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茗茗繼續哽嚥着說:“在你們結婚後不久,我在酒吧裏遇到蘇琰。他是那樣落寞,一個人在角落裏喝酒。我看得好心疼……我走過去想安慰他。可他……可他卻把我認成了你……”
葉筱伊哆嗦了一下——她之前聽李茗茗說起過這件事。可當時,她只覺得虧欠了蘇琰。現在,她卻能感受到李茗茗那時的心情。
“其實,我和蘇琰就那麼一次……還是因爲他喝醉了,把我當成了你……”李茗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自嘲的笑,“他知道我是你的同事之後非常惶恐……”
“那個時候,他並不愛我……”葉筱伊輕聲說,“他之所以惶恐,是怕我爸爸知道……”
李茗茗輕笑一下,舉起左臂晃了晃。手腕上那個玫瑰金的卡地亞手鐲在燈光下閃着冰冷的光。
“知道嗎?這個我視若珍寶的手鐲。其實是蘇琰給我的封口費。”李茗茗笑着笑着,又流下了眼淚,“他真傻。我那麼愛他,怎麼可能會做出傷害他的事呢?爲了讓他安心,從那之後,我就離他遠遠的,徹徹底底從他的世界裏消失了。直到出了那次車禍後,你們離婚……”
終於說到關鍵的節點上了。葉筱伊卻有些害怕——她怕揭開這一層面紗後,真實的面孔會更加猙獰……
“茗茗……”葉筱伊溫柔的喚了一聲,那語氣真像姐姐呼喚妹妹,“我想知道……我想知道,那次車禍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茗茗擦了擦已經哭得紅腫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說:“伊伊姐,我說那真的只是個意外,你相信嗎?”
葉筱伊定定看着她,沒有說話。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嗎?可爲什麼撞死她父母的人跟她在一起?
李茗茗努力扯出一絲笑容,緩緩說:“你一定很好奇大寶怎麼會跟我在一起?也許,你還在懷疑是我指使大寶做的……但,事實真的不是這樣的……”
“那個……大寶……”葉筱伊艱難地說出這個名字,“他跟你是什麼關係?”
李茗茗將目光轉向斜上方,彷彿在回憶。她抿了抿乾裂的嘴脣,說:“他叫趙大寶,跟我一樣也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他身世也很悲慘……呵,在孤兒院長大的,又有哪個不悲慘呢?”
葉筱伊聽出她話裏的意思,不由得微微蹙眉。
李茗茗繼續說:“他是因爲臉上有那塊胎記,被父母遺棄了。在孤兒院裏,因爲長相,他也經常被小朋友欺負,所以性格非常孤僻。只有我不欺負他,還經常把自己的飯分給他喫。所以他對我非常好。在孤兒院裏,誰要是欺負我,他二話不說就去揍他……成年之後,他沒念什麼書,早早步入社會。可是,像他那樣沒家世、沒學歷、沒技能,長相又有缺陷的人,能做什麼呢?他經常喫了上頓沒下頓。而唯一能夠救濟他的人就只是我了……”
換做是以前,聽到這樣悲慘的故事葉筱伊會十分同情這個不幸的人。可是今天,她的心是麻木的。不管趙大寶如何可憐,他都是害死她父母的兇手……
“他爲什麼要撞死我父母?”葉筱伊的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那陣子,他找到一個開大貨車的工作。那天,他喝了酒……然後……然後就……”李茗茗說到這裏哽嚥着說不出話來。
葉筱伊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她激動地說:“難道,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車裏面的人是誰?”
“也許你不相信,可他當時真的不知道是誰。他告訴我,他曾經下車查看過。可是當時他慌了……他想都沒想就開車跑了……直到後來,他看電視才知道車裏面有我爸爸……”李茗茗泣不成聲,“伊伊姐,我也恨他啊……他撞死的也是我爸爸……其實,他下車的時候,我爸爸還是有救的。如果他不逃跑,那輛車就不會爆炸……”
“對!”葉筱伊大喊一聲,聲音都撕裂了,“如果他不逃跑……我爸爸媽媽都不會死……”
隔着一張桌子,兩個女孩兒各自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李茗茗不像在說謊……”
外間,刑警隊的李隊長看着監視器自言自語道。
顧念生也盯着監視器,看見葉筱伊哭成了淚人,心中萬分不忍。他轉過臉對李隊長說:“可以了嗎?我想進去看看她……”
可這時,監視器屏幕上的葉筱伊又說話了:“茗茗,你知道他是害死爸爸的兇手,爲什麼不報警?”
李茗茗頹然笑了笑,說:“我何嘗不想報警?我甚至恨不得親手殺了他……我的爸爸……我只見過他兩次……他就離開了人世……這一切都是拜他所賜!”
“對!都是拜他所賜!你爲什麼不報警?”葉筱伊聲嘶力竭。
“可他畢竟陪伴我那麼多年……”李茗茗眼神絕望,淚如雨下,“我從記事開始,他就在我身邊……他對我好,傾盡所有對我好……他就像是我的哥哥……爸爸,我只見過兩次。可這個哥哥,他陪伴了我二十幾年啊……我已經沒有爸爸了……我不想再失去大寶……”
葉筱伊明白,對於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李茗茗來說,親情實在是太重要了。她渴望每一絲溫暖,也用盡全力緊緊抓牢每一絲屬於她的愛……
李茗茗哭了好一陣,才啞着嗓子對葉筱伊說:“伊伊姐,我是很愛蘇琰……可是,我真的沒有喪心病狂到爲了他去殺自己的父親……你相信我……”
葉筱伊點點頭,說:“我信……”
是的,李茗茗所說的話,她完全相信。一個人就算被偏執的愛衝昏了頭腦,也不可能去殺害自己的親生父親。何況,李茗茗的痛苦並不比自己少。這一切,她都看在眼裏……
“姐姐……”李茗茗忽然站起身撲倒葉筱伊跟前,跪在地上緊緊抱住了葉筱伊的腿,“對不起……對不起……”
疼痛一陣陣湧上心頭。葉筱伊彎下腰,將李茗茗的頭抱在懷裏,哭着喊了聲:“妹妹……”
兩姐妹抱頭痛哭,在眼淚中彼此化解了心頭的芥蒂。
外面的顧念生看着監視器的屏幕,也不覺紅了眼眶。而他的心情卻漸漸明朗起來——葉筱伊,她不再是孑然一身。她如今有了個妹妹,一個血濃於水的至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