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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過生日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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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過生日取名字

還沒出正月潤娘就聽說了一件大事。做了近二十年太子的皇長子被廢爲淮安王,同時立皇六子哲爲太子。一過了正月舊皇禪位新帝登基,改元建皇。

若不是新皇急於改元,這些個事是不會傳到潤娘耳朵裏的。不過她就是知道了,也只是當坊間流言聽過就罷,只要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誰做皇帝跟她又有甚麼關係呢!

朝堂上這麼大的一件事也不過是在豐溪村衆人的口中打了個轉罷了,日子依舊平靜無波的過着。

二月的早晨雖還是寒氣凜冽,然在日頭下卻已能感覺到初春薄薄的溫暖,劉繼濤站在院中,望着天空視線落得極遠,晨曦灑在他的身上籠出淡淡的光暈。

“劉先生,劉先生----”

院外有人叫門,無腔跑了去。

劉繼濤收回視線微皺了眉,今朝休沐,應該不會有人上門纔是!

“劉先生。”鐵貴走進來行了禮,道:“今朝是咱們家妞兒生辰,娘子讓我來請先生早些過去。”

“妞兒生辰?”劉繼濤在他們家搭夥已有近月的時間,時常看到那小小的人兒氣勢十足地同潤娘吵嘴,只是每每看到自己她就不再做聲,只委屈地忽閃着大眼睛望着自己。說起來他還是妞兒的叔叔呢。只是送甚麼禮好:“無腔,拿一個銀錁子來。”

“官人!”劉繼濤話聲未落,無腔已將一隻慄色荷囊遞到他手邊。

劉繼濤且不接荷囊,只笑道:“你這小子越發精明瞭。”

無腔在他身側垂首而立,默不做聲,鐵貴笑道:“看他比大奎還小着兩歲,卻沉穩的多也細心了多。”

劉繼濤袖了荷囊笑了笑,抬腳便行,無腔落後鎖了院門,遠遠的跟在二人身後,聽二人笑語晏晏。

劉繼濤一踏進二門,就聽屋子裏傳來一大一小的吵鬧聲:“絹花多好看呢,戴甚麼帽子,日日戴你也不厭!”

“不要,不要,不要!妞兒就是要戴嬸子做的兔兒帽。”

“你以爲你戴了這帽子,就跟小白兔一樣可愛了!”

“不準扯我耳朵!”

劉繼濤溫煦地笑着,知道潤娘定是又扯了妞兒帽子上的兔耳朵,這一大一小兩個人還真是對頭,小的對兔兒帽愛不釋手每日必戴,大的對扯兔耳朵件事又份外熱衷。所以幾乎每天都要上演“兔耳朵保衛戰”!

哎,劉繼濤的眼神有些恍忽,這個女子他越是靠近便越是看不清,初見她的那晚,她言談間帶出的決斷與眼界,以及吐字如冰的冷漠,朝堂上的謀臣亦不過如此吧。而近月來。他眼中所見的潤娘卻總愛跟妞兒搶喫搶玩順帶着吵嘴,還不時的欺負一下寶妞,分明就是個孩子王,好像周慎都比她懂事些。

“劉先生,怎麼在院裏站着快進屋裏坐啊。”華嬸端着個盤子從廚裏出來,盤子裏頭鋪着個大小相當,三指多厚金黃松軟的大餅。

“這是甚麼!”劉繼濤有些納悶,還真沒見過這種餅,連他身旁的無腔也眨了眨眼睛。

“這個啊,娘子說叫蛋糕,做着可麻煩了。娘子忙了一個時辰才做得這一個。”

“嬸子,蛋糕焗好了?” 潤娘一挑簾子,頂頭就撞上劉繼濤,斜眼道:

“你倒是會撿時候啊!”

“蛋糕,蛋糕,蛋糕---”妞兒拉着寶妞衝了出來,後頭還跟着季文同周慎。季文他們三個見了劉繼濤自不用說,規規矩矩地行禮,就連妞兒也不敢放肆了,頗有禮數地道:“叔叔安好!”

“妞兒好啊!”劉繼濤抬手想摸摸她毛茸茸的腦袋,不想妞兒立馬抱着腦袋躥到季文的身後去了。惹得幾個孩子都掩着嘴笑,惟獨潤娘指着妞兒放聲大笑:“不錯不錯,越來越像兔子了!”

劉繼濤則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略帶些病色的臉上好像浮起了淡淡的紅雲。

喜哥兒抱着知芳的兒子走了來,嗔怪潤娘道:“你還有臉笑,都是你害的,你這麼大個人了天天的就跟妞兒過不去。”

潤娘撇撇嘴望望天,向妞兒招手道:“切蛋糕去!”

“五嫂,一點心意。”劉繼濤摸出袖中的荷囊送到喜哥兒面前。

“哎喲,劉先生這是幹甚麼,她一個小孩子家,可怎麼當得起!”

劉繼濤還不及開口,潤娘搖搖走過來,搶過荷囊倒了銀錁子在手心上,道:“怎麼才一份禮,今朝除了是妞兒的生辰外,還是咱們粉藕的滿月呢!”潤娘一直沒想到好名字,因見那小子的胳膊肥壯的一節一節的跟鮮藕似的,便先取了粉藕這個乳名。

“這----”劉繼濤這下是真有些臉紅了。

“劉先生別聽潤娘胡說,不過是請先生過來熱鬧一下。”喜哥兒將粉藕交到鐵貴手上,帶着些威脅的意味睨了眼潤娘,奪過她手中的荷曩還給劉繼濤道:“斷沒有收先生的禮的道理。”

華嬸正從裏間拿來攢盒出來,附和道:“就是就是,先生中過狀元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呢,給兩個這麼點點的孩子送禮,怕是要折了他們的福壽呢!”

劉繼濤此時真有些爲難了,兩個孩子,禮卻只有一份。可就這麼收回來,他心裏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爲難潤娘看在眼裏。端了份蛋糕遞給他,道:“罷了,我就喫些虧吧!文曲星,兩個孩子都還沒正式取名呢,你給取兩個,一則讓他們沾沾你的仙氣,二來就算你送的禮了!”

劉繼濤甚是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潤娘卻別過眼去了:“周娘子這提意不錯,麻煩嬸子取筆墨來。”

華嬸聽得狀元公要給自己外孫起名,臉上早笑開了花,樂顛顛的去取筆墨。劉繼濤端着蛋糕盤子看孩子們都用手拿着喫,他哪裏好意思用手,正躊躇間潤娘拿着雙筷子將他盤中的蛋糕叉了起來,送到好他面前:

“這樣叉着喫。”

“多謝周娘子。”劉繼濤接過蛋糕,眼眸笑意盈盈。

潤娘驀地覺着臉上有些發燒,忙轉了身見無腔默默地站角落裏,眼睛直往桌子上瞟,潤娘拿了一份蛋糕遞給他:“拿着!”

盤子遞到面前的時候,無腔下意識的退後了一步,抬起頭驚愕地望着潤娘,再又轉頭望向劉繼濤。

“周娘子給你,你就拿着吧。”

劉繼濤開了口,他才接過盤子:“謝謝。”放在喉嚨底的道謝。若不是

潤娘耳尖,絕不會聽到的。

“先生,紙筆都拿來了!”華嬸把紙墨筆硯都擱在個香樟木的葵瓣式小托盤裏端了進來放在桌上,又轟了孩子們下桌,才請劉繼濤在桌前坐下。

“有勞了。”劉繼濤向華嬸微一頷首,喚了無腔過來研墨,他自己只管拿着筆出神。

潤娘在旁邊哧聲道:“文曲星,你要是取不出來就直說,再磨下那墨都被你研沒了!”

劉繼濤淡淡一笑,問鐵貴道:“鐵兄家裏這一輩輪到甚麼字上?”

鐵貴抱着兒子憨笑道:“俺們字都認不滿十個,哪有這麼些講究!”

劉繼濤點了點頭。落下筆去,諸人都伸長了脖子張望。

“這是妞兒的名字。”劉繼濤將素箋推到喜哥兒面前:“妞兒這一輩正用四點水,因此單名一個焉字。五嫂看着可行?”

喜哥兒拿着素箋激動的手都打抖了,她一直巴望着丈夫給女兒按族裏的輩份取個名字,盼到如今她已不做此想了,不料今日卻圓了她的心願,雖然女孩兒不能上族譜,可也算是叔叔按着輩份給取的名字:“妞兒,從今朝起你有名字了。”

劉繼濤將另一張素箋送到華嬸並鐵貴眼前,解釋道:“粉藕單名一個‘堅‘字,下頭‘子韌’是字。”

華嬸雖然不認得字,接過素箋同鐵貴看了又看,歡天喜地的謝過劉繼濤,逗着粉藕笑道:“藕啊,咱們把這名字拿去給你母親和阿公瞧瞧。”說着都樂得忘了行禮,徑自癲癲地往後罩房去了。

而幾個孩子因劉繼濤在覺着拘束,趁大人說話的功夫都悄悄地溜了出去,喜哥兒適才也拉了女兒去給父母上香磕頭了,因此堂屋裏這會只剩了四人。潤娘在火熜凳上坐了下來,抹了一小把攢盒裏的南瓜子磕着:“我當文曲星多了不得呢,取得名字也普通得很麼。”

劉繼濤笑了笑走到她身邊坐下,沒有反駁繼續喫剩下的蛋糕。一時間堂屋裏只剩下潤娘磕瓜子的聲音,沒一會潤娘就受不了,丟了瓜子拍了拍手,問劉繼濤道:“先生覺着蛋糕還行麼?”

劉繼濤不緊不慢地嚥了蛋糕,回答道:“不錯。”

這個回答簡單到讓潤娘磨牙,心想我打蛋清打到手都斷了,你倒好就兩字!她哼了一聲,換上笑臉又問無腔:“無腔你覺着呢?”

“還行。”

又是兩個字,潤娘鬱悶了,瞪了眼偷笑出聲的易嫂子,恨恨向劉繼濤道:“都怪你,好好的一個孩子,叫甚麼不好叫無腔,這下好了真沒聲音了。”

劉繼濤看着潤娘臉上孩子般氣惱,笑盈盈地道:“他姓童。”

“是啊童子無腔!你惡毒不惡毒啊,咒個孩子成啞巴。”

“牧童歸去橫牛背。短笛無腔信口吹。”悠閒的詩句被他慵暖的嗓音緩緩吟出更添了幾分疏然淡遠。

潤娘無語了,堂屋裏再次陷入了無聲的沉默,潤娘沒有再磕瓜子,劉繼濤卻繼續小口小口的喫起了蛋糕,面上有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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