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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二、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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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二、設局

二更時分,王門郎大街上的攤販已所剩無幾,熱鬧了一日的街道終於寂靜下來,乳白的月色輕灑在青石板上映出幽幽光潤。

街面上行來三人,夜風掠過拂起淡淡的酒味,當先一人酡紅雙頰腳步輕浮。

“啊,外頭涼快多了。”她張開雙臂仰起頭,感受那柔到極處微風。

“好了,剛喫了酒當心受了風。”

手突然被一股溫暖包裹住,有些微醉的潤娘仰着臉柔柔地笑着,望着夜空道:“承之你看,好美的月亮!”

劉繼濤抬眸去,但見一輪滿月當空清輝如練,可下一瞬他的眸光就癡癡地落在潤娘柔得仿若要化成水的笑顏上:“是啊,今晚的月色格外的美。”

他話未說了,潤娘突地推開了他,一道縹緲輕乎的曲調從潤孃的嘴脣中溢出:“海島冰輪初轉騰,見玉兔,玉兔又早東昇。那冰輪離海島,乾坤分外明。皓月當空,恰便似嫦娥離月宮---“

微醺的舞步嫋娜的身段,此時的潤娘雖穿着男裝,然在月色的輕籠下卻媚勝海棠。一時間,巴、劉二皆看怔住,直至潤娘湊到他二人跟着笑問道:“我唱得怎麼樣,這段唱我特意學過的---”

“時候不早了,回去吧!”劉繼濤突然沉了面色,牽着潤孃的手就走。

潤娘猶還回頭衝巴長霖揮手,道:“再約了—”

巴長霖看着劉繼濤又加快了些的步伐,面上浮起比月色還淡的笑意,這般柔媚入骨的潤娘他怕也還是頭一次瞧吧,偏偏還讓旁人瞧了去,這心裏自是不痛快的!

熹微的晨光透過窗戶,灑了一地的水樣的光影,潤娘扶着灌了鉛似的腦袋緩緩坐起,喚道:“秋禾,秋禾---”

“娘子,起來了。”應聲而入的卻是知芳,潤娘一面披衣下牀,一面問道:“秋禾呢?”

知芳倒了盞淡鹽水遞給潤娘,又去開了窗戶道:“她在廚裏給娘子做解酒湯呢。”

潤娘漱了口淨了面在妝臺前坐了,看銅鏡中的自己還真是有些憔悴:“這酒真是喫不得,昨晚上也不覺是怎麼醉,這臉色卻這樣難看。”

知芳一面給她梳頭一面笑道:“娘了在外頭做了甚麼了?昨晚上我看劉先生的面色可不大好看呢!”

“我---”潤娘猛然記起自己居然當街唱起貴妃醉酒,臉上騰地升起兩朵紅雲,連連跺腳道:“這酒真不是個好東西!”

“現在曉得了!昨晚也不曉得是誰一個勁的灌,攔都攔不住!”劉繼濤端着托盤進來,知芳趕緊接過手,道:“怎麼是先生親自送了來呢?”可惜沒人搭理她,劉繼濤只管盯着潤娘瞧,潤娘就只顧着害臊了。知芳瞅了瞅兩人,將托盤擱在案幾上,稍彎起嘴角退了出去。

潤娘心虛地低着頭,小聲辯解:“我喫着那酒甜滋滋,誰曉得竟也會醉人!”

“你呀!”劉繼濤微笑着取了朵珠花,斜插在她鬢邊,攜了她的手在炕上坐了,揭了小蓋盅道:“先喫點肉粥然後再喝解酒湯。”

“噢。”潤娘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老老實實地拿起調羹,小口小口地喝粥。心裏嘀咕道都怪那個姓湯的,明知我是女的還拼命勸我酒!突然潤娘微微一怔,姓湯的!

“承之,你趕緊請巴長霖過來一趟,我有要緊的話同他說!”

劉繼濤明知潤娘是爲了農貨的事,可聽她那麼焦急地要見另一個男人,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繃了臉:“見他做甚麼!”

潤娘聽他口氣不對湊臉看去,見他氣呼呼地微嘟着薄脣,十足小孩子鬧脾氣的神情,潤娘心裏暗暗笑嘆,沒想到這個溫文有禮的男子喝起醋來這麼可愛,當下不由依在他懷裏,玩弄着他的袍袖,撒嬌道:“還是爲了那點農貨,不然我纔不耐煩看他那個嘻皮笑臉的樣子。”

劉繼濤本微微發青的臉色這下蹭地就紅了,待要推開潤娘卻又捨不得,過了會才道:“你先喫飯,我這就叫無腔去請長霖。”說罷有些狼狽地逃出屋去,若得潤娘“格格”直笑。

潤娘喫罷飯,餵過龜、又和劉繼濤把喫飽的女兒哄睡了,眼見巳時過二刻了,無腔纔回來稟道:“巴公子會客呢,他說這會怕不得工夫,到後半晌再過來。”

“會客?”潤娘心裏一涼,問道:“會甚麼客呢?”

“聽說是湯官人。”

潤娘聽罷稍稍一怔,然後扶額直呼:“完了,完了---”

劉繼濤輕搖摺扇,微微笑道:“你放心,姓湯的想從長霖那裏討便宜絕對是癡人說夢。”

“可昨晚上,他不是很爽快的答應加價了麼?”潤娘疑惑眸光直落在劉繼濤微笑的俊顏上。

“空口無憑,這種話也當得真?”

潤娘挑眉暗道,看來我還是個老實人啊!

巴長霖直過了申時才走了來,一來着就是嚷熱,連灌了兩碗綠豆湯下去纔算舒服了,只是他碗都還沒放下,劉繼濤便已涼涼問道:“跟湯饒臣談了大半日,結果如何呀?”

巴長霖斜挑着桃花眼,掃過二人似笑非笑的臉龐,道:“不同你們商量商量,我肯跟他有結果麼!”

這話聽到潤娘耳朵裏很是有些愕詫,自己甚麼時候和他這般親近了?

“那你大半日的都說甚麼呢?”劉繼濤端了茶盅輕笑如雲。

“還不就一個字‘推’,總之不論他說甚麼我都吱吱唔唔地應着。”

潤娘纖細的手指一下下地輕敲着案幾,昨晚上腦中一閃而過的計劃,這會慢慢成型:“湯饒臣不是說想借盧大興的地方,同各家酒肆東家商量提價的事麼?我在想即是巴公子的地方,爲甚麼要借給姓湯的?巴公子自己做東不是更好麼?”

巴、劉二人相視一眼,“怎麼說?”

潤娘微扯起嘴角,眼眸中浮起淡淡精光:“不知各家酒肆與湯家籤的文契可有說湯家可以更改價錢?”

“當然沒有,你當咱們是傻的麼!”

巴長霖略有些惱怒的回答,卻讓潤孃的笑臉越發明媚了:“那何不由巴公子出面,請各位東家到盧大興共議貨源之事。”

劉繼濤一直輕搖着摺扇,此時眼角眉梢俱帶了笑意。

“然後呢?”巴長霖卻是一臉的茫然,倒也不是他蠢笨,畢竟潤娘所想的法子還從未有人用過。

“既然文契上沒說可以加價,湯家提出加價便是毀約,自然要重簽過文契,可誰定下非要同湯家籤呢?咱們大可以貨比三家呀!”潤娘淺笑着眸中精光閃閃。

巴長霖還是有點疑慮:“可是弄出這麼大動靜,萬一周悛也來了怎麼好?”

劉繼濤輕笑道:“你還不明白麼,她只是想簽下你盧大興罷了!”

“這---”巴長霖的桃花眼中滿是愕然。

潤娘淺笑微顰:“我只怕周悛不來暱!”

巴長霖稍稍怔愕,旋即拍手讚道:“好個坐山觀虎鬥!”

日落時分,如火般的晚霞映紅了半邊天,一輛騾車飛馳而來,趕至周悛家大門口停下,一個三十來往的漢子跳下馬車飛奔進門,才邁過二門,正撞上老徐頭。

“今朝官人生辰,家裏人來客往的,你莽莽撞撞地瞎跑甚麼!”

“徐管事,城裏出大事了!”

老徐頭面色一僵,囑道:“你且去外院倒座等着,我去請官人來。”言畢急急而去。

周悛在內院偏廳正和一幫素日交好的同窗並族中兄弟喫酒,見老徐頭面色憂蹙地走進來,便有些不悅,“有甚事呢?沒見着我在會客麼!”

“官人,楊懷回來了,說城裏出大事了。”

周悛正喫得興起,揮手道:“你去回娘子吧!”

老徐頭大着膽子道:“這,官人還是你自己瞧瞧去吧!”果然他話未說完,周悛已冷了臉色:“怎麼,你是不把我看在眼裏,還是不把娘子看在眼裏!”

老徐頭連道不敢,躬身退去叫了個僕婦去內室回稟娘子。誰想秦氏亦打發人出來說,在裏頭陪着內眷不得空,讓他晚一些再回。

然周悛他們喫酒至二更方散,且他又喫得爛醉如泥,而秦氏陪了一日的客也乏了,老徐頭自不也再進去回稟,直至次日午間周悛醒了酒,老徐頭方領着楊懷進來回話。

“小的昨日在城裏送貨時聽說,盧大興的東家巴公子請城裏各大酒肆的東家,三日後在盧大興喫酒商議湯家加價的事情,聽那口風這回他們倒不大願意繼續同湯家做買賣。”

周悛聽罷,幾乎從涼椅上蹦了起來,歡喜得直打轉:“好啊,看來城裏

那些酒肆也聽得咱們的名頭了,我就不信湯家的價錢能低過我去!”說着又吩咐楊懷道:“你趕緊再進一趟城,把消息打探清楚了。”

楊懷領命而去,老徐頭躊躇着道:“官人,咱們真要跟湯家做對麼?”

周悛聽得這個消息心情甚好,老徐頭這麼問,他倒也不惱:“你不知道這可是個大好的機會,原先城裏那些大點的酒肆都跟湯家簽了文契,咱們是想插也插不進去,只好同那些小商做點小買賣,若咱們能搶到城裏那些大的酒肆,嘿嘿---”周悛笑眯了眼:“咱們想不發達都不行呢!”

老徐頭看他笑的得意,心裏卻甚是不安,待要勸他幾句,料他也不會聽,話到嘴邊終還是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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