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她,也許我還一直沒有勇氣,放下包袱。”
“娘孃的意思是”晰若看着閒適的芊雪,半天沒明白她的意思,“奴婢不知道娘娘說的是什麼。”
“賢妃每一次來,每一次在我的茶裏下毒,我都看的很清楚。這樣也好,有一個人,替我做一個了斷。”
“娘娘你怎麼會發現是她”在晰若的印象裏,芊雪素來是個粗枝大葉的人,連自己都沒有發現的細微之處,芊雪竟然會了若指掌。
“這幾年來,我從未見過賢妃會用任何文飾在指甲上,那天賢妃來的時候,指甲上,竟被飾以薄金貼片,那樣繁複而隆重的細節,不像是賢妃喜歡的裝束,因此,我纔會特別注意到她的手。以至於在每一次她來的時候,我都會留意到,在她的指甲裏,藏着一小團白色的粉末,我看到她小心翼翼地將粉末挑出,放進我的茶裏而我總是小心翼翼地裝做什麼都沒看到”
聽到這裏,晰若實在忍不住,脫口問道:“娘娘你既然早就知道,爲什麼要喝下去”
那樣眼看着自己往死路裏去的心情,是帶着怎樣的絕望
“晰若,你知道嗎,我很早很早的時候,就不想留在這個世上了。爲什麼賢妃每一次來,我都會格外開心,就是因爲我覺得自己可以這樣慢慢解脫。我不知道她下的毒到底是要害死我,還是隻想讓我失去腹中的孩子,那時候,我真的什麼都沒有想。她每講一個故事,我就覺得自己離這個皇宮遠了一些,我很嚮往外面的世界。我很想去感受她說的江湖,去結交那些俠客。但那僅僅是她帶給我地一個夢,一個不可能會實現的夢。只是沒想到,她僅僅是想除掉我的孩子而已”
芊雪的笑容。淡漠地像是要隨時飛走地蝴蝶,那麼地虛幻。
“娘娘,你這是何苦”晰若的聲音哽咽起來,在不知道內情的時候,只覺得芊雪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總是要去面對那麼多的困難。但在第一次聽芊雪說出這些話之後,晰若不知道該說,芊雪是堅強,還是太懦弱。
“我也不怨她的。不管她是出於什麼目的,她畢竟是皇上相伴多年的妻子。她所知道的皇上,比我所見到地,要瞭解的多。或許她這麼做,也有她自己的苦衷就像她說過的,人無論在哪個地方,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芊雪手裏抱着暖爐。站了起來,目光停留在禁閉的殿門上,“其實我很想出去看看雪,但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出去。晰若,你也該出宮了。不知道明年,還能不能有機會看到雪景”“娘娘--”晰若突然跪了下來,聲音越發地顫抖,“奴婢不會離開娘娘,奴婢要一直留在宮裏照顧你。”
“你--”芊雪想要扶起晰若,哪料手上無力,差一點摔了下去,晰若連忙穩住芊雪,“娘娘你當心,不要摔倒了。”
“我真沒用。連想要扶起一個人都這麼喫力。”芊雪的身子軟軟地靠在晰若地身上,輕喘了幾口氣,說道:“你以前最期待的事不就是早日出宮回鄉嗎?等立春了,我派人去給皇上說說,明年應該就能放出去了。”
“奴婢不走,奴婢走了,娘娘身邊就沒幾個人了。”晰若邊說邊扶着芊雪躺在了鳳榻上,“奴婢在娘娘身邊這麼久了。要是換了個人。娘娘肯定不習慣的。”
“哪有習不習慣,日子不都是這樣過麼”芊雪握住晰若的手。說道:“我知道你對我好,在這宮裏,除了青鸞,就只有你對我好了,我也從來沒把你當一個宮女,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叫你姐姐。”
晰若眼裏含着淚,說道:“娘娘這麼說,是折煞奴婢了。奴婢萬萬擔當不起。”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別哭了。我想讓你出宮,其實還有一個原因。青鸞地年紀也不小了,你出去的話,就把青鸞也帶出去,找個好婆家。以前還打算讓爹爹爲你們找個好歸宿現在只有靠你們自己了”
“娘娘你別說了好嗎?我們都會留下來在你身邊的。”晰若的眼淚落了下來,一滴一滴地浸在絳紅的被褥上。
“你們留下來陪着我,也不過是蹉跎歲月。不如早一點離去我不想讓你們這樣一直跟着我,到死,也不能離開這裏。”
晰若還想說什麼,卻被芊雪笑着捂住了她的嘴。
“你別推辭了,就當是爲我辦最後一件事吧我有些困,先睡了。”芊雪說完便側過身子,晰若看不到芊雪的表情,過了很久,以爲芊雪已經睡着了,晰若才默默地退了出去。
芊雪的臉上,早已滿是淚水,相處了好幾年,卻會在這樣的境地下離別但自己還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但願,她們能夠生活地幸福。
只是在沒有了她們地日子裏,這宮裏的生活,怕是會更加寂寥吧
晰若剛出寢殿,就看到迎面走來的青鸞。
青鸞看晰若臉色不對,上前問道:“晰若,你這是怎麼了,哭過嗎?”
晰若心裏一酸,抱着青鸞嚶嚶地哭了起來,哭了快兩柱香的功夫,才漸漸平息下來。
爲什麼在聽到芊雪交代的那些事的時候,會有一種像是在交代後事的錯覺
爲什麼她要選擇一個人留在宮裏
在青鸞的追問下,晰若卻什麼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