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第一次被叫去乾清宮考問功課, 宗鐸還沒多想什麼。
可等第二次剛巧是在他想找宗鉞他們同行,乾清宮又來了人。父皇可從沒有這麼頻繁的考問過他們的學問。
似乎知道他似有不解, 宗琮道:“你們也不小了,父皇就算政務再忙,你們的學業還是該多關心關心,以後每日散學後來乾清宮一趟, 朕考考你們的學問。”
“是, 父皇。”
“好了, 都回吧。”
三人退了出去。
等走出殿門, 宗鐸突然意識到他似乎明白爲何父皇會這麼做了。是不想他去景仁宮打擾蘇貴妃吧,還是宗鉞他們告狀了?
“大哥。”
宗鉞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宗鐸看向宗鉞,突然覺得這張臉很陌生,讓他忍不住會猜想這張貌似平和的臉下, 是不是很厭惡自己。
也許二姐說的沒錯,他們本就該是對立的。
“大哥,你怎麼了?快走吧,我看好像又要下雪了。”
其實按照宗鉞的想法, 他不想等宗鐸, 可現在就在乾清宮殿門外,若他不管不問就扔下宗鐸帶着宗鈐走了,肯定不太好。娘說得對, 不管心裏怎麼想, 至少面上都不能讓人挑出大錯。
宗鐸忙拉下披風的兜帽, 跟了上去,又狀似無意道:“也不知父皇爲何會突然興起考問我們功課的想法。”
“父皇不是說了嗎,說我們年紀也大了,該是多關注關注我們學業的事。”
宗鐸看了宗鉞一眼,見他彷彿真是不知情的樣子,也許不是宗鉞他們在父皇面前告狀?只是父皇真覺得該對他們上上心了?
“……這樣不是挺好的,如此一來,就能每天都能見到父皇了。”
確實挺好的,也許他真是想多了,他想要和父皇多親近親近,讓父皇知道他的好,他也是很孝順的,現在想要的得到了,他做什麼還胡思亂想。
“是挺好的。”
陳皇後對於宗鐸連着幾次來景仁宮的事知不知道,盤兒也不太清楚。
因爲陳皇後並沒有任何表示。
而隨着宗琮插手,宗鐸也終於不往景仁宮來了,這讓她不禁鬆了口氣。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每年紫禁城到了冬季的時候總是特別的冷,盤兒起初還沒覺得什麼,直到慈寧宮傳出消息說太皇太後病了,她才意識到今天的雪似乎下得有些多。
太皇太後到底上了年紀,天冷得太久,稍微不注意受了寒,就是一場病。
其實就是普通的風寒。
太皇太後雖這麼說,但盤兒還是從她臉上看到一絲衰敗之色。
她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太皇太後的病一直不見好,傅太後召集衆妃嬪去慈寧宮再度探望,並要求留下來侍疾,被太皇太後拒絕了。
“行了,你的身子骨也不怎麼好,我一個老太婆哪有不讓兒媳輩的侍疾,反而讓孫兒媳們來侍疾的道理?都是花骨朵兒一樣的人兒,都領着回去吧,你們在這我還不安生。”太皇太後笑着道。
最終傅太後還是領着衆人回去了,倒是陳皇後留了下來。
她的留下既讓人詫異,又不讓人詫異,畢竟陳皇後受太皇太後喜愛這是衆所皆知的事情。
整個年就是在這種氛圍度過的,太皇太後不好,除了初一那一日,宮裏並沒有擺多餘的宮宴。
初一下午盤兒這些妃嬪還去了養心殿,說是探望太上皇,其實也就是在寢殿門外站了站。
盤兒倒是見到了周賢太妃和高貴太妃,兩人都蒼老的厲害,以前油光水滑的烏髮,現在哪怕再怎麼遮掩,也能看到上面的斑白。
臉頰一瘦下來,皺紋就出來了,倒是挺...有精神的模樣,只看她們時不時對上的眼神,就知道這二人現在鬥得如火如荼。
初一那天姚金枝也進宮了,因爲當時命婦太多,和盤兒也沒說上話。
等到初八她又來了,是跟盤兒說蘇海打算年後回邊關的事。
經過這幾個月的薰陶,姚金枝表面已經有了貴婦的模樣,但前提是她別說話。一開口說話,就原形畢露。
不過都知道她的出身,再加上蘇家有個正當寵的貴妃,不管是不想計較還是不敢計較,總而言之蘇家現在也會出門交際,不過交往的只有一兩家,倒也沒鬧出什麼笑話。
聽了這話,盤兒陷入沉默中。
姚金枝看了她一眼,道:“我的意思是一家人都去邊關,可有這麼大的伯爵府在,再來據說有爵位在身的不能隨意離開京城,你爹肯定是不能離京的,你二哥的意思是他一個人去,我們留在京城。”
“這樣倒也行。”盤兒方纔沉默,就是在想如果蘇海走了,沒人在一旁看着蘇家人,會不會出什麼岔子。
儼然這種想法是不對的,畢竟蘇海也不可能一輩子都留在京城,他有他的想法和抱負,所以有些東西蘇家人需要學會自己面對。
“我進宮來跟你說,就是想讓你放心,家裏我會看着的,你爹的性格你知道,就是個老好人。你大哥也省心,就是你大嫂,不過她是個婦道人家,行走我都把她帶上,出不了什麼大事。”
盤兒點點頭,道:“那二哥什麼時候走?”
“等開春了吧,天稍微暖和一些。”
蘇海的即將離開,在京裏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除了宗鈐。
宗鈐被宗琮命人送去永順伯府一次,當時是三個孩子一起的,也算是見見外祖和大舅父。宗鈐很喜歡蘇海,尤其喜歡聽他講些戰場上的事,回來後更加積極的要求練武,上午在上書房讀書,下午就去演武場扎馬步。
剛開始學練武的孩子是很喫苦受罪的,每天扎完馬步回來,腿硬邦邦的,有次他叫着腿疼,盤兒給他揉腿,差點沒掉眼淚。
之後宗鈐又單獨去過蘇家兩次,都是纏着他講戰場上的事來着,所以對蘇海即將離開回邊關,宗鈐的反應尤其大。
不過這小子也是個懂事的,聽說舅舅是回邊關守衛邊疆,他倒也是能理解的,還說等他長大了,他也去邊關。
小童之言自然沒人將之放在心上,隨着蘇海的離開,盤兒和孩子們的生活再度恢復平靜。
就在這時,朝中隱隱有熱議,說新帝登基後後宮一直空虛,當是該重提選秀之事,充盈後宮了。
其實這事去年就說過一次,不過當時被宗琮以剛登基爲由拒絕了,如今舊事重提。不過這次不像上回立太子那事,宗琮很快就給了回答。
宗琮說,太皇太後和太上皇都身體抱恙,朕無心他事,此時不要再提。
只能是不提了,畢竟百事孝爲先。
同時,朝堂經歷了一番大變動後,也逐漸穩定下來。
汪閣老續任爲首輔,陳鑑告老,陳平文入直文淵閣。
看似說起來似乎也就是一兩句話的事,其實爲了陳平文能入閣,陳家頗是費了一番力氣,各種交換妥協,甚至陳平章爲此再度前往地方就任,沒有留在京中。
其中陳家的變動與震盪,又豈是一兩句話能說得完的。
所以當盤兒聽說陳平文入閣了,還詫異了一下,因爲這件事在前世是沒有發生的。
前世她雖不知道具體詳細,但大概還是清楚的,前世陳鑑退了後,陳家似乎爲陳平文的入閣費了很大的力氣,卻依舊沒有成功,後來交換成陳家的姻親趙家的趙書傑入閣,陳家徹底分家後迴歸老家江西。
前世盤兒對陳家...的急流勇退十分詫異,畢竟就當時陳家情況來看是屬於巔峯,正是風光的好時候,卻偏偏急流勇退了,而且還近乎破釜沉舟地把陳家一分爲二,承恩公是一脈,陳家回江西的人又是一脈,甚至幾十年不再來往。
這一世直接目睹全程,而不是事後靠各種信息拼湊出真相,盤兒終於知道,原來這一切都是宗琮的手段。
打從一開始登基,他就着手要對付陳家。
前世建平帝對立大皇子爲太子並沒有什麼異議,所以只要陳家沉下來,沉到一定的程度,太子自然就立下了。
可這一世大皇子體弱,還有些其他各方面的因素,致使宗琮現在並不想這麼早就立下太子,所以還是陳鑑告老,但換爲陳平文入閣。
盤兒甚至忍不住猜想,若她是陳家當家人,她就會走上一世的路線,徹底破釜沉舟,積累留待以後。可轉念再想,與上面失去了默契,在立太子的事上沒有確切的把握,陳家又怎麼敢破釜沉舟?
若是他們破釜沉舟,陛下依舊不改唸頭又該怎麼辦?
她並不知道,她其實是真相的,陳家確實就此事商議過,纔會定下目前的方針。當下這種情況,已經陳家能努力到的最好的情形了。
天氣漸漸轉熱,盤兒想到去年宗琮答應自己的事,去西苑避暑。
不過見他最近似乎很忙,她也沒有主動提。
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一件事。
太皇太後的鳳體稍微好了些,人也有些精神,卻覺得慈寧宮有些太安靜,遂招了京中一些勳貴和皇親國戚家的女孩入宮陪伴。
人也不多,也就四五個人的模樣,都是花季少女,穿紅戴綠嘰嘰喳喳看着就熱鬧。
可這種行舉卻無疑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在紫禁城裏引起陣陣暗潮。
值得一提的,還有胡家的事。
就在最近這段期間,不管是宮裏宮外都發生了諸多事,同時受到震盪的還有胡家。
胡淑妃之父胡炳成那次重傷後,人終於醒來了,可因受傷太重,即使已經好了,以後也不能領兵了,自然不適宜還坐在大同總兵的位置上。
爲了以示恩德,宗琮將胡家人召回了京,並封爲襄城侯。
胡家人幾代人爲大周鎮守大同,戰功赫赫,這個襄城侯的位置也是當得起了。這不,當時天氣寒冷胡家人不適合上京,開春就上京了。
宗琮又是賜宅子,又把京三營指揮使的位置交給了胡家長子胡棟。雖然比不上胡家在大同重兵在握,但也算是極爲恩寵了,所以最近胡淑妃漸漸又有精神了,得知這一消息,就趕到了景仁宮。
很難以令人置信,胡淑妃竟能和盤兒說到一起去。
胡淑妃這人出身將門,性格爽朗,以前從沒接觸過,只覺得此人霸道驕縱,但是挺聰明的。後來和胡淑妃接觸的次數多了,盤兒越發覺得此人聰明。
她似乎心也很大,似乎有子萬事足,從沒有在盤兒面前顯露出嫉妒眼紅什麼的。反正兩人來往也少,也就是見了面交談幾句。
要說兩人爲何會有來往,還是那次胡炳成受傷後,當時情況未明,在寧壽宮裏,盤兒安慰了她一句,以至於扯出話頭傅太後說了些話,讓胡淑妃得知了一些內情,也算是安了她的心。
她似乎就記住這事了,胡炳成醒來的消息傳到京裏後,就專門和盤兒道謝過。
畢竟兩人也不是死仇,盤兒就讓人找了些藥材送了過去,就當是禮尚往來了。
就因爲這,以後在坤寧宮或是寧壽宮,兩人也能說上幾句話,但也僅僅就是幾句話而已,像這種胡淑妃專門跑到景仁宮來和盤兒八卦,還是第一次。
“我覺得這事肯定坤寧宮那位,爲了對付你弄出來的。”說了一通話後,胡淑妃點入正題。
...
盤兒心知肚明,但面上肯定不能這麼說。
“也許太皇太後真是孤單久了。”
“不信你就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