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一刻,葉無名也燃燒起了自己的肉身與神魂,與此同時,歲月長河浮現。
不僅如此,在這一瞬間,他直接調動了天命文明所有的衆生之力。
他現在只要心念一動,就能夠頃刻間調動天命文明億萬萬的衆生之力。
叫爹?
他自己都不敢想,他要是輸了,叫別人一聲爹的後果。
這個後果......
他無法想象,也不敢想。
太恐怖了!!
他葉無名可以輸一萬次,但是,今天這一次,一定不能輸。
在這一刻,他是真的有那種想法:即使楊葉逍遙......
玄者域外,星河驟暗,億萬星辰齊齊熄滅,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生生掐斷了命脈。虛空如薄紙般層層皸裂,每一道裂痕中都滲出灰白霧氣,那是大墟陰氣與先古族本源寒霜交織而成的死亡之息——所過之處,連時間流速都開始凝滯,修士呼吸間竟有冰晶自鼻腔蔓延至喉管,稍一吞嚥,便發出細微碎裂聲。
“轟!”
一道銀白鎖鏈自天外垂落,粗逾山嶽,其上密佈着無數先古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似在低語遠古詛咒。鎖鏈盡頭,並非實體,而是一隻由純粹陰寒法則凝聚而成的巨爪,五指張開,覆蓋整片婚禮大殿上空,掌心之下,赫然浮現出一座倒懸冰晶棺槨虛影——棺中沉睡着三具屍骸,面容與葉無名竟有七分相似!
“葉家餘孽……還活着三具血脈殘軀?”御梵瞳孔驟縮,聲音壓得極低,“那是……葉家祖墳禁地‘三生棺’?!”
拓蒼面色鐵青,一步踏出,十八位拓族老祖瞬息結陣,混沌玉璧嗡鳴震顫,欲引祖脈靈力佈防。可那冰晶棺虛影微微一蕩,一道無聲寒波掃過,混沌玉璧表面竟浮現蛛網般裂痕,十八位老祖齊齊悶哼,嘴角溢血。
“別硬扛!”楊葉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卻如劍鋒劃過衆人神魂,“那是‘溯命寒淵’之力,專斬因果線。你們越護他,他血脈烙印越清晰,越易被鎖定。”
話音未落,素裙女子已抬眸。她指尖輕點眉心,一縷青金色劍氣悄然逸出,不劈不斬,只繞着葉無名周身緩緩遊走三圈,隨即沒入他後頸。剎那之間,葉無名體內所有氣息盡數內斂,連心跳都停滯一瞬,整個人宛如褪色畫卷中的墨痕,淡得幾乎要從這方天地抹去。
先古霜神色微變:“遮命術?不對……是‘歸墟藏形’?!”她猛地盯向素裙女子,“你是……那位曾斬斷九條大道命格的‘守碑人’?!”
素裙女子未答,只是將一柄通體素白、無鋒無鍔的短劍輕輕擱在葉無名掌心。劍身微涼,觸之即融,化作一道溫潤金光直貫泥丸宮。葉無名腦中轟然炸開——不是記憶,而是規則!是三千年前某位無敵存在親手刻下的《葬天劍經》殘篇,共十七字,字字如星墜,砸得他神魂劇震,識海翻湧出從未見過的浩瀚星圖。
“小天命。”素裙女子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泉,“你名字被封,非因修爲不足,而是‘天命’二字本身已被列爲禁忌。今日若有人死,必是你親手破禁所引動的反噬。想救人……先學會,怎麼讓劍不飲自己血。”
葉無名握緊手掌,金光早已散盡,唯餘掌心一道細如髮絲的劍痕,正緩緩滲出一滴赤金色血珠。血珠懸而不落,在半空輕輕旋轉,映出十八重疊影——正是方纔拓族獻上的十八件神物虛影!每一重影中,皆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暗線,自神物深處延伸而出,最終全部匯聚於他眉心。
原來……那些神物,早被種下了“引劫種”。
拓蒼瞬間明悟,老臉慘白:“我們……害了葉公子!”
“不。”葉無名突然抬眼,目光澄澈如初,“前輩們送的是誠意,種劫的是他們。”他看向先古霜方向,聲音不高,卻令全場靜默,“霜小姐,你帶這麼多人來,真以爲喫定我了?”
先古霜冷笑:“你不過一介失名之人,連本命劍都喚不出,拿什麼鬥?”
“誰說……我沒劍?”葉無名笑了。
他攤開右手,掌心那滴赤金血珠倏然炸開,化作漫天星屑。星屑未散,他左手已並指爲劍,自左肩斜劈而下——動作極慢,慢到連御梵這樣的頂尖劍修都看得清他指尖顫抖的弧度。可就在這一斬即將完成之際,整片玄者域突然失聲!所有聲音、光影、靈氣波動盡數凝固,唯有他指尖拖曳出一道細長銀線,線尾牽着一點微芒,似螢火,又似將熄未熄的星核。
“嗤啦——”
銀線劃過之處,虛空並未裂開,而是如宣紙遇水般軟化、暈染、溶解。那道銀線所向,正是先古霜身後千名強者最前方的三十六位大墟陰族祭司!他們手中高舉的陰骨幡尚未搖動,身軀已如墨跡入水般消融殆盡,連慘叫都來不及溢出脣齒,只餘三十六團幽藍火苗,在銀線餘韻中靜靜燃燒。
火苗升騰,映照出詭異一幕:每簇火焰裏,都浮現出一張人臉——正是先前冰晶棺中三具屍骸的面容!但此刻,那些面孔齊齊睜眼,對着葉無名的方向,深深一叩首。
“葉家……還債了。”三十六道聲音重疊響起,隨即化爲齏粉。
先古霜踉蹌後退半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你……你怎麼可能操控‘三生償命火’?!那是隻有葉家嫡系血脈以自身命格爲引才能點燃的禁忌之火!”
葉無名緩緩收回手指,指尖銀芒盡褪,唯餘淡淡焦痕。他望向素裙女子,後者微微頷首,袖中滑落一枚青銅殘片,上面刻着半行小篆:“名既封,劍自生。天不許,我自劈。”
他忽然明白了。
所謂天命,從來不是被賜予的冠冕,而是被鎮壓的利刃。所謂失名,不過是這柄劍被強行按回鞘中太久,久到連他自己都忘了劍脊上刻着的名字——葉玄衣。
“原來如此。”葉無名輕聲道。
他不再看先古霜,轉身走向楊葉。在所有人驚愕注視下,他單膝跪地,雙手捧起那柄素白短劍,高舉過頂:“塔祖,借您一劍。”
楊葉沒有伸手去接。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點在葉無名眉心。
“嗡——”
一道清越劍鳴響徹寰宇,不是來自葉無名手中短劍,而是自他顱骨深處迸發!那聲音純淨、古老、不容置疑,彷彿自開天之初便已存在。隨着劍鳴震盪,他眉心那道被素裙女子點化的劍痕驟然綻放萬丈金光,金光之中,一行血色古篆緩緩浮現:
【葉·玄·衣】
三字現世,天地同悲,萬道齊喑。玄者域上方,原本被先古族陰氣遮蔽的星空突然裂開一道巨大縫隙,縫隙之後,並非虛空,而是一片懸浮於混沌之上的古老石碑林!碑林中央,最高處那座石碑轟然傾倒,碑面崩碎處,露出嶄新碑文——正是方纔浮現的三字,筆鋒凌厲,猶帶未乾血跡。
先古霜仰天噴出一口黑血,雙目瞬間失明:“天碑……認主?!不……不可能!葉家天碑早在三千年前就已崩毀!”
“誰說崩毀了?”騎豬少女突然大笑,一拍坐騎,“小豬,上!”
她胯下那頭看似憨蠢的黑豬猛然昂首,豬鬃根根豎立,化作萬千黑色劍氣,每一道劍氣中,都裹着一枚細小石碑虛影——正是葉家崩毀天碑的碎片!碎片環繞葉無名周身飛旋,發出清脆撞擊聲,如同編鐘奏響久違的祭禮。
與此同時,幽冥十女齊齊踏前一步。天女抬手撕開自己左臂衣袖,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刺青——竟是一整幅葉家天碑拓印!盲女掀開蒙眼黑紗,眼眶中沒有瞳仁,唯有一片旋轉星圖,星圖中心,赫然是“葉玄衣”三字烙印!血女反手抽出肋下骨刀,刀尖滴落一滴黑血,落地即燃,火焰中浮現葉家祖祠輪廓……
“原來……你們都是‘守碑人’。”葉無名喃喃。
“廢話!”祈比天大笑,一拳砸向虛空,“老子當年爲了給你補全第九道碑紋,差點把命搭在荒古絕域!”
“小天命。”幕念念聲音溫柔,“我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三千年。”
葉無名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無半分迷惘。他低頭看向手中短劍,輕聲道:“前輩,這劍……該有個名字了。”
素裙女子終於展露一絲笑意:“它等這個名字,比你等得更久。”
葉無名舉起短劍,劍尖直指先古霜:“此劍,名‘歸名’。”
話音落,他手腕輕抖。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沒有撕裂星河的劍光。只見那柄素白短劍寸寸崩解,化作億萬點星塵,星塵旋轉聚合,最終凝成一把通體漆黑、劍脊上盤踞着九條金鱗龍紋的古樸長劍。劍身未出鞘,已有龍吟隱隱,整片玄者域的靈氣瘋狂倒灌入劍柄,連那條盤踞的九天極品祖靈脈都發出共鳴震顫,主動化作一條金色匹練,纏繞劍身三匝!
先古霜臉色慘白如紙,轉身欲逃。可她剛邁出一步,腳下虛空突然塌陷,露出深不見底的幽暗裂縫。裂縫中,伸出一隻佈滿青灰色鱗片的手,五指如鉤,精準扣住她腳踝——正是方纔被銀線抹殺的三十六位祭司之一!那祭司頭顱破碎,卻咧嘴一笑,黑洞洞的眼窩裏,兩簇幽藍火苗跳躍着,映出葉無名持劍而立的倒影。
“霜小姐。”葉無名的聲音平靜無波,“你說要當着我的面,殺光我的親朋好友?”
他緩緩抬起“歸名劍”,劍尖遙遙指向先古霜眉心。
“現在……輪到你了。”
劍未出,先古霜一身修爲如冰雪消融,境界接連跌落,從半步永恆境,一路潰至聖王境、皇境、帝境……最終,她體內最後一絲陰寒本源被抽離,化作一道淒厲白光,沒入歸名劍脊第九道龍紋之中。龍紋金光暴漲,仰天長嘯,聲浪所及,千名先古族強者盡數僵立,體內血脈逆流,皮膚寸寸龜裂,裂痕中滲出的不再是血,而是細碎金砂——那是被強行剝離的先古族本源,正被歸名劍貪婪吞噬!
“住手!”一道蒼老怒吼自虛空盡頭炸響,卻是大墟陰族老祖親至!可他身形尚在萬里之外,歸名劍已嗡然一震,劍鞘自動脫落半寸——
僅此半寸。
一道無形劍意橫掃六合,大墟陰族老祖前衝之勢戛然而止,他引以爲傲的萬載陰骨法相轟然爆碎,化作漫天灰燼。灰燼之中,一枚佈滿裂痕的黑色心臟緩緩飄落,被歸名劍劍氣輕輕一卷,徑直吸入劍柄龍首口中。
葉無名收劍,劍身重新隱入漆黑劍鞘,彷彿從未出過。
他環視全場,目光掃過拓族衆人、幽冥諸女、楊家衆女、青衫劍主夫人們……最後落在素裙女子臉上,深深一揖:“多謝諸位前輩,護我歸名。”
全場寂靜。
唯有歸名劍在鞘中輕顫,發出一聲悠長清越的龍吟,如朝陽破曉,如春雷滾過凍土,如沉睡萬古的天命,終於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