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問鼎(19)
事已至此,急也沒用。王伏寶想了想,笑着提議,“這樣辦吧,我派幾千騎兵,用戰馬馱一批糧食去給老竇應急。其他人就在這等着,待石瓚那傢伙到了,讓他手下的弟兄來當一回輜重隊,替咱們推車!”
這個辦法倒也妥當,程名振欣然答應。跟王伏寶兩個敲定了一下細節,派出王伏寶麾下得力臂膀王玄齡和洺州營勇將雄闊海兩個帶領三千騎兵,馱着一批軍糧先行。其餘人原地戒備,等候石瓚的到來。
如是又等了一個下午,到了太黑之後,石瓚終於帶着部屬趕到,個個走得風塵僕僕,筋疲力竭。三人商量過後,決定先派斥候給竇建德送給信。大軍於原地再休息一晚,第二天早晨待所有人體力恢復後便立刻拔營。
說來也怪,張江帶領博陵軍的騎兵離開後,果真信守退避三舍的承諾,沒再前來騷擾。一夜平安無事,到了第二天早晨,糧車重新上路。才走了不到十裏,身後猛然聽見一聲號角,數百名騎兵突然從田野裏殺了出來。撲進車隊中,四下放火。待王伏寶反應過來帶領騎兵迎戰,又呼哨一聲,旋風般跑遠了。
這一下悶棍造成的損失沒多大。但對士氣的打擊卻非常嚴重。王伏寶、石瓚和程名振三個費了好大力氣才重新整理好隊伍,押着糧車繼續上路。又是沒走三五裏,張江帶領輕騎再至。乾脆連火都不放,只管衝着糧隊末尾射了一波亂箭便匆匆而去。王伏寶追他不上,氣得破口大罵。罵累了,卻不得不承認,對方這招足夠陰損,害得大夥走了一個半時辰,卻連二十裏平路都沒走完。
一上午,張江來來去去,反覆騷擾。害得糧隊走走停停,苦不堪言。王伏寶忍無可忍,乾脆把隊伍停下來,等着張江來攻。遠遠地看着對方的旗幟出現,立刻策馬迎了上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你要戰便戰,只會使陰招給老子添堵,算哪門子英雄?”
"要戰便戰,不戰就請讓路!”伍天錫也帶領一隊洺州營弟兄衝出隊伍,與王伏寶互爲犄角。隨時準備將殺過了的博陵軍置於死地。
“我只是念當日的交情,不忍讓你等前去送死而已!”見王伏寶等人這次已經做好了防備,張江笑呵呵地帶住坐騎。“如果你不聽勸,執意要去,也隨你,某家不攔着就是!”
說罷,一帶坐騎,居然頭也回的走了。氣得王伏寶愣在當場,“懦夫,廢物”罵不絕口。
氣歸氣,王伏寶卻壓根兒沒法追。因爲這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張江對道路和地形遠比他熟。一旦他手中這點騎兵被人家拐到某個山溝去打了埋伏,肯定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此外,張江今天的舉動明顯透着蹊蹺。就帶着一千多輕騎反覆襲擾,即便每回都能佔到便宜,所起的作用也不過是拖延運糧車的行進速度而已,實際上造成的損失只是九牛一毛。而此地距離易縣已經只有一日路程,即便運糧隊保持目前速度,明日午後也能與主力匯合了,根本影響不到戰局。
回到自家隊伍,王伏寶將自己的疑惑跟程名振、石瓚兩個說了說。後二者也覺得莫名其妙。“你說,姓李的不會再前面伏擊闊海他們吧?”程名振心裏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低聲向其他兩人嘀咕。
“別瞎猜,我在路上碰到過小王將軍和雄將軍,他們兩個什麼事兒都沒有!”石瓚的心裏登時一揪,皺着眉頭否決。
做綠林道最講究口彩,即便情況再險惡,也得儘量往好了說。程明振能理解石瓚的想法,所以也不與他爭,把目光再度投向王伏寶。只見後者緊皺眉頭,滿臉都是不安之色。“即便伏擊了小齡子和闊海兩個,老竇那邊也不至於捱餓。倒是咱們押送的這批糧食,無論如何不能再出差錯了。”想了好半天,王伏寶終於定下心來,低聲安排。“這樣子吧,今天咱們連夜趕路。無論遇到什麼情況,都由我帶着騎兵頂上去。你們兩個儘管督着兩隊向前衝,衝到易縣就是勝利!”
“好,照王大哥說的辦!”“我倆謹遵王大哥吩咐!”石瓚和程名振雙雙拱手,陸續回應。王伏寶又看了一眼二人,臉上分明帶着還想叮囑幾句的**,話到嘴邊卻不知道因爲什麼原因猶豫了,只是咧了咧嘴,強笑着道:“小心些吧,到了易縣大夥就解脫了!”
三人立刻開始分頭行動。石瓚負責督促糧隊,程名振帶領洺州營弟兄在糧隊周圍護衛。王伏寶帶領騎兵前後警戒。提心吊膽走了兩個時辰,沿途卻再也沒看到一個博陵軍的影子。眼看着已經進入了上谷地界,石瓚暗暗鬆了口氣,走到程名振身邊,低聲說道:“看來小王將軍和雄將軍他們兩個沒事兒,否則路上肯定能看到交戰的痕跡。這裏離易縣只有五十多裏了。只要能平安過了狼山.......”
“他們兩個應該沒事了!”一路上沒看到任何屍體,程名振心情也放鬆了不少。疲倦地笑了笑,低聲附和。“你知不知道王大哥最近怎麼了?他好像一直心事重重的!”
“你看出來了!我以爲你還沒看出來呢!”石瓚咧了下嘴巴,笑容裏隱隱透出幾分苦澀。“還能怎麼,被老竇身邊的人給擠兌了唄!其實王大哥也是,竇王爺要打這仗,你跟着就是了,還老提什麼點子扎手,別輕易招惹!結果弄得裏外都不是人,本來該到手的驃騎大將軍之位,也被曹將軍給搶去了!”
“王爺惱了王大哥?”程名振被嚇了一跳,壓低了聲音追問。先前他還奇怪竇建德怎麼會把麾下最有攻擊力的一支兵馬調派過來接應糧草呢。現在才明白,原來竇王爺不是擔心糧草安全,而是看王伏寶不順眼了,想遠遠地把他打發開。
石瓚在馬背上略略聳肩,一臉無奈,“也不算是惱了吧。反正他們兩個人現在話總說不到一塊去。咱們竇王爺身邊,現在和原來可不一樣了。總是圍着一羣小人,整天就會拍王爺的馬屁,說什麼英明無雙的話。時間久了,估計咱們王爺自己也有點信了!”
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程名振心中暗想。雖然王伏寶跟竇建德是實打實的姻親,但此刻的竇建德早已不是當年的竇建德。有道是富貴驕人,在竇建德自信心滿滿的時候你王伏寶非要學什麼錚臣,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麼?
不行,改天我得好好勸勸他!回頭向王伏寶所在方位望了一眼,程名振心裏暗暗打定主意。此刻的王伏寶,看上去比當年滄桑得多。肩膀依舊寬闊結實,背上卻隱隱有了些彎度。他承受的壓力太大了,不但來自敵方,還且還來自自己內部。對於這個性格直爽的漢子來說,自家人的猜疑羈絆,往往比敵人的刀劍造成的傷害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