉,“我使得是京裏買來的香粉。”
潤娘聽了越發拉着她瞅個不住,可惜瞅了半晌也沒瞅出啥抹粉的痕跡來,惟有臉上兩酡嫣紅越發的鮮妍了,也不知是抹了胭脂還是害羞的緣故。
“那香粉難做麼?”潤娘實在太好奇了,這古代的粉餅要咋做呢
“不難的,很多人家裏就是做的。取當年的新米,洗淨後泡在水裏,過十日左右微微發酸時撈出來磨成米漿,然後澄在一旁。等到清水和粉漿分開了,將清水潷掉。然後在放個三四日,用竹片颳去面上那層糙粉, 剩下的就是香粉了。”
潤娘不可置信地望着文秀,問道:“就這麼簡單?”
文秀捂着嘴輕笑道:“若姐姐想在裏頭擱些香料也可以呀。”
“不用不用”潤娘擺手道:“我最不愛那些香味了。”說着她又瞅着文秀置疑道:“咱們真能做出跟你臉上一樣細膩的香粉來?”
“姐姐還怕不細麼?只管磨就是了”
潤娘點頭笑道:“是啊,多磨兩次就是了。”
“娘子還磨呀,都磨了四次了”
倒不是阿三要偷懶,而是他磨到第四次時,感覺就像是在轉空磨一樣,再磨下去可就傷石磨了。
潤娘橫了他一眼接過米粉,道:“你去管知芳再要幾兩梗米來,告訴她要上好的。”
阿三應着飛跑而去,過不大會知芳捧着碗梗米走來笑問道:“娘子還沒磨夠麼”
潤娘將手裏的米粉遞給她,神祕西西地笑道:“顧完了肚子我要顧臉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