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封家之後,李安恬那裏出了什麼官司敏瑜自然不會去打聽,她甚至都沒有好奇的問王蔓青那個努力往前湊的婦人是什麼人,對她來說,往封家去這一趟,只是一個良好的開端而已!
所以,回來之後,她便將以媳婦子的身份再回到她身邊,當了最年輕的管事媽媽的秋霜叫來,吩咐了幾句,又寫了簡短的信,讓秋霜的男人丁勤送給楊瑜霖,讓他知道她和新鮮出爐的肅州通判夫人之間的淵源以及李安恬所釋出的善意。
沒過去幾天楊瑜霖和封維倫便“偶然”相遇,一見如故的兩人相見恨晚,不但好好地交流了一番,封維倫還做東,請楊瑜霖喫了一頓便飯,又過去幾天,封維倫離京赴任,楊瑜霖爲他送行。
六月中旬,勇國公夫人羅荃英表示該教的都已經教完了,敏瑜不再每天上勇國公府的時候,李安恬平安生下一女,洗三的時候,敏瑜沒去,但孩子的滿月宴卻和王蔓青一道去了,還帶去了一對小玉鎖作爲禮物。再然後,敏瑜便專心的留在家中待嫁,門都不大出,更別說上封家了。
“姑娘,表姑娘來了,說是又要是想要和您說!”院子外秋喜的聲音讓正和丁漣波說話的敏瑜皺了皺眉,定下婚期之後,她便和丁漣波說起曾經說過的,讓丁漣波和她一道離開耒陽侯府的事情。
她原以爲丁漣波會欣然點頭,但是沒想到丁漣波卻不願意跟着她一道離開,而是希望能夠自己無聲無息的離開侯府,她說她被困在這院子裏十多年,每天抬眼看到的都是一成不變的景緻和巴掌大的天,她這輩子也沒有別的指望了,只希望能夠在有生之年到處走走,看一看不一樣的景色。等到走不動了,隨意地找一個山清水秀、民風淳樸的小山村安享晚年。
敏瑜對丁漣波有特別不一樣的情感,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她的想法,卻還是就這件事情和高夫人,丁培寧商議了一番,高夫人沒有什麼意見,而丁培寧對丁漣波這個嫡親妹妹雖然沒有太多的感情,但也憐惜她這麼多年的不容易,便點頭同意了。等敏瑜出嫁之後,丁培寧會給她配兩個身手不錯的下人。既能保護她,不讓她遭受什麼危險,也能不時地將她的信息傳回來讓人知道她平安,當然,這兩人還負有監視的職責,丁培寧可不想因爲一時的婦人之仁,讓這個曾經最是刁蠻,最愛惹是生非的妹妹再給耒陽侯府惹來麻煩,進而影響到子女。
丁漣波自然知道丁培寧這樣安排的深意。只是她原本也只是被關怕了,想着趁着自己還能走動,到處走走看看,並沒有什麼不安分的心思。曾經的壯志滿懷也早已放下,自然同意丁培寧的安排。敏瑜想到一道成親就再難見到她,甚至有可能以後再也見不到,這還沒有分離。便已經是滿心的不捨了,一有時間便到她這裏和她說說話什麼的,那種親暱讓高夫人這個當孃的都有些喫味。
六月六是欽天監爲九皇子挑選的開府的日子。當日,九皇子被封爲福郡王,遷居福郡王府,六月八日,年初選秀被選中的國子監大學士沈大人的侄女,其弟的嫡女沈瑤曦進門,成了九皇子的侍妾,同時進門的還有和她一樣,出身不錯,但父親卻沒有出仕的周麗穎,至於秦嫣然,則在次日無聲無息的被用一乘小轎抬進了福郡王府,但卻沒有給任何名份。
她今日來無非不過是兩個可能,不是想用耒陽侯府表姑孃的身份提高她的身價就是想以她現在的身份,在敏瑜面前耀武揚武一番,敏瑜猜想後者的可能更大,要不然的話也不會非要見自己了,只是敏瑜現在真沒有心思理會她,她揚聲道:“我沒有心思理會她,讓夫人送客!”
“姑娘,您還是過去看看吧!夫人之前也說了,說您不在,結果表姑娘出了門卻把馬車停在了大門外,說什麼她會一直等到回來,見到你的面爲止”秋喜的語氣中帶了無奈,道:“已經有人在門外看熱鬧了,夫人不想把事情鬧大了,才讓奴婢過來請示您的。”
敏瑜臉色一寒,卻還是笑着對丁漣波道:“看來不過去一趟真是不行了,姑姑,我處理完了事情再過來找您。”
“去吧!”丁漣波點點頭,敏瑜便也不耽擱,起身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問秋喜,道:“表姑娘過來多大的一會呢?見過老夫人沒有?”
“表姑娘是打着給老夫人問安的由頭過來的,老夫人雖然見了她,卻沒給她好臉色,還訓斥了幾句,表姑娘在老夫人那裏坐不到一刻鐘便出來了,出來的時候臉上雖然還帶着笑,但笑得卻很勉強。出來之後就說要見姑娘,夫人說您不在府裏,她便乾脆的上了馬車,出了府之後卻沒有離開,而是直接堵在了大門口。這都已經快一個時辰了,卻還是耐心十足的樣子,夫人擔心她一直待著不走,讓人看了笑話不說過,還連累姑娘您,這才讓奴婢過來。”
“看來她在福郡王府的日子不好過啊!”敏瑜淡淡的評價一句,而後道:“你現在就讓人請表姑娘進來,記住,讓她從側門直接進府,我在花廳見她!然後和夫人說,讓人立刻去福郡王府,如果福郡王在的話請他過來,如果福郡王不在,就和福郡王府的管事說,請他派個有分量的教養嬤嬤過來。去福郡王府要迅速一些,而後不管是誰過來,都請夫人陪着直接到花廳來。”
“是,姑娘!”秋喜點點頭,知道敏瑜真的怒了,她雖然對秦嫣然沒有什麼好感,也忍不住對她生了一絲同情她怎麼就這麼想不開,非要和姑娘過不去呢?這不是在找死嗎?
敏瑜在花廳坐下,好整以暇的喝了半杯茶,臉色不虞的秦嫣然纔過來,看着自在從容的敏瑜,秦嫣然也不維持虛僞的禮貌,冷嘲道:“表妹不是不在府裏嗎?怎麼看起來也不像是剛剛從外面回來的啊!”
“表姐這麼聰明的人怎麼不知道說不在其實是委婉的拒絕呢?”敏瑜淡淡的反問一句,而後又道:“我想表姐應該知道。只不過表姐爲了見我,佯作不知罷了!不知道表姐今日連臉面都不顧,非要見我是爲了什麼呢?”
敏瑜的話讓秦嫣然有些後悔,不是後悔自己逼着敏瑜見她,而是見了敏瑜沒有維持虛僞的禮貌,她深吸一口氣,擠出笑容,道:“今日過來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事,不過是很久沒有見到表妹,心裏掛念。所以特意過來看看你”
“表姐的日子過得不如意吧!”敏瑜不想聽秦嫣然說什麼姐妹情深的瞎話,她瞭然的看着秦嫣然,淡淡的點出了秦嫣然現在的處境。
秦嫣然的微微一僵,猶豫再三之後,終究沒有在說什麼場面話,苦笑一聲,道:“什麼都瞞不過表妹,我過得還真是不好表妹應該也聽說了,王爺開府之後。便抬了兩房侍妾進門,她們兩個本身倒真不怎麼出色,王爺也不喜歡她們,但她們身後有家族。又是皇後孃娘特意爲王爺挑選的,名頭上總歸是壓了我一頭,這段時間,她們沒少仗着這些明裏暗裏的給我難看”
秦嫣然說着說着就傷心起來。說到這裏的時候更忍不住的抹起了眼淚,哽咽的說不下去了,敏瑜輕輕地一挑眉。卻沒有搭話,就那麼看着秦嫣然表演。
敏瑜的態度並不讓秦嫣然覺得意外,她只傷心了一小會,便做出努力壓下眼淚的樣子,擠出一個笑,道:“表妹一定覺得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得來的,如果我當初乖乖地聽從老祖宗的安排,聽着她的話嫁給三哥哥,根本不會淪落至此我不想爲自己辯解什麼,今日覥着臉過來見表妹,只求表妹能夠看在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看在三哥哥的面上子,爲我在王爺和皇後孃娘面前說幾句好話表妹,我求你了!”
秦嫣然說這話的時候,心裏憋了一口窩囊氣,她以前從未想過自己會這般低三下四的懇求敏瑜,但她卻不得不暫時低下她高傲的頭顱。
秦嫣然的低聲下去並沒有讓敏瑜感覺到快意,她看着垂下頭,眼淚滴落下來的秦嫣然,總覺得自己似乎漏了什麼,她皺緊眉頭,腦子飛快的轉動着,忽然靈光一閃,再想到過來之前的安排,知道自己險些落入了秦嫣然的算計。她冷冷一笑,道:“表姐憑什麼以爲你開口懇求,我就會答應你呢?至於說情分我們之間除了彼此的厭惡,相互的算計之外,還有情分嗎?我真的很懷疑!”
“表妹,你”秦嫣然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和憤怒在臉上交織,好一會,才道:“表妹,你是皇後孃娘和王爺都看重的人,在他們面前爲我說幾句好話對你來說不過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你就不能幫我一次嗎?就這麼一次!”
“不能!我不想違背自己意願,爲一個自己萬分厭惡的人說什麼好話,就算她看上去已經向我低頭也不行!”敏瑜搖搖頭,卻又道:“不過,我也不會在他們面前說你什麼不好,這一點表姐儘可放心。”
放心?放心狗屁!秦嫣然心裏咒罵着,嘴上卻滿是傷感的道:“表妹,你我唉~我們怎麼就到了這一步了呢?”
“我甚至不會在他們面前提到你!不管好的壞的,我都不會再他們面前提及表姐,你說要是一直都沒人在他們面前提到你的話,他們會不會忘了還有你這麼一個人呢?”敏瑜的話讓秦嫣然的心砰砰砰的跳了起來,她暗自緊張的看着敏瑜,卻看到敏瑜臉上綻開一個詭異的笑容,道:“表姐,你有多長時間沒有見過福郡王了?一個月?兩個月?還是更久?”
敏瑜最後這句話戳中了秦嫣然的心窩子,不等她做出應對,敏瑜又笑道:“表姐今天這般不管不顧的非要見我,甚至還鬧了一出堵大門的把戲,是不是想着你這麼一鬧,我便會如你所願的讓福郡王府來領人,然後你也就有機會見很久未見到的人了?”
秦嫣然沒有想到敏瑜能猜中自己今天這一串舉動背後想達到的目的她被抬進福郡王府已經一個多月了,但卻連福郡王的面都沒有見過,而她進府之前。就已經有兩個多月沒有見到還是九皇子的福郡王了。
她真的急了,尤其許珂寧和福郡王李燕啓的婚期已經定下了,就在十月她只遠遠地見過許珂寧幾面,沒有正面和許珂寧打過照面,沒有和她說過哪怕是一句話,更不知道她們其實是“老鄉”,但關於許珂寧的事情卻沒少打聽。最讓她擔心的是許珂寧既然能夠將敏瑜擠走,成爲福郡王妃,那麼必然更得聖心。如果她不能在許珂寧進門之前,搶佔最有利的位置。成爲福郡王心尖上的那個人的話,那麼等許珂寧進門,失了先機,身份又極度不對等的她就更難出頭了。可是,她連福郡王的面都見不到,又怎麼搶佔先機呢?
思來想去,不願意就這樣坐等的秦嫣然想到了回耒陽侯府一趟,能夠在見到敏瑜,博得她的同情。讓她伸一次援手自然最好,如果不然,讓她落井下石一次也不錯不管是哪一種,都能給她一次和福郡王面對面的機會。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和福郡王見面。於是,秦嫣然以敏瑜就要成親,她應該會耒陽侯府一趟,給她送添妝禮爲由。向教養嬤嬤提出請求,請求被允許了,於是就有了今天的一系列事情。
過來見敏瑜的時候。秦嫣然覺得今天的一切都很順利,順利的見了老夫人,順利的被拒絕,順利的堵了門,而後順利的逼着敏瑜見她可是,她卻沒有想到纔到這一步,她的所有意圖就被敏瑜識破了!
“表妹,你”秦嫣然一邊說着語焉不詳的話來拖延時間,一邊飛快的思索着自己應該怎麼挽回劣勢,但真的好難啊!
“不得不承認的是,表姐的堵門這一招挺管用的,來見你之前我確實讓人通知福郡王府來領人了!”敏瑜笑着承認自己上了當,但秦嫣然卻覺得不妙起來,敏瑜笑着道:“不過,我通知的是福郡王府的管家,請他派個懂規矩、有分量的教養嬤嬤過來領人。”
秦嫣然的心沉到了最低處,她聽着敏瑜繼續道:“我不知道福郡王府的管家是誰,也不知道我的話是否管用,不過,我也和母親說過了,如果福郡王府的教養嬤嬤來暫時沒有空暇的話,那麼就留表姐在耒陽侯府住兩日,等到她們有空再說。”
“表妹是想把我軟禁起來嗎?”秦嫣然冷笑起來,她現在已經不指望自己能成功的算計敏瑜了,只希望能儘快脫身離開,只要能在教養嬤嬤來之前離開,今天的事情就還有運作的餘地。
“秦姑娘是福郡王的姬妾,耒陽侯府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軟禁你啊!”說這話的卻是高夫人,她和某個人已經在外面聽壁角好一會兒了,也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她給了敏瑜一個眼色,道:“福郡王府的教養嬤嬤已經在門外候着了,秦姑娘想什麼時候走都可以!”
秦嫣然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破裂,她看着敏瑜,垂死掙扎一般的道:“表妹,你真的甘心就這麼就嫁給楊瑜霖,什麼都不做嗎?”
“我和他的親事是皇上指的,我的心意怎樣不重要。”敏瑜輕輕地搖搖頭,她知道花廳外定然有人在聽她說話,道:“我只知道我不能違背皇上的旨意的!”
“我知道你不能違抗聖旨,但你也可以在遵從旨意的前提下爲自己出口惡氣啊!”秦嫣然帶了幾分不平的道:“以表妹你的聰慧,你應該知道,如果不是因爲有許珂寧的話,皇上絕對不會將你指給楊瑜霖,難道你就不想給許珂寧添點麻煩嗎?”
“許姐姐和我相交的時候,表姐已經搬出去了,所以我想表姐應該不知道,我和許姐姐是惺惺相惜的朋友。”敏瑜輕輕搖頭,道:“如果嫁給福郡王的是別人,我或許還會不忿,會怨恨,甚至會給她製造麻煩,但是,當這個人是許姐姐的時候,我只會給她祝福。”
秦嫣然死死地看了敏瑜好大一會,最後,冷冷的道:“那麼說,表妹是絕對不會幫我的了?”
“對!”敏瑜點頭,道:“表姐對我從未有過善意,我又怎能幫你呢?我可不希望自己將來的某一天,爲了自己的一時心軟而懊悔不迭!”
“既然如此,那麼我只能和別人聯手了!”秦嫣然看着敏瑜,眼中帶了威脅,似乎她已經有了一個聯起手來就能給敏瑜帶來大麻煩的潛在盟友一般。
敏瑜定定的看了秦嫣然一會,腦子裏蹦出一個名字,她心裏嘆息一聲,卻笑着道:“表姐想要和什麼人聯手是你的事,我無權幹涉!”
“這是你說的,你以後可別後悔!”秦嫣然發狠的道,全然不知她的狠勁讓花廳外的某個人深深地皺起了眉頭,更不知道她的某些話給她的一生都帶來了巨大的影響。
“夫人,二姑娘,福郡王府的嬤嬤在催了!”
“表姐,你該走了!”敏瑜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一次,秦嫣然沒有再掙扎,她站起身來,深深看了敏瑜一眼,轉身離開,不帶一絲留戀。
敏瑜也起身,目送秦嫣然的背影消失之後,輕聲道:“殿下,您如果還在的話,請出來吧!”(未完待續。。)
ps: 嗷嗷,這章寫的好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