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別無選擇
孤雲此來，在見衛曉曉之前已先見了青鑰，對衛曉曉所控訴的若幹事情作出瞭解釋。 由於青鑰對婚約的堅持，孤雲在未見蘇詠之前就已放軟了態度，默許了徒兒的婚事。 並且，他還準備拼着浪費兩年的修爲，出手替蘇詠消去晦紋，至少可令她不以橫死收場，俾可免得異日愛徒傷心。 這正是他出現在蘇詠所居院落中的原因。 這時他看到蘇詠竟然晦紋盡去，心中自然極是歡喜。
衛曉曉卻是被打擊得幾乎想要吐血：“我不嫁他！你……你有點當尊長的權威感好不好？既然反對我跟他的婚事，你就該反對到底啊，中途變節算怎麼回事？”
孤雲莞爾：“小蘇姑娘好大的氣性。 ”
“我不是……我是真的不能嫁他啊！”衛曉曉無力的說。
孤雲微笑道：“若是你擔心鑰兒今後的成就……不打緊，我授他雙修道術……”
“雙修你個鬼！”衛曉曉承認她黔驢技窮外加惱羞成怒了。 她直接的對着孤雲說：“把你的徒兒叫過來，我有事情要跟他說。 嗯，你也可以旁聽。 ”
孤雲讓衛曉曉使喚得莫名其妙。 但是他作師長的也不好跟個小女娃一般見識，還是轉身找來了青鑰。
“我要說的這些，估計你們很難理解，但是請認真聽我說……”這是衛曉曉的開場白。 青鑰疑惑的問：“詠兒，你還在生師父地氣？”——他根本沒注意聽她說話。 光注意她板得死緊的一張臉去了。
“聽我說話！”衛曉曉怒喝一聲。
青鑰摸了摸她的頭：“詠兒乖，師父究竟是尊長，這當兒別使小性子。 ”
衛曉曉挫敗得要命。 “你好好聽我說話好不好？別總打岔。 難道你就沒猜疑過，我爲什麼突然會身懷道術，能一舉殺死五十多個普通人？”
青鑰的脣邊泛出一抹微笑：“總是你另有奇遇，蒙哪個高人青目收歸門下。 啊，詠兒。 你這般抗拒婚事，莫非是因爲你門中禁止婚嫁？”
孤雲插嘴道：“乖徒兒別擔心。 不管什麼門派，師父出面對方總得賣個面子。 縱然詠兒的師尊是了不得的前輩前人，師父的面子不管用，師父也還能請動你師祖出面。 ”
這……這都是些什麼跟什麼啊？
衛曉曉無力地說：“其實，孤雲道長你沒有看錯，蘇詠確是該當橫死的命數，青鑰哥哥也確是情孽纏身。 準確地說。 我應該是蘇詠十世後的靈魂，被仙人以極大法力送來前世改變蘇詠的命數，以解開青鑰哥哥的情劫。 ”
當下她不管青鑰與孤雲聽不聽得懂，直接將百果主任所說的青鑰之前的後事、引發*劫的原因、她如何會出現在這裏地詳情一一道來。
孤雲聽得臉色連變，連聲嘆道：“這麼說，我分開你與鑰兒，反會在異日令鑰兒心結難解？既是此番蘇家未被滅門，那麼鑰兒的心結算是解了？”
衛曉曉不語。 擔心的望向青鑰。
原有的心結應該是解了。 但是，這新的心結麼……
青鑰的神情此刻慘淡得不能形容，嘴脣顫抖着，好半天才問：“這麼說，詠兒……已是死了？”
“怎麼會？鑰兒你看，這蘇家姑娘不是好好的還在你面前麼？”孤雲也看出青鑰的傷心失望。 率先出言安慰。
青鑰絕望地說：“她不是詠兒……她只是佔據詠兒身體的另一個靈體。 ”
衛曉曉哭了。
“青鑰哥哥，我是曉曉，也是詠兒。 ”
一直以來，衛曉曉一直壓抑着蘇詠的那部分記憶，用力提醒自己，她是衛曉曉，她是來解開青鑰心結的人，不能太代入，不能陷入這邊的紛繁人事中去。 但事實上，蘇詠這一世的記憶原本就深藏在她地靈魂烙印之中。 在親歷前世解開記憶封印之後。 蘇詠這一世的記憶與衛曉曉這一世的記憶都同樣清晰。 這刻看到青鑰驚痛的模樣，蘇詠的情感與記憶突然全面爆發。
“青鑰哥哥。 你可還記得詠兒六歲那年白露，你陪詠兒玩娶新孃的遊戲，被鄰家的小紫看到了，她還好一番嘲笑我們？你可還記得那年七夕乞巧，詠兒和你偷偷的跑到河邊放河燈，結果詠兒摔到了水裏，還險些把青鑰哥哥你也拉了下水？結果回頭詠兒病了一場，責罰的板子卻全是青鑰哥哥你代詠兒領受了……還有，青鑰哥哥，你可還記得你走的那年除夕咱們偷酒喝，你喝醉了，偷偷地親了我地嘴脣？”青鑰絕望的神色，深深刺痛了蘇詠地心，她不顧一切的說出了只有他們兩人纔會知道的甜蜜舊事，來撫慰她深愛的男子。
青鑰的眼中，突然迸出了一點生機。
“你是詠兒！”他突然撲上去，緊緊的抱着她，抱得那樣緊。 “詠兒！你是詠兒！”
“我是詠兒，也是曉曉。 ”在他的懷中，她的心悲傷得顫抖了起來。 融合記憶後的她，自然知道了他的成就，也知道了自己這一世絕無跟他廝守的可能。 “十世之前，我是詠兒。 十世之後，我是曉曉。 青鑰哥哥，我已知道了我的今世後世，亦知道我與你終究沒有夫妻的緣份。 詠兒不願意你死，曉曉也不願意你神形俱滅。 所以，青鑰哥哥，醒一醒吧，放開對詠兒的憐惜，度過眼前的情劫。 我不要你神形俱滅啊……哪怕是數千年之後的神形俱滅，也不要！”
他抱着她，紅了眼睛：“不，我只要跟詠兒在一起，只要這一世在一起就夠了，我不管以後成仙還是輪迴，是不是會神形俱滅。 那都是好以後的事了，詠兒，我們不要管那些事！”
“不可以啊。 ”她輕輕的搖頭，淚珠一串串的墮了下來。 “若是沒有後果，哪有前因？若是你沒有成仙，沒有神形俱滅的危機，詠兒的後世怎麼會來到這一世？若非如此，詠兒早就該在那些暴徒來襲的時候身死了吧？”
青鑰如遭雷殛，身子一下僵硬。
孤雲終於找到插話機會，出聲道：“沒錯，鑰兒，這事涉及後果前因，一分一毫都錯亂不得。 若是你未能遵循這姑娘帶回的訊息如常修煉飛昇，那麼你就不可能與蘇姑孃的後世相遇，那蘇姑孃的後世自也不能回到這刻來相救蘇家滿門。 ”
青鑰任性的說：“若是我非要跟詠兒在一起？現在她已沒有滅門危機……”
“若是你強要逆天而行，那麼蘇姑孃的後世曉曉丫頭就成了破壞一名仙人飛昇的主因。 ”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房中。 餘人皆戒懼以對，唯有青鑰懷中的衛曉曉訝然叫道：“百果主任，你怎麼也來了？”
百果主任苦笑：“我一直在以法寶窺看你這一世的行動。 小丫頭做得不壞，就是不太尊老敬賢，老在心裏罵我，嘿，難道不知我有他心通的本事麼？”
衛曉曉訕訕的閉嘴。
百果主任正容對青鑰道：“爲了你，我特別耗術查閱了蘇姑孃的前世今生。 她前世曾與怨靈生隙，一線厄咒被深植靈魂之內，連續十餘世未得善終。 不過於凡人而言，偷改命數只是小事，不見得引動天道降罰。 曉曉丫頭回來改了蘇姑娘橫死的命數，這原也沒什麼大礙。 可是你原本今世成仙已是事實，此際卻執意要跟蘇姑娘成婚，自誤修行墮入輪迴之後，天道馬上便能察知此間情弊，那時曉曉丫頭必定因爲偷改了你這未來仙人的命數招致神形俱滅的重責。 你既深愛蘇姑娘，難道忍心到只爲了一世痛快，便讓她十世之後神形俱滅？”
青鑰臉色慘變。
百果主任淡淡的道：“況且蘇姑娘之所以尚能存於人世，是因爲我附在曉曉丫頭靈魂中的一絲仙靈之氣。 一俟這仙靈之氣耗盡，蘇姑娘仍是難免一死。 此刻仙靈之氣已耗了十之八九，蘇姑娘最多再有一月便會香魂渺渺，轉世輪迴。 如此……你仍堅持要娶她嗎？”
“一個月？”青鑰失神的低語。
“你還是收起那縷情思……以童子之身度劫吧。 ”百果主任無奈的說，“若是你與蘇姑娘成婚有了夫妻之實，情孽糾纏下你決計無法通過情劫這一關，也許這一世便要被抹去神魂，更無法在數千年後保護蘇姑孃的來世。 ”
青鑰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脣邊泛出淒涼的微笑。
“這麼說來，我終究是不能跟詠兒成婚了？”
“沒錯！”百果主任與孤雲都急切的點頭。
“若是我這世不能修成飛昇，那麼詠兒的後世便會神形俱滅？”
“沒錯。 ”百果主任與孤雲再急切點頭。
少年青鑰眼中浮現出與他年紀絕不相合的蒼涼的神色：“那麼，我還有什麼選擇？”
他抱着懷中的女孩子，緩緩的向門外走去：“我帶詠兒去渡過她剩下的最後時光。 放心，待她……離開以後，我會回來專心修煉度劫。 畢竟，詠兒的後世還要我去保護，不是麼？”
在他的懷裏，衛曉曉，抑或是蘇詠沒有作聲。 只是淚水止不住的流下來，瞬間便打溼了青鑰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