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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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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婕妤這麼一哭喊,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怔了一下,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愣愣地看着那個伏倒在門廊下的身影,耳邊繼續響起細微的啜泣聲。倒是抱在奶孃懷中的六公主被嚇得“哇”地一聲哭了起來,這才喚回衆人愣神的心智。

這裏是長樂宮,自是由沈茉雲開口下令:“都愣着做什麼?還不快將顧婕妤扶起來?春寒料峭的,萬一凍壞了身子如何是好?”

“是!”數名宮人齊齊應了一聲,朝顧婕妤疾步走去,彎下身·子,雙手搭在顧婕妤的雙臂上一個用力,硬是將人扶了起來,半強迫地帶了進來。

顧婕妤由着宮人們半扶半拉,淚珠滾出眼眶,配着纖細的身形和雪白的玉容,還有那一身單薄的中衣,看着格外引人心疼,語帶嗚咽地說道:“妾本就出身卑賤,能伺候皇上是天大的福氣,如今宮中已無妾容身之所,妾不敢再言其他,只求您將妾打發出去。哪怕是青燈古佛,也是留下一絲殘息,求娘娘救妾一命!”

聽到這裏,沈茉雲眼一眯,卻是說道:“瞎嚷嚷什麼呢?難道在這宮中還有人敢爲難你不成?”不待顧婕妤回答,轉而吩咐那幾個宮人:“帶她去暖閣那裏,好生伺候着。”

“我,我……”顧婕妤仍是哭哭啼啼。

沈茉雲眉頭一緊,好嘛,她什麼都沒做,反倒是有人主動先做了,竟像是在逼着她承認做過什麼似的,心中微惱,再次吩咐道:“還不快點?”

宮人們不敢多話,趕緊將顧婕妤拉扯走了。

沈茉雲緩了緩心中的惱怒,這纔對殿中神色頗有異樣的妃嬪們說道:“皇上說了,六公主由傅昭媛撫養,一會兒昭媛就先帶六公主回景福宮,嬤嬤和伺候的宮女隨後會按制送過去,若是還欠缺什麼,記得來長樂宮報我。”

傅昭媛起身行了一禮,道:“是。”

奶孃趕緊抱着六公主走了出來,對傅昭媛施了一禮,便站在了她的身後。

六公主的滿月宴規模不大,宇文熙更是因爲心生膈膜並未到場,只是吩咐了一聲按制送禮就不管了,不過看在長樂宮的份上,江昭容、阮修容等人還是來了。本以爲是慣例的小宴,不想卻親眼目睹了顧婕妤上演的這一出好戲,有人一眼瞭然,有人仍是懵懂。至少,阮修容就微笑問道:“顧婕妤口口聲聲說要淑妃娘娘救她一命,這話好生蹊蹺,難道在宮中,還有人敢越過皇上,隨意打殺妃嬪不成?其中,莫不是另有隱情?”

何承徽略顯好奇地一揚眉:“隱情?應該不會吧!”

周充媛看了她們一眼,慢慢地垂下視線,沉默不語。其他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樣選擇了默不作聲,倒是江昭容說了一句:“淑妃娘娘秉事向來公正,想來是顧婕妤病得久了,一時想岔了也說不定。”

沈茉雲微微點頭,又特地看了看阮修容,笑道:“阮修容說得沒錯,皇宮大內,除了皇上,還敢有誰隨意打殺妃嬪?就是懲處嬪御宮人,也不是隨便來一個阿貓阿狗就行的。”

出乎沈茉雲的意料,阮修容只是冷哼一聲,就閉嘴不說話了,跟以往要與她爭個高低的模樣頗爲不同。因心覺怪異,她不由得又多看了阮修容一眼,見對方真的沒有出言反駁挑釁的意思,有點納悶,可仍不忘繼續說道:“今日就這樣吧,無事就散了。”

逐客令下,就是再有人好奇地想探知顧婕妤的事兒,此時也只能紛紛起身,行禮告退。秦容華跟着堂姐秦婕妤走在後邊兒,堪一出宮門,就好奇地問道:“堂姐,你說顧婕妤今兒鬧出這一碼,有何目的?”

秦婕妤皺了皺眉頭,道:“這是人家的事兒,你管這個作什麼?不準多舌!”

“我就只是問問!”秦容華小聲地咕噥了一句。

陸良人在兩人後邊兒,聽到這一段對話,心中微微搖頭,感慨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對宮女雪竹道:“天寒,走吧!”

“哎,良人小心!”雪竹應了一聲,扶着陸良人上了步輿,隨伺在側,跟着隊伍往延慶宮走去。

打發走了一幹妃嬪,又傳令讓尚宮局將伺候六公主的嬤嬤和宮女送去景福宮後,沈茉雲才慢悠悠地朝暖閣走去。

“娘娘!”暖閣中的宮人們一見到她進來,紛紛施禮。

沈茉雲沒有理會,徑直走到上座那兒,坐了下來,若有所思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顧婕妤,臉上已不見淚痕,衣着也收拾整齊了,只是眉眼前還是帶着一絲哀怨。

素月跟在後邊,對宮人們揮了揮手,後者低着頭,默然退了出去。

此時,顧婕妤跪了下來,神色一慟,淚珠又掉了下來,說道:“淑妃娘娘,因爲前一段時間的流言,我知道皇上在生我的氣,可是,可是六公主……請您看在六公主的份上,放我一條生路吧。”聲音婉約纏綿,聽得人心裏發軟。

顧婕妤實在是不甘心。流言剛出來那會兒,她也曾惶惶不安,可是隨之而來的晉位以及大肆封賞,卻讓她安下了心。雖然生出來的是個公主,讓她不免失望,可生育總是有功的,而且生了女兒,說不定更能讓人放心,她還年輕,以後還是會有機會再懷上的。不想就在她坐月子期間,身邊伺候的宮女“聽來”的風聲卻是讓她懵了——皇上因着那段流言,已是對她心生厭棄,說不準哪天就會有內侍給玉照宮捧來三尺白綾。

因爲顧婕妤妤手中的人手並不夠,打聽而來的消息也是半遮半掩的,不想卻讓她生了誤會。她只覺得,六公主甫一出世,就被淑妃帶去了長樂宮,加上之前的“舊怨”,於是就想着應該是淑妃在皇上面前訐言,說了她的壞話,不然明明皇上早就不介意了,又怎會突然間翻起了這件事呢?

出身賤籍,什麼苦沒喫過。因此,顧婕妤狠了狠心,一出月子,就僅着中衣來到了長樂宮,哀慼地哭鬧了一把。只望這事能傳到皇帝耳中,博得憐惜,那她還有一絲翻身的機會。

沈茉雲靜靜地看着顧婕妤,直看得顧婕妤柔弱的神態開始生硬了,才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說起來,我們之間不過只是私仇,並非……”忽然一笑,嘆了一口氣,“怎麼跟你說起了這些?你又不懂!不過身爲後宮妃嬪,這私仇,纔是最不可解的。”心中那點子怒火慢慢平息了。

“淑妃娘娘……”顧婕妤聽得一愣,抬起頭朝沈茉雲看了過去。

沈茉雲卻是不想理會了,對素月吩咐道:“顧婕妤病得不輕,送回玉照宮,好好伺候,無召不許外出。”

顧婕妤大驚:“這,這……”

沈茉雲看着她,嘆道:“本想留你一條生路,可是現在看來,我是留不得你了。”打蛇不死反成仇,她不會讓一條毒蛇潛伏在陰暗處,隨時蹦出來咬她和她的兒女們一口。

顧婕妤頓時變了臉色,急亂地喊道:“你,皇上不會讓你這麼做的……”

聞言,沈茉雲神色微微一動,有點意味不明地說道:“皇上啊……”不等顧婕妤再開口,她對宮人們一揚下顎,“帶下去。”

“遵命。”

“我不走,我要……”顧婕妤的情緒看上去頗有些失控,聲音十分刺耳。

沈茉雲微微蹙眉,對素月說:“這般哭鬧不休,讓旁人看到真是不成體統。”

素月問:“您的意思是……”堵住她的嘴?

沈茉雲卻是道:“直接敲暈吧,然後再使人擡回去,一了百了,省得另惹麻煩!”

“……”

紅汐多問了一句:“娘娘,顧婕妤這般鬧騰,皇上只會更加生厭,這對咱們來說可是好事啊。可您看上去,並不如何高興……”

沈茉雲一頓,嘴角淡淡地扯出一抹沒有笑意的弧度:“這殺人有什麼好高興的。”

紅汐低下頭,說道:“奴婢失言!”

“無事!”沈茉雲一揮手,“左右都是要解決的,高不高興都不重要了。”

沈茉雲原以爲解決顧婕妤並不難,畢竟皇帝已經對她心生厭惡了不是嗎?卻沒有想到,不過短短兩天,流言已經炸開了,話裏話外的意思不外乎是說她心機歹毒,爲洛王日後登基皇位鋪路而準備對育有皇嗣的妃嬪意圖不軌,甚至連她跟旁人的對話都編得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傳得可真是神乎了。”沈茉雲摸了摸下巴,笑道。

剪容打起簾子走了進來,行禮道:“娘娘,查清楚了。除了玉照宮,尚有阮修容、何承徽、秦容華……等處,皆有類似的話傳出來。”

沈茉雲問:“江昭容呢?”

“泰和宮並無動靜。”

沈茉雲“恩”了一聲,習慣性地敲了敲桌子,思考目前的局勢。看來秦容華是急了,不然不會捲進這事中,可惜宇文熙對秦容華向來不感冒,有點遺憾……算了,不能升,那就貶吧,否則看那兩姐妹吵起來也挺有趣的。還有,趁着這件事,應該可以“送”一批釘子出去,正好清理清理。。

素月見狀,小心地問了一句:“娘娘,咱們可要想個辦法止住流言啊,這話說得有模有樣的,如果傳到皇上那裏……”

“我自有分寸。”

果然,數日後宇文熙過來長樂宮時,神色略有不豫,直接就問:“昨日六公主的滿月宴上,顧氏鬧了一場,怎麼回事?說說。”。

沈茉雲說道:“並不是什麼大事,我想着,興許是顧氏聽信了旁人的話,誤解了皇上的好意。”

“哦?”

沈茉雲想了一下,便將那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其中情節倒沒有加油添醋,只是將顧氏對她的“懷疑”轉移成了對皇帝的“誤解”,末了還道:“我看顧氏也是思女心切,一時情急才亂了分寸。畢竟六公主一出生就被抱離了她的身邊,母女連心,難怪她會作如此反應,皇上就別太跟她計較了。只是,也不知怎地,那些話卻是傳了開去,而且越傳越神。妾納悶之下,查了一下,發現是好幾個宮的宮人們聚一起閒話時說嘴說出來的,興許她們只是無心之舉,可總不是好事兒。您看……”

宇文熙神情稍霽,對於這種事情,他一向爽快:“幾個宮人碎嘴的小事,卿處理就是了。”

“是。”沈茉雲應道,又說,“還有,顧氏那兒,原是皇上好意,予她出宮修行,可她如今想到了岔路上,讓她出宮,萬一隨意嚷嚷一些‘事情’出來,對六公主可不好。皇上別忘了,六公主還養在傅昭媛那兒呢。”

宇文熙直皺眉,問道:“你所慮甚是。對了,顧氏真的說出了這宮中再無她容身之處,自請出宮的話來?”

沈茉雲點了點頭,道:“確實是這麼說了。”停了一下,又說,“這不,還讓阮修容誤以爲妾青天白日之下就要毒殺嬪御呢,當時在場好幾位姐妹可都嚇得變了臉色呢,生怕妾下一刻就命人將她們押出長樂宮外打死不論。”

宇文熙聽得一笑,抬起左手拍了拍她的額頭,道:“朕的淑妃哪會這般歹毒蠢笨,她們也太草木皆兵了。”

沈茉雲笑道:“得皇上信任,實在是妾身之幸。”

宇文熙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清茶,思忖了一下,說道:“既然六公主養在傅昭媛那兒,那就將傅氏晉爲賢妃,年後舉行冊封禮,你吩咐下面的人準備一下。”

呃!

沈茉雲不由得愣了一下,他們不是在說顧婕妤的事嗎?怎麼突然間轉到傅昭媛這兒來了,還說要晉位,這也太突然了吧?

宇文熙又繼續說道:“至於顧氏,既然是病重,連好壞都分不出了,就在玉照宮好好靜養,不準外出。”

“是。”沈茉雲應了一聲,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

忽然,宇文熙笑了起來,對她說:“寶兒那丫頭如今懷了孩子,看上去比以前文靜不少。改天朕與你一同出宮,去看看她,也讓她心裏高興些。你不是總惦記着他們,生怕小兩口會吵嘴?正好一起去看看,親眼見證,讓你安個心。”

這回是真開心了,沈茉雲高興極了:“這可真是太好了,多謝皇上。”

一夜再無他話。

等去了公主府看過女兒,見駙馬趙文淵對寶兒態度甚是親暱呵護,沈茉雲心中總算是大定,接下來,就是解決顧氏和那些流言了。

藉着清明祭祖的檔口,以替皇家積福積德爲由,沈茉雲放出了一批宮女,其中就有玉照宮和瑤華宮的,甚至連長樂宮都放出了幾個。六宮禁菀,頓時清靜了不少。

對此,江昭容冷笑:“阮修容太沉不住氣了,淑妃對玉照宮傳出來的流言一點都不禁止,這不是明擺着等人往刀口上撞嘛。瞧,這轉眼就收拾了一票人,自斷胳膊,蠢!”

待清明過後,沈茉雲喚來紅汐:“近日來,玉照宮有何動靜?”

紅汐想了一下,回道:“前兩日,顧婕妤不小心染了風寒,正養病呢,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動靜。”停了停,試探性地問,“娘娘,您可是想着……”

沈茉雲淡然地說道:“顧氏此人,性能忍,又擅說辯,如今她已是恨毒了我,我總不能無視吧。良機稍縱即逝,此刻若得過且過,日後她再次得勢,想再收拾就難了。”

紅汐有點爲難:“可顧氏到底是正三品婕妤,不好下手啊……不過也怪了,既然皇上厭了顧婕妤,爲何還任她住在玉照宮?既無貶斥,又無訓戒,只是軟禁起來,真是奇怪!”

沈茉雲心想,皇帝不是不貶斥顧婕妤,而是他壓根就忘了這事,一個不常在他面前晃悠的女人,哪來的閒功夫記得這麼周全。不過這話她也懶得對紅汐說,只是言道:“明天去太醫院遞個話,讓給顧婕妤看病的太醫來我長樂宮一趟,就說我有話要問。”

“是,娘娘。”

陳太醫很快就來了,心中有點忐忑,行完禮後就站到了一邊,靜待問話。後宮之事,一切難以論定,陳太醫本以爲淑妃喚他過來是有一些“額外”的事情要吩咐他的,因此早就琢磨過了推脫的說詞。結果從頭到尾,沈茉雲都沒有說其他的事情,只是問了好些關於顧婕妤病情的問題,這些事脈案上都有寫,基本上都是體虛陰寒,得細心調養之類的內容,並沒有什麼不能說的,於是陳太醫都一一作答了。

“行了,你下去吧。”沈茉雲問完後,便揮手讓陳太醫下去了。

“是。”

陳太醫走後,紅汐問道:“娘娘,您可是有了主意?”

沈茉雲“恩”了一聲,說道:“既然顧婕妤產後調養不當,虧了身子,那就得好好地補身,萬不能委屈了她。吩咐下去,日後給顧氏的補品藥材,全部挑最好的,若是她還有什麼特別想喫的,儘量滿足她。”修長的手指劃過光滑的桌案,聲音乍冷:“讓玉照宮的宮人們多多上心,務心要給顧婕妤好好地‘進補’。”

紅汐低頭說道:“奴婢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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