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遂古，魂歸來兮。來處來兮，來處歸兮……”
黑暗中，姬飛晨的意識緩緩甦醒，耳畔迴盪着飄渺而悠揚的歌聲。
“沒死？”姬飛晨漸漸醒悟過來，回憶不久之前發生的事。
如果最終那一股力量來自黃庭道君，那麼祂突然動手對付自己……
驀地，他感覺前方有些硌，馬上利用元神力量掃視四周。此刻，他正處於一座大殿，而目前的他並非人形，是一團閃爍光澤的圓球。
眼前有一位雌雄莫辨的神人手捧光球，自己所感覺到的硬度正是祂的前胸。
這麼平的胸部，只有道君了吧？
於是，光球傳出溫吞吞的聲音：“果然，是道君的局嗎？”非要在修成二十四道圖後弄死自己，絕對是黃庭道君的手段。
道生圖，置之死地而後生，明顯是爲自己尋另一條命啊。
道君盯着光球，先是疑惑，隨後瞭然，最後笑道：“當然，除了我以外，還有誰會花心思救你？”
祂手捧黃色光球，將他託到和自己視線齊平的地步，盯着姬飛晨的精神體，閉目接收來自未來的信息。
這時，姬飛晨恍然發覺，黃庭道君的形象和以往大不相同。祂彷彿刻意縮小身材，將自己的外貌變化爲十三四歲的樣子。
“道君爲什麼用這個樣子？”一般來說，就算保持青春，也會選擇十六到二十五歲之間吧？
“這個模樣，應該算是我的全盛期，迴光返照吧。”道君不欲詳細解釋，祂檢查姬飛晨的情況，滿意一笑：“還不錯，蕩魔那傢伙還挺乖。看他聽‘我’話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幫他們和解一下。”
“聽話？”姬飛晨心中苦笑，你這說的，那可是一位玄聖啊。真以爲他是小孩子嗎？不過對龍王和玄聖之間的和解，姬飛晨還是很贊成的。哪怕那二人不在他面前提及，他心中對二人之間的糾葛也有幾分猜測，倒也願意讓這對冤家冰釋前嫌。
“他們和解倒是好事，至少日後對付道尊時，能更有把握。尤其是本尊，他可是主力。”姬飛晨一邊說，一邊通過元神觀察四周。
道君刻意讓本尊動手，目的是將我拉入神廟？
姬飛晨認得出來，這裏正是自己和李靜洵前世相遇的地方。
“不是你本尊。”道君糾正姬飛晨的話：“從他擊殺你那一刻開始，你們倆的因果便徹底斷掉。”
感應自己目前的狀況。的確，黃庭道圖圓滿後所帶來的先天靈性之力充斥自己的真靈，構成全新的元神，從本質上擺脫北聖的束縛。
想到這，姬飛晨抱怨道：“一定要這麼麻煩？非要他弄死我一次？”最後關頭，自己可是手段齊出，而且還害得李靜洵失明！
“至少要做給其他人看。”道君嘆氣說：“本來還有更安全的方法，奈何你這傻小子莽撞，跑去跟‘她’一起塑造太陰月星，將諸聖坑了一把，我也不好出面庇護。”
本來按照黃庭道君的計劃：黃泉魔女隕落後，在瓜分玄聖本源的時候自己出面給姬飛晨求情。姬飛晨再把自己那份額的玄聖本源讓出來，得到諸聖許可後，大家一起找蕩魔玄聖討人情，給玄聖臺階下，將姬飛晨定義爲特例，網開一面即可。
結果姬飛晨被太陰神女坑了一把，玄聖本源被人盜走，自己什麼都沒撈到不說，就連黃庭道君都喫了一個暗虧。還要花心思幫太陰神女善後，擺平諸聖的清算。這時候，諸聖誰還肯答應幫姬飛晨說情？不遷怒他，都是看在地府和道君的情面上。
“所以，只能讓玄聖斬殺你一次，維護諸聖本體的地位，避免諸聖分靈被有心人利用。”道君想到這，伸手使勁捏光球。
作爲姬飛晨的精神體，就如同一個很有彈性的皮球，在道君手中不斷擠壓變形。
“你也是活該，就該讓蕩魔給你個教訓！誰讓你非要傻傻跟‘她’走，也不跟我說一聲，害得我都被她暗算！”
精神體的姬飛晨並沒有感覺到疼痛，而是好奇問：“道君和那位太陰神女並非一家？我以爲，道君和她是一路人。”畢竟你們倆經常穿白衣，氣質和手法也很相似。
道君手一頓，含糊道：“算是一家子，只可惜立場理念有些分歧。至少她盜取黃泉本源這件事，是我不認可的。”
用玄聖本源作爲復活“某人”所需的祭品，並且冒險坑了漫天諸聖，道君心中並不高興。
太不愛惜自己了。如果事先知道，道君一定會阻止。
而太陰神女正因爲清楚道君會阻止，才暗中行動，找姬飛晨作筏，以重塑太陰星爲依仗，偷襲太元道尊等人。
可這樣一來，也把黃庭道君的計劃打亂，讓太元道尊提高警覺。
太陰星能這麼做，太陽星難道不可以？
黃庭道君好不容易拉攏九陽上帝，打算借九陽上帝之手重塑太陽星暗算太元道尊。這下可就不好操作了。
想到自己的安排被人打算，祂又拿手中光球好好發泄了一頓。
過了一會兒，祂才又道：“這件事到此爲止，你跟蕩魔的恩怨悉數化解。要知道，那分靈化身之說，雖然我不贊成，但也明白諸聖的想法。易地而處，若有人將你在人間的三千地仙化身全部獨立出去，你樂意嗎？眼下，蕩魔維護了諸聖的威儀，保留他的顏面，而你也順利脫身，接下來可以謀求真正證道。”
“在上古證道吧？”姬飛晨看到神廟，便猜出來道君的打算，只是有件事他很不理解：“既然道君想要我在過去證道，爲何上一次不直接證道，而是選擇現在？”
若是上一次被拉入上古的時候便直接證道，自己豈非可以在未來施行更多計劃，而不是因爲實力受制於人，沒辦法真正鋪開三界一體的計劃。
“原因有三。第一，上次躲入過去世，你的真正因緣天命還沒有確定。”
上古時空因爲妖尊等人攪亂光陰，哪怕黃庭道君都無法在短時間內捕捉姬飛晨的命軌，必須慢慢幫他謀劃。爲此，還在其他宇宙佈局，爲他搭上不少人情。
“第二，那時候的你還不具備道君之心。”
經過龍、鳳、草木、神魔等等種族的歷練，三千地仙化身體悟五百年人世紅塵，姬飛晨此刻才真正擁有俯覽人世的道君胸懷。如果在上一次直接送過來，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體悟道君的心胸，哪怕黃庭道君也沒把握讓他順利證道。
“畢竟，上古時代並非我所掌控。”道君嚴肅道：“在未來，我的力量可以覆蓋天道，扭轉乾坤，我的強運足以庇護你。但是在這裏，我的力量只能龜縮在這座神廟之中。甚至我都不敢走出這座神廟。”
在這個時代，道君、教主、龍王等都不應該存在。祂只能龜縮在這處寂寥冷清的神廟，爲姬飛晨等人謀劃未來。
“在上古時代，我根本無法幫你。唯有你證道一次，擁有道君境界和心境後，我纔敢讓你嘗試在上古證道，而且我對你的助力也不多，你只能在外自己拼一把。這也是你唯一避開道尊監視，順利證道玄冥的機會。”
姬飛晨想到自己提前證道地界帝君業位，暗暗思索：道君言之有理，如今我有太淵帝君的經驗，都不敢說下一次玄冥證道有十成把握。若上次直接過來，恐怕會直接身死道消吧？
至於太元道尊的監視，那的確是一個麻煩。
如果在未來證道，恐怕天界開闢出來，自己還沒順利完成玄冥道君的演化。還不如在過去證道，然後將光輝順延至未來，蟄伏起來暗算道尊。
“那最後一點呢？”
“第三，你和蕩魔的因果沒有了斷。”道君晃了晃手指：“在你們沒有了斷因果前，我不贊成你證道。畢竟那樣一來，你二人的因果就更難化解。”
姬飛晨和蕩魔玄聖之間的因果糾纏，可不是簡簡單單的一道真靈。
雖然姬飛晨從來沒有使用蕩魔玄聖隱藏在真靈中的傳承。但是龍王以及那些道君在一開始幫他，甚至他能快速領悟二十四大道神圖，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爲“玄聖化身”這一緣故。
若非玄聖的那一重關係，姬飛晨死在地球上的時候，路過的龍王根本不會在意。地球每天要死多少人，他哪裏操心的過來？正是因爲蕩魔玄聖在兩個宇宙的分靈同時遭遇不測，龍王纔出手將真靈融合，拉入這個宇宙避免魔祖的暗算。不然，他還有其他很多選擇。比如復活，或者將真靈鎖在身邊？
接下來，姬飛晨在魔門的數載摸爬打滾中把持本心，也有玄聖道心護持的緣故。就連“玄關一竅”凝聚真靈，不也是依託玄正洲另一尊玄聖的分靈化身？不然，區區一尊無根浮萍的化身，何德何能打破玄聖的束縛，凝聚屬於自己的真靈？那是兩尊化身本源歸一，才引發的特殊奇蹟。
至於太淵帝君證道，明面上姬飛晨在宇宙本源刻畫道印受到玄聖力量阻攔。但道君玄聖們心中都明白，要不是玄聖化身這一重身份，他沒有晉升先天，錄入紫極萬聖圖的資格。
在諸聖間，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想要證道先天，成就先天不朽的大聖，必須擁有在起源之地的身份。哪怕你是他方宇宙證道，最終也必須在起源之地轉世一次，在起源之地的天道中刻錄自己的道印。畢竟，那裏纔是寰宇世界的原點。
但姬飛晨不需要！
作爲玄聖化身，他的痕跡天然記錄在起源之地，作爲蕩魔玄聖的化身，不需要再度前往起源之地，更不需要重新轉世。
“你到底承了他一份情，總要還掉這份關係。”
“那我目前還了一切，未來重新證道後，還要以新身份去起源之地走一遭？”
道君搖搖頭：“大聖境就罷了，我幫你準備的身份，在起源之地有道痕。不過那裏是諸界的源頭，我們都在那裏出生，你也該去看看。”
想到自己的未來被道君安排的妥妥當當，姬飛晨總算放下心。
“對了，那邊情況如何？他殺了我之後，沒做什麼吧？”
“他敢做什麼？畢竟是一個陣營，如今還了道尊人情，正大光明加入我們。你那些人，他反而會出面照拂。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李靜洵？對了，她怎麼樣了？”
道君手一劃，投影“姬飛晨死後”的景象。
李靜洵爲他舍了前世的遺澤，成爲一位普普通通的地仙，而且是一位雙目失明的女仙。她甚至不再離開東山，日夜在山中結廬清修。
“算起來，下一代太上傳人應該開始選擇。她恐怕會挑選時機，在東山帶一個弟子吧？”
“她的雙眼，可還能恢復？”
“她的雙目承載前世的靈力，爲此連容貌都一併舍了。如今雙目損毀，一般手段很難幫她。”
“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可以幫她，但需要支付代價。畢竟她的身份……”道君輕輕一點，姬飛晨馬上明白過來：“道君想要我做什麼？”
“不是你做什麼，而是要從你身上拿走什麼。想要救她，需要進行等價交換。從你身上取走一物，換取她的雙目復明。”
“什麼東西？”
“到時候再想。反正你現在的精神體，什麼都不能給我。”道君一臉嫌棄：“等你重塑肉身後，我們再談幫她的事。”
畢竟是太陰神女暗中推動，黃庭道君明白神女的打算，只得幫她善後。
“那肉身——”
道君輕輕一推，將姬飛晨送出神廟，落入曾經隱藏的地界深層冥域。
在這裏，一個本來在呼呼大睡的傢伙被道君的力量驚醒。看到身邊的光球後，先是一臉迷茫，隨後反應過來，驚喜道：“是你啊，你又來了？”
“許久不見，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
“這次你要待多久？”
“嗯，這次我們準備玩什麼？”
“要不要去人間看看。我感覺自己快能出世了。”
神祕人嘰嘰喳喳，他的話語碎碎不斷，反而讓姬飛晨有種懷念感。
“是啊，許久不見。”
上次進入上古，便是他在照顧自己，如今準備證道，或許可以帶他離開地界。不，是必然帶他離開地界，因爲這也是命運的必然性吧？
畢竟在遙遠的未來，自己二人是一定會結識的。
望着姬飛晨在神祕人身邊重新塑體，神廟中的黃庭道君露出欣慰的笑。“這下應該差不多了，我可以歇一歇——”
祂臉色一青，突然吐出一口血，連忙坐下來調息。
“留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麼？”道君的聲音有些微弱。祂取出一卷道圖放在膝上，高坐神壇閉目凝神，繼續儲蓄力量等待命定的時刻。
沒錯，出現在姬飛晨面前的黃庭道君並非死者，並非執念，而是隕落之前最後一刻的道君。
神廟超脫時空之外，唯有這裏才能讓道君將自己的時光停滯，在自己隕落之前安排身後事。
正因爲察覺未來時空的黃庭大道波動，所以出手將姬飛晨拉過來，爲他安排在上古證道的事宜。
教主所感知的天機，必須煉成二十四圖纔有一線生機。是因爲唯有二十四圖圓滿，姬飛晨才能呼喚隕落之前的黃庭道君，請道君出手將他救下。
“說來，這是我第三次見他吧？”望着外面跟神祕人交流的姬飛晨，道君嘴角露出笑意。
“不過拿了他一件衣服，暗中授意他栽種桃樹，沒想到在這時候居然還要幫他安排證道？他成長可真快啊！”
道君神情認真起來，默默注視着外面的姬飛晨：“快快努力吧！留下的時間不多了。接下來便是你的時代！上古證道，逆天歸來，這纔是你的大結局。同樣，這也關乎我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