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連花草都沒精打采的,除了蕭婕妤的嫡母李氏進宮引起了一些注目外,後宮的生活,是難得的安穩無波。這自然跟天氣無關,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皇帝老爺南巡不在宮裏,只點了兩三個嬪妃伴駕,皇後和四妃都留在宮中,沒有帶上一人。少了要爭搶的東西,後宮的女人們因此都平靜下來,一個個都笑靨如花,姐妹情深,連空氣都透着平和祥樂。
“主子,奴婢打聽過了,高賢妃早年得寵時也曾懷過皇上的子嗣,只不過運氣不好,未足四月就落胎了。那時,剛好蕭婕妤和趙婕妤等人進了東宮,從那以後,皇上就甚少去高賢妃處了。”素月將一碗銀耳紅棗蓮子甜湯放到案幾上,把這些天來打聽到的成果一一對沈茉雲說道。
天氣太熱,沈茉雲沒有喝甜湯的興致,只是用勺子攪了攪湯水,問:“這幾日,高賢妃可有什麼動作?”
素月想了想,才道:“高賢妃在後宮中人緣口碑皆不錯,平時跟其他妃嬪的往來倒也正常,並沒什麼異常。不過,高賢妃這幾天倒是和阮美人走得極近,還賞了阮美人好些東西,阮美人也去了景福宮一次。”
沈茉雲明白的點了點頭,雖然猜得出高賢妃的意圖,不過還是少了些佐證,現在素月的話倒是證實了她的想法。高賢妃位高而無寵,皇帝一年中去景福宮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不想日後孤老宮中,高賢妃想找個幫手也正常,若能因此讓皇上多去她那裏幾次,趁機懷上龍種就更好了。
“阮美人近日倒是挺風光的,奴婢聽說,秦芳華對她很是不滿。”素月又道。
“後宮中,誰又對誰看得順眼了。”沈茉雲說着,看不順眼是正常的,就連皇後,見到她們估計也是各種糟心。
阮美人是這批新選的秀女之一,自從蔣才人退下後,她就開始冒頭了。至於美貌,那是肯定的,皇帝沒興趣找無鹽女,就算那個女人對他再是忠心耿耿、一往情深也沒用。世間男子,都是好美色的多,更別提皇帝了。
本朝的□□皇帝,因受不了前朝苛稅暴~政,憤然加入義軍,很快就得到當時義軍領袖的賞識並將義女寧氏許配給他,小夫妻這麼一路走來,絕對的情深義重。史書有載,有一回,□□皇帝被人囚禁起來,不給飯喫,寧氏心痛丈夫,把剛烙得的燒餅放在懷中偷偷送去,等到事後才發現胸前的皮膚都燙焦了。戰亂期間,寧氏更是省喫儉用,寧可餓着自已也不願委屈丈夫分毫。後來□□登基,寧皇後的賢名天下頌揚,就連□□皇帝,對元配妻子也是極爲尊重,不曾有半點待慢。
從一個落魄的官家千金走到母儀天下的皇後之位,外人看着是多麼的風光。可是這樣的日子就真的好過嗎?世人都說□□帝後感情深厚,□□對寧皇後更是情深義重。可就是這樣的情深義重,也沒攔得住□□皇帝後宮的那些如花美眷,貴妃賢妃昭儀美人一個不落,皇子皇女更是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
一路陪丈夫從貧窮走到富貴榮華,寧皇後陪盡了自已最美好的青春年華,喫盡苦頭,最後連一個屬於自已的孩子都沒有,男人卻能另尋貌美女子左擁右抱,兒女雙全。寧皇後還得繼續擺出母儀天下的風範,不能露出一點妒意和不滿,善待妃嬪和她們所出的兒女,否則就是不慈不悌。
當初看到這段歷史時,沈茉雲當場就在心中豎起中指。皇帝就是渣!不管他對國對民做了什麼偉大的貢獻,就某方面而言,那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沈茉雲放下這一茬,既然已經拒絕了高賢妃,那就沒必要再糾結不放,至於高賢妃日後會不會對她下絆子……就是沒有這一出,當高賢妃抓到她的把柄時,一樣會毫不留情地踩她一腳,所以憂心這個絕對沒必要。
她對素月說:“剪容的來歷,可是探清楚了?”
素月神色有些凝得,壓低聲音道:“奴婢打聽過了,剪容姑姑以前是在建章宮伺候的。”
沈茉雲一愣:“皇上的人?”
素月道:“十有八九。”
果然是君心難測,沈茉雲想了想,道:“以後該如何就如何吧,也不用太特意避着剪容,只不過,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你和錦色要知道分寸。”皇帝的人也不錯,最起碼不會在背後捅她一刀,呃,只要皇帝不想着捅她一刀。
“是。”
“恩,下去吧,我想小睡一會兒。”沈茉雲揮了揮手,有些倦怠的說着。素月不敢贅言,行禮退了出去,走之前不忘端走那碗沒動過一口的甜湯。
皇帝不在,沈茉雲樂得輕鬆,每天從昭明宮請安回來後,就睡一個回籠覺,然後弄點喫的,偶爾去御花園賞個花喂個魚什麼的,日子過得十分悠閒,算是。不用整天想着怎麼去引得皇帝注意,怎麼應付皇後等人的試探。於是,在聽到剪容來報,皇帝陛下三天後回宮的消息時,她不由得感嘆,皇上您老人家回來這麼早做什麼啊?
這是永旭皇帝登基後第一次南巡,因此路線並不長,一個月後就已回宮,而且還給蕭皇後帶了一份見面禮——一個充滿着水鄉江南吳儂軟語的風情的美人,並告訴皇後,位分他都定了,封個麗儀。
蕭皇後有什麼想法,沈茉雲不得而知,總之,當第二天她去昭明宮請安,這位新麗儀出來給她們見禮時,所有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
沈茉雲也喫驚了一下,皇帝不是帶了江充儀、阮美人等人一起去的嗎?他還有時間去找別的女人?她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性,眉毛一挑,皇帝,不會“微服私訪”去了吧?然後,訪出了一個美人?
沈茉雲抽了抽嘴角,決定靜觀其變。
“這位是皇上帶回宮的江氏,已經封了麗儀,以後就住在景福宮的西配殿吧。”蕭皇後用絹子拭了拭剛喝完茶的嘴角,又道:“前幾日太醫來報,蔣才人得了急病,要仔細調養,受不得一點紛擾。本宮想着沅祺閣那裏環境清淨,最適合蔣才人靜養,昨兒就已經讓她遷過去了。
衆人聽得一怔,明明是說新來的麗儀,怎麼又挑出了蔣才人的事兒?
高賢妃臉色卻有點不好看,一嚮明朗的笑容帶了些僵硬。
蕭皇後仍然一副雍容大度的氣派,繼續道:“不過這樣一來,錦華樓空出來倒也可惜。阮美人侍寢後本該從永巷遷出來的,可是前一段時間宮務繁瑣,本宮竟是忘了。既然如此,這錦華樓,就讓你住了吧。”
阮美人面上一喜,忙站起身對皇後一福,“妾身遵旨,謝皇後孃娘恩典。”
“江麗儀新進宮,宮規禮儀多有缺失,”蕭皇後話峯一轉,對準了高賢妃,“賢妃,你是宮裏的老人了,江麗儀又住在你的景福宮,她那兒,你多上上心。教好了,皇上看着也高興。”
高賢妃只能高興地笑着道:“請皇後孃娘放心,妾一定會盡心教導。”
“恩。”蕭皇後點了點頭。
皇後這一招可真高,兵不血刃就分化了高賢妃和阮美人的聯手。沈茉雲看了一眼欣喜的阮美人,然後轉過頭跟坐在她旁邊的江充儀聊了起來。
江充儀這次被皇帝點名伴駕,因此可以說的話題比平日多了許多,偶爾皇後和柳貴妃也會接幾句,氣氛倒是比剛纔還熱鬧了。
新來的江麗儀不再有人刻意提起,像是被衆人遺忘一樣,孤零零地坐在末位,靜聽她們的歡聲笑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