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將近,所以萬盛山等人在千戶大宅呆了一天。()翌日早晨就駕車離開了朝陽堡,爲的就是快些回到大同,然後把答應給王義的五萬兩白銀快些運送過來。最好能在春耕之前,王義利用這些錢把所有該做的準備都招呼停當,使運作上了軌道,就等秋收能不能出現可喜的效果。
五兩白銀不是一個小數目,所以萬盛山計劃分兩次運送,每次運送兩萬五千兩白銀。這個數字對於萬盛山來說,並不算什麼,所以他十天之後,就從大同府出發,直接奔往朝陽堡。這次運送一共有三架馬車,兩輛一前一後,主要拉送銀兩,一輛則是老吳、萬盛山和萬靈兒乘坐的。他們的馬車在中間,然後馬車前後又有一隊人馬,爲首的是一位老者,看樣子大約五十歲年紀,粗眉大眼,高挺鼻樑,蒼須垂胸,雙眉炯炯有神,劍眉緊皺,身穿打武藍色長衫,腳踏黑白騰雲靴,膀粗腰圓,騎在黑馬之上,一副威風凜凜,器宇軒昂的架勢。
馬車前後這隊人都騎着馬,一共有十二個人,前面四人,後面八人,各個馬鞍旁邊都配有樸刀,一色兒的威猛男子,全部不苟言笑,雙目直視前方,十分警惕的樣子。三輛馬車之上都插着一面旗幟,中間豎的繡着六個字:大同鎮遠鏢局。
二萬五千兩白銀,對於很多人來說,這絕對屬於一筆鉅款。所以深藏在山間草莽綠林不免覬覦,爲了防止中間出現什麼差池,萬盛山就僱傭了鎮遠鏢局負責隨同他一起把這筆銀子拉送到朝陽堡。
鎮遠鏢局的鏢頭就是車隊前爲首的那位老者,叫做凌風,他的父輩就是靠走鏢過日子,所以從小他便從他父親那裏學到了一些厲害拳腳。十年前凌風與萬盛山相識,之後,但凡萬盛山從大同府走鏢,定會去找凌風。所以,他們二人在公事上是僱傭關係,但在私下,卻是極爲要好的朋友。這十年間,不能說沒出過小事,但大事從來不曾發生。就算有幾次遇上強匪,凌風也可以化險爲夷,讓萬盛山的貨物萬無一失。除了多虧他有勇有謀,還要多多依賴於鎮遠鏢局這塊兒招牌。
從凌風父輩開始,鎮遠鏢局就開始走南闖北,期間結識了很多綠林人物。同時,也漸漸闖出了一些名聲。所以,當強匪遇上“大同鎮遠鏢局”的旗號,一般都會放行。而凌風和他的祖輩,也會在他們所知道的山頭,交一些過路錢,以示感謝。萬盛山也正是基於這個原因,才與凌風合作了十年之久。
一路上,不管是打尖喫飯,凌風都囑咐萬盛山多加小心。就算經歷過無數次的送鏢,凌風也儘量做到細緻入微。他始終相信,走一趟鏢,就要贏一趟鏢,這樣才能對得起他父輩留下來的這份名聲。
在凌風的護送之下,整個路程都很順利。
又過了五天,他們終於到了朝陽堡郊外,只要通過官道,前方就是朝陽堡。凌風一路上懸着的心終於可以微微放鬆下來,不出什麼狀況,他又可以順順當當完成一筆生意。他回頭看看衆兄弟,雖然他們的外表還是出發前的嚴正以待、肅穆異常,但凌風知道,經過五天的勞苦奔走,他們一定都累了。想到此處,凌風心頭充滿了對這些男子的感謝,要不是他們,他凌風一個人又如何把鎮遠鏢局的旗幟扛起來。
天色快要黑了下來,整條官道上除了萬盛山的車隊,依稀還有幾十個流民。很多人肩膀上都挑着扁擔,竹筐之中放着破爛的衣衫等物。各個佝僂着身子,步履蹣跚,行走極其緩慢。凌風知道如今天下流民四起,不管走到哪裏,都能看到他們的身影,所以,他並沒有多加理會。
就在這時,前面有一位上了年紀的老者突然暈了過去,他身旁站着一箇中年人,大約三十歲年紀,看樣子是那位老者的孩子,他急忙蹲下身子,大聲喊叫起來:“爹!爹!你怎麼了?爹……”
頓時,在官道上行走的流民,一窩蜂似地撲了過去,把中年人和老者圍在中央,各個眉頭緊皺,顯得極是同情。
中年人見老者雙脣乾裂,面色蒼白,就知道肯定是餓的。他急忙站起身子,在那些個流民身前繞來繞去,伸着手,哭喊道:“各位大哥大叔,你們行行好,給俺些饅頭和水,救救我爹吧!”
圍在邊上的流民各個面露難色,都低着頭,看中年人走上前來,他們還不由向後退了退。凌風見圍觀流民把官道擋住,先是停了一下,然後藉着微弱的月光看去,見他們各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髮絲凌亂,滿臉髒污,想必定是流民沒錯。但他也毫不怠慢,大聲喝道:“唉……要哭去邊兒上哭,別擋着他人的道兒……快給我讓開!”
衆人一聽,回頭一看,只見自己這邊雖然有三四十人,但對方各個人高馬大,還帶着武器,顯然是有武藝傍身,所以各個顯得極是害怕,不由把身子微微向後退去。
但是那個中年男子卻不卑不亢,走上前來,抬起頭,義憤添膺說道:“你還是不是人……看不見俺爹他老人家暈倒了嗎?”
凌風雙眉緊皺,從腰間習慣性的抽出大刀,說道:“我不管是你爹暈倒,還是你娘暈倒……只要擋着我的路,就是不行,識相的就快快離開,不然的話,休怪我等刀下不留情面!”
中年男人表情微變,向後退了退,但轉念一想,上前說道:“哼!俺纔不怕你,這道路又不是你家的,憑什麼這般的蠻橫無理……你以爲你有刀俺就會怕你嗎?俺就不信,這朗朗乾坤就盛不下你這歹人,敢無故殺俺……在你眼裏,到底還沒有王法?”
“少廢話,你是讓,還是不讓?”
中年男子越說越是起勁兒,面對凌風的大刀,不僅不怕,還挺起胸口又向前走了一步,抬頭說道:“俺不讓,你有種就一刀把俺殺了,來呀!”
“你……”
凌風之所以這般蠻橫,也是怕耽擱下去,節外生枝。所以,他纔要抽出刀來恐嚇中年男子,讓對方讓開,好使他這趟鏢快些運完。
沒想到,他碰上一個愣頭青,爲了一己怒氣,居然敢把性命搭上。凌風騎在馬上,向四周看去,見其他流民都在對他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他還能隱約聽到,這些流民罵他“泯滅良知”、“喪盡天良”之類的大惡之言。
對於這些,凌風並不生氣,要不是他有鏢在身,他不僅不會這般對待有難的流民,而且還會上前看看有什麼自己可以幫得上忙的。但是,他行走江湖一輩子,早已明白強匪的手段。除了明的來,就是玩兒陰的,巧下蒙*汗*藥、喬裝打扮裝可憐等等,什麼都有可能。如果想避免上當,就要萬分小心,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不去相信對方,這樣纔不會使強匪得逞。
此時此刻,凌風面對中年男子,也沒了辦法,總不能真的拿刀砍了對方。就在這時,萬盛山掀開車簾,探出腦袋,問道:“凌兄,什麼事兒啊?”
凌風轉身說道:“老爺,沒事兒,是一些鬧事的流民!”
凌風還未把話說完,那中年男子眼前一亮,急忙抽身向萬盛山跑去。凌風大驚,喝道:“把這廝給我攔住!”
由於變故實在太快,前面四個人男子反應有些慢,當他們跳下馬的時候,只見中年男子已經跪在了萬盛山所乘坐的馬車之前,抬頭哭訴道:“老爺,這事兒不能怪俺,只因俺爹無故暈倒,所以才堵住了老爺您的車駕,但……”他回頭指着騎在馬背上的凌風,說道:“但這個人卻口無遮攔,強言讓俺們讓開,我爹已經三天沒有喫過東西,哪有力氣,俺現在也是精疲力竭,也背不動俺爹呀!”
萬盛山點了點頭,說道:“哦!原來是這樣……”他在老吳攙扶之下,下了馬車,然後掀開布簾,說道:“靈兒,把我們剩下的那些乾糧拿來!”
萬靈兒答應一聲,拿了包裹,也走下了馬車,走到萬盛山身邊,把包裹遞於她爹。萬盛山又把包裹轉交於中年男子手中,說道:“只因我們有要務在身,所以我這位兄弟不免說話重了一些,還望小哥兒不要見怪……這裏有一包饅頭,還有一些水,全當是我們給你做的補償……快快起來吧!”
中年男子接過包裹,拭去眼角淚水,說道:“多謝老爺……”這時,他偷眼向萬靈兒看去,只見對方一身白衫,樣貌出衆,身段婀娜,乍看上去仿似仙女下凡一般。頓時,眼前閃過一絲綠光。
就在這時,行走江湖多年的萬靈兒細眉微皺,發現對方眼露兇光,情況有異,定是起了什麼歹念……但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就見灰影一閃,中年男子利用鬼魅般的身法直接繞過萬盛山,乾淨利落、消無聲息的閃到了自己身後,萬靈兒還微微感到脖頸之上有一絲涼意,低頭一看,原來中年男子已經把匕首架在了自己的脖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