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頸上傳來陣陣刺痛, 是溫熱緩慢的，又帶着不容置疑的強勢。
意識到對方的牙尖抵着他的皮膚，段嘉衍回過神。路星辭咬得有些深，再這麼下去，他脖頸上一定會留下痕跡。
想到明天還要見人，段嘉衍呼了口氣。
“別咬了。”他的聲音蘊了一絲沙沙的啞：“你適可而止點兒。”
路星辭沒反應。
這種不帶目的性的親暱和臨時標記不同, 臨時標記時, 段嘉衍還能說服自己是爲了應激症, 但現在的情況，稍微有些超過安全線了。
淺淡的檸檬香融入空氣裏。段嘉衍只覺得血氣上湧，身體慢慢發軟。
在他糾結到底是該自暴自棄讓路星辭繼續，還是該把這個不講道理的傢伙直接推開時, 路星辭最後啄了一下他的肌膚。
而後抬起頭, 嗓音裏帶着饜足的懶倦：“你脖子紅了。”
並且看紅腫的程度，明天顏色說不定會更深。
“我紅了, 你也拉閘了。”段嘉衍感覺着脖頸處的餘痛：“你今天自己和自己睡吧。”
他說完, 倒在了牀上。
他沒真想趕路星辭走，就是覺得不能這麼慣着他, 這人太會得寸進尺了。
路星辭看他把頭埋進枕頭裏，一副拒絕和自己交流的架勢。
路星辭忽然說：“我還沒洗澡。”
段嘉衍聽到這兒, 眼皮微動, 又從枕頭裏鑽出來。
難怪他總覺得路星辭身上有淡淡的煙味，估計是之前打牌染的。
段嘉衍上鉤了：“你洗乾淨再上我的牀，洗不乾淨你就睡地板。”
他沒注意, 不知不覺間，他的思路就被路星辭帶跑了。從不讓對方和他睡，變成了洗個澡就能隨便睡。
路星辭看着他的呆樣，不由得笑了笑。
“你剛纔說，你要再洗個澡。”路星辭客氣地邀請：“一起？”
段嘉衍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他從牀上蹦起來：“你能耐，你咬了我一口後還想我跟你一起洗澡？我建議你給自己扯個橫幅，上邊就寫我愛做夢。”
“我這不是問一下。”路星辭很無辜：“萬一你同意了，那我還挺賺的。”
段嘉衍說不過他，頹然倒了回去。
他指了指浴室，示意路星辭趕快滾進去。
路星辭這次走得很乾脆，應該也覺得他不會答應一起洗澡，就是隨口調戲他一句。
等浴室裏傳來隱隱的水聲。段嘉衍的耳朵動了動。
莫名的，他有些口渴。
其實一起洗澡，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段嘉衍猶豫了一下，伸手掀開自己的睡衣。他看了看自己的腹肌，覺得可以小露一下。
雖然是四塊，也還挺有排面。
路星辭呢？
有幾塊來着？
他不太記得了，明明之前校慶時，大家一起在廁所換衣服，他還見過路星辭不穿上衣的樣子。
alpha一般都是八塊？沈馳烈都有八塊。他們路哥，一定不能輸給那個逼。
可段嘉衍越是想努力回憶起當時的畫面，記憶就越模糊。
這就很遺憾了，他憑什麼不仔細看一看？
段嘉衍一邊自我反思，一邊覺得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他爬下了牀，慢吞吞趿着拖鞋走到浴室外。
他站在門口，聽着裏邊的水流聲。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自己的心跳聲似乎也越來越大。
段嘉衍狠下心，伸手把門推開。
浴室門沒鎖。
白蒙的霧氣自地面上湧，整個空間潮溼而溫暖，飄着沐浴露不甚濃郁的香味。
聽見推門聲，裏邊站着的人側過眼來。
alpha的肢體修長結實，線條流暢的肌肉蘊含着極強的爆發力。他站在花灑下，有水流淌過寬闊的胸膛。
段嘉衍這才真切感受到對方和自己身體差異。他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口水，人有點兒懵。
他真的沒想到，這個畫面會這麼讓人臉紅心跳。
似乎是沒料到段嘉衍會闖進來，路星辭側眸時，眼裏帶了絲驚異。
看清段嘉衍臉上的表情，他緩慢地扯了扯脣角，聲音溫柔低啞：“站那兒幹什麼？到這邊來。”
段嘉衍像是被迷惑般，大腦空白地朝前走了幾步。
有水滴濺上段嘉衍的腳背。在看清路星辭脣邊淺淡的笑意時，段嘉衍的腦子一下清醒。
全身的血液彷彿倒流，眼眶都微微發燙。一時之間，段嘉衍不知道該看哪裏。
他被美色所惑的大腦裏，遲來地有了不好意思這種情緒。
就是在他眼睛四處亂瞟的過程中，他不小心看見了alpha的……
或許因爲是真實的，比他曾經在博物館和電影裏看過的還要有衝擊性。
段嘉衍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勉強穩住表情：“不好意思打擾了哥您慢慢洗——我對不起，真的。”
他邊說邊背過身，看起來恨不得立即拉開門衝出去，完美詮釋了落荒而逃這四個字。
沒等他走出兩步，手腕被從後捉住。
路星辭的手臂比他粗，貼上來時，還帶着熱燙的水汽。路星辭扣緊他的手腕，自己朝前走了幾步，另一條手臂穿過段嘉衍的前胸，將人輕而易舉按進自己懷裏。
段嘉衍徹底傻了。
他從後抱着他，身上帶着洗髮水和沐浴露的香味。浴室裏翻湧着熱氣騰騰的霧。
段嘉衍真的受不了了，沒頭沒腦地喊了一聲：“路哥！我衣服溼了！！”
抱着他的人似乎在悶笑，隔着薄薄的一層睡衣，胸腔的震動格外明顯。
“你剛纔，在看什麼？”他看段嘉衍蠢蠢欲動，一副恨不得從他懷裏爬出去的樣子，把人抱得更緊了些。
下一句話，讓段嘉衍的腦子一下炸了。
路星辭單手點了點他的喉結，暗示道：“你進來那會兒，是不是在吞口水？”
他的聲音裏帶着若有若無的調笑意味：“渴了嗎。”
“……”
操。
操操操操操！
段嘉衍聽懂了他的意思，整個人處在暴走的邊緣。路星辭卻揉了一下他的耳朵，放開他。
“你現在這個樣子也沒法出去，”他邊說，邊走到裏邊給浴缸放水：“再洗一次吧。”
段嘉衍看着逐漸溢滿水的浴缸，神經也慢慢緊繃。
他本來想說算了，甚至動過趁着這段時間溜出去的心思，但他現在這樣確實沒法出去。
而且他之前落荒而逃就算了，現在抱都抱過了，要是還扭扭捏捏實在沒什麼意思。
想是這麼想。
等路星辭示意他過去時，段嘉衍用一種堪比龜爬的速度，慢慢悠悠挪到了浴缸邊。
他還問了一個很白癡的問題：“我要脫衣服？”
路星辭似笑非笑瞅他一眼。
段嘉衍點了點頭，開始撩自己的衣襬。他覺得這個氛圍讓人不怎麼自在，忍不住道：“你不回花灑下嗎？這樣站着不冷？”
“開了暖氣。”路星辭回答的聲音很淡。
他看着段嘉衍動手解開睡衣領，手指微微彎曲。
段嘉衍被看得頭皮發麻，乾脆速戰速決。他三兩下脫完了衣服，實在覺得路星辭的目光猶若實質，正要回頭問問對方是不是打算在這兒站一輩子。
他被輕推進了浴缸裏。
水滴四濺。
浴缸不深，加上路星辭的手臂護着他，他沒怎麼承受衝擊，只是人有些猝不及防。
段嘉衍正想從浴缸裏爬起來，對方也跨進了浴缸，低下頭來吻他。
在路家借住的這幾天，段嘉衍的應激症被安撫得很好。
初九上午，付媛給他打了一通電話，問他想什麼時候回海城。
他的發情期已經結束好幾天了，因爲路星辭不想他走，段嘉衍自己也有私心，這幾天他都沒跟付媛提過回去。
這會兒付媛來問，加上一直借住在別人家裏確實不怎麼合適，段嘉衍想了想，讓她幫忙買明天下午的機票。
已經過了春節假期，前幾天人來人往的路家略顯清冷。段嘉衍回房間時，不小心走岔了路。
宅子太大了，他住了幾天都不太認得方向。他今天臨時起意想換條路走，不知不覺繞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這裏似乎是一間茶室，右側的牆面掛着一幅磅礴古意的山水畫，陽光透過竹窗，映在擺放茶具的石臺上。
段嘉衍原本想直接離開，無意中看見山水畫的正對面掛了一幅字。
他停下腳，目光不覺凝在了那上面。
蒼勁有力的毛筆字，起合大氣，饒是段嘉衍這種完全不懂的外行人，也能看出其間飄逸灑脫的靈氣。
比起這手字，更吸引他的是文字組成的內容。
-人閒車馬慢，路遙星亦辭。
路星辭。
“那個是星辭名字的由來。”姜瑤聲音從他背後傳來：“他外公喜歡遊山玩水，星辭出生的日期比預期提前了幾天，他剛寫下這副字，星辭就來了。我們就決定給他取這個名字。”
段嘉衍見姜瑤過來，認認真真道：“他的名字很好聽。”
姜瑤看他的模樣，目光軟和下來：“你的也很好聽。”
她話音落了不久，又問：“明天就要回去了，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段嘉衍點點頭。
“本來以爲你能多住幾天，過了元宵再走。”她說着，又體貼道：“你媽媽肯定也是想你了。聽星辭說，你已經買好機票了？明天走前說一聲，讓司機送你去機場。”
段嘉衍順勢道謝：“這幾天麻煩您了。”
“都是小事，沒什麼麻煩的。”她笑了笑：“你願意過來，我們都很開心。”
她說着說着，忽然打趣一樣道：“前幾天星辭他奶奶還在問我，婚姻法是不是去年才修改過，又問你多少歲，什麼時候能結婚。”
段嘉衍微愣，沒想到她會突然提這個。
他眼揚起，勾出一點兒笑：“alpha似乎20歲過後才能結婚？奶奶現在說這些，稍微早了點兒。”
段嘉衍說着，補充了句：“而且他也不一定想過這些事情。”
姜瑤看着他，笑得意味不明。
這孩子現在還懵懵懂懂的，但她瞭解路星辭，他不可能在沒有考慮過這些的情況下，就把人往家裏帶。
“就算他以後跟你提了，你也晚些答應他。”姜瑤最後柔聲道：“omega選擇alpha都要慎重。阿姨很高興你喜歡他，但他是不是值得你託付終身的人，還需要你自己去看。”
喫過晚飯後，路星辭直接喊段嘉衍回了房間。
往常他倆顧及着家長，喫完飯後，會在外面逗留一會兒，陪着打打牌、或者看看電視。但明天段嘉衍就要走了，路星辭懶得繼續和家裏的長輩客套。
關上門後，段嘉衍最後確認了一遍行李，而後轉過來，看向路星辭。
段嘉衍忽然道：“你媽媽今天，開玩笑一樣問我結婚的事情，但我覺得她還挺認真。”
“她是挺認真的，我都聽見她私下和我爸打電話了。”路星辭問：“你怎麼想？”
“其實我不知道。”段嘉衍道：“沒想過這些事情。”
“嗯，你不用想。”他拍了拍段嘉衍的腦袋：“等着我就好了。”
他沒想到，段嘉衍難得刨根問底了一次：“你知道怎麼求婚？”
路星辭誠實道：“不知道，我學學。”
段嘉衍很有氣勢：“那你等着，等你滿20了，我來跟你求婚。”
路星辭微微一怔。
“那個時候我們應該都在上大學？我沒你那麼講究啊，我喜歡怎麼土怎麼來。先在你們宿舍樓下襬一圈蠟燭，再搞個玫瑰。”段嘉衍說到這兒，像是覺得那個場面很搞笑，自己先樂了：“太土了，對面宿舍的哥們兒肯定爲我歡呼。”
他說着說着還挺來勁兒，正想說我要不要再速成個吉他，路星辭盯了他半晌，忽而笑了：“大學就結婚，還有這種好事？”
他沒料到。
這話說出口，段嘉衍像是被按下了什麼開關，突然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
段嘉衍低聲道：“終身標記了，不是要結婚嗎。”
路星辭的眸色暗下來，自言自語地感慨：“你上大學，就願意讓我……你那時候纔多大？”
他傾身靠近，語氣難得有些急切：“你再說一次，你願意讓我做什麼？”
段嘉衍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麼大，愣了愣：“終身標記？”
路星辭看着他直接的樣子，一瞬間幾乎想問他，知不知道這代表了什麼。
但很快，理智讓他壓下了這陣過於白癡的衝動。
段嘉衍就算再缺乏常識，也應該知道這意味着什麼。他只是沒有想到段嘉衍會直接給他這種權利。
和其他人對段嘉衍的印象不同，很早的時候，他就覺得段嘉衍很會抓alpha的死穴，一舉一動都讓人抵抗不了。
至少他很喫這一套。
心軟的同時，掠奪的慾念不由自主蔓延開來。
路星辭握住段嘉衍白皙的手腕，掌心剛好抵住後者的腕骨，他真的很瘦，這一塊兒的骨頭很是明顯。
段嘉衍的手腕被他扯住，沒來得及問路星辭想幹什麼，猝不及防被一拉一拽。
眼前的畫面天旋地轉，alpha的氣息覆了上來。
他被按在牀上，承受親吻。
他們從來沒有這麼長時間擁吻過，a與o天生就有的吸引力拉扯着理智，親暱的滋味宛若刀尖上舔蜜。
朦朧中，他聽見路星辭在他耳邊說話。
喊的是他的小名，但是和往常有些不一樣。
聽清楚他在說什麼，段嘉衍的呼吸一滯，臉上熱意翻湧。
大概糾纏的信息素不止影響了他，路星辭的呼吸也有些灼熱。
男生的髮絲蹭着他的皮膚，傳來舒服的癢。
他說，
我的阿也。
作者有話要說： 永遠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