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城市一天中最安靜的時間,路燈映照下的馬路顯得空空蕩蕩,車子飛駛着,有說不出的順暢輕盈感,再加上任苒靜靜坐在旁邊,田君培覺得心情十分愉快。
“真是抱歉,明天你就得開學上班了,今天還拖你忙到這麼晚。”
“沒關係。我下午一點上班,上午可以補眠,倒是你和你的同事真夠辛苦的。”
“這段時間,我手頭的工作不少,所裏又面臨業務轉型,沒辦法。”
“我爸爸雖然是法學教授,可我還真是對律師的工作一無所知,以前總以爲你們如果不上庭,就會花時間練習辯論啊什麼的,沒想到今天一看,好多是案頭工作。”
田君培笑了:“不要說你,小劉是法律專業畢業,招進來後也犯迷糊,說怎麼很少見所裏律師上庭。普翰的業務發展重點放在非訴訟業務上面,也就是指除訴訟案件和仲裁案件以外,由律師完成的各項法律事務,包括但不限於非訴調查、律師鑑證、出具法律意見等業務。相比普通民事刑事糾紛,這部分業務的利潤更可觀一些。”
“也就是說你不用去打官司。”
“必要的時候也要上庭,不過跟以訴訟業務爲主的律師事務所比起來,我們上庭的次數的確要少得多。”
“原來如此。”
“是不是很枯燥?一說到法律問題,我就一本正經得面目可憎了。”
任苒“撲哧”一下笑出了聲,田君培不解地看向她,她笑着搖搖頭:“對不起,一般男人不會這麼看待自己的工作。我猜,這應該是你以前女朋友對你的評價。”
“你沒猜錯。”田君培不得不佩服她的敏銳,停了一會兒,他問,“你覺得是這樣嗎?”
“男人認真對待專業和工作的時候很有吸引力。”任苒馬上自悔,深宵之中講這句話未免會引起聯想,連忙補充,“我從小看習慣了我爸一講到法律就神采飛揚、長篇大論。”
田君培嘴角泛起了一個淺笑。“能夠跟任教授相提並論,是我的榮幸。”
氣氛不可避免地曖昧了,可是這樣的曖昧卻沒有一般刻意調情帶來的緊張壓迫感。任苒不願意表現得欲蓋彌彰,只得一笑,將頭歪在椅背上,再沒有說什麼。
任苒不肯收普翰的報酬,理由是她不習慣把朋友間相互幫忙弄成生意。
“舉手之勞而已,再說你也幫過我很多次,算帳就沒意思了。”
“那我後天請你喫飯聊表謝意,”田君培馬上說 ,“意大利菜怎麼樣?地方也是以安那個美食家推薦的,據說味道很地道。”
他們不止一次喫飯,任苒答應下來,放下手機後,才發現他請客的那一天居然是2月14日情人節。
她頓時便有些不安。
任苒沒有正式與人有過情人節約會。
她對情人節最初的印象,不過是祁家駿在這一天肯定會有安排。她曾帶着好奇盤問過祁家駿,其實也只是喫喫飯、看場電影再加出去兜兜風而已,沒浪漫到足以讓她羨慕。
與祁家驄在一起後,他們過的唯一一個情人節是在雙平。當時他們在方圓不足兩平方公裏的孤島過着日夜相對的日子,日期、甚至時間都變得沒有意義,自然不會考慮情人節這種男女約會的花樣。
田君培將一個表達謝意的喫飯安排在情人節這一天,顯然不是一個巧合。當然,任苒不會遲鈍到無視一個男人流露出的追求之意。對於一個準備正常生活的27歲女人來講,有田君培這樣的男人追求,應該算一件好事。
只是,上一次她想放下往事過正常生活時,接受的是張志銘的約會。從某種程度講,張志銘與田君培有相似之處:受過良好的教育,白領精英,事業小有所成,有強盛的上進意識,舉止斯文有禮,無不良嗜好,是一般人眼裏再合適不過的男友人選。可是她與張志銘的交往極其失敗,對方竟然拿她與賀靜宜做交易,以圖換取億鑫的投資。
她知道實情後,倒沒有什麼憤怒之情,只能檢討自己並沒有放進足夠的感情,也怪不得別人表現出無情和功利心。
她不會因那段往事便置疑田君培的誠意,從他們剛認識起,他就表現得遠比張志銘要真誠投入。可是到了今天,她也遠比當年剛從澳洲回來初入職場時身心疲憊,她正在做的,不過是一點點讓生活重回軌道,根本不確定自己是否已經有餘力接受一個男人的追求,開始一段新的感情生活。
任苒正發呆之間,她的同事Tom走過來問她,“Renee,如果我情人節那天約一個女孩子出去,她會不會誤會我就一定要跟她怎麼樣?”
“這我可說不好,天知道你約會的是什麼樣的女孩子,對感情認真到什麼程度?”
“我們認識不算久啊,我倒是很想跟她進一步,可是我沒打算結婚的。聽說中國女孩子很介意這個,上次Sunny還告訴我,”Tom撓着頭,講出一句怪腔怪調的中文,“——不以結婚爲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真有這說法嗎?”
任苒好容易弄明白他說的是什麼,被逗得忍俊不盡。
“嚇死我了。你們是不是真的都這麼想?我女友的英文不夠好,我的中文很濫,我不知道我的表達她理解了沒有。”
他是美國人,不過25歲,有愛爾蘭血統,長着一頭暗紅色頭髮和一雙碧綠眼睛,十分引人注目。大學畢業後,他便開始周遊列國,走到哪兒,便工作到哪兒,玩夠一處,攢夠一筆錢後,再繼續上路,過得十分消遙自在。他去年纔來中國,拿着本中文口語書,現學現賣,找了這份教幼兒英語的工作。
他教學方式輕鬆隨意,上起課來全情投入,很得小朋友的歡心。在教學的過程中,他學了一些很幼稚的中文口語,再加上中國同事開玩笑教的一些網絡語言,業餘拿出去泡妞居然無往不利,他不免頗爲沾沾自喜。另一個同事Sunny看不慣他那副得瑟勁頭,便嚇唬他小心泡妞泡成老婆,他還真聽了進去。
兩個交流存在明顯障礙的人也能談戀愛談得不亦樂乎,任苒只得表示佩服。“不是所有女孩子都那麼恨嫁,別的靠你自己去理解吧。”
“唉,東方的風俗太不一樣、太微妙了。上次我在日本過情人節,好幾個女同事一大早過來就送巧克力給我,害得我狂喜,以爲自己突然成了廣受歡迎的大衆情人。後來才知道,那隻是習慣問題,當天所有男人都會接到巧克力,相當於安慰獎。”
辦公室裏聽得懂的同事全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Tom在那邊兀自苦惱不休,任苒倒輕鬆了下來。她想,她比又要享受浪漫又不願意被束縛的Tom想得還多,未免可笑。不過是一個約會,沒什麼大不了。
到了情人節這天,下班以後,田君培來接任苒,徑直去了江邊的明珠酒店,這是一家開張不久的五星級酒店,38層樓的建築已經成爲江邊的地標,頂層西餐廳取了個意大利風味十足的名字:託斯卡納豔陽餐廳。
任苒以爲只是喫頓便飯而已,沒想到是豪華酒店內的西餐廳,她穿的是平時上班的衣服,羽絨服內一件灰色羊絨衫配牛仔褲加長靴,連妝也沒化,只在出來時塗了一點脣彩,未免與環境頗爲相襯。
乘酒店外面的觀景電梯上去後,迎面而來的是穿着曳地長裙的領班,覈對預約,將他們引到靠窗的位置,從這裏看出去,長江兩岸美景盡收眼底。
任苒脫下外套,環顧四周。眼前的餐廳裝修得極具地中海風情,海藍純白相間,巨大的水晶枝型吊燈印照得玻璃器皿晶瑩剔透,四周都是華服盛裝的賓客,更有一支室內樂隊現場演奏。
她只得道歉:“不好意思,我今天穿得太隨便了。”
“沒關係。你今天肯賞光出來,我已經很開心了。”
待他們點好餐後,服務員送上開胃酒,附了一枝裹了精緻棉紙的鮮豔紅玫瑰,這當然是情人節應景的噱頭。田君培將花遞給任苒,她含笑道謝。
“我在這邊讀書的時候,情人節那天跟好幾個沒戀愛的同學一塊兒逛街,不小心落到後面一點兒,一個賣花的小姑娘抱着我旁邊男同學的腿就喊:哥哥哥哥,給姐姐買一枝玫瑰花吧。那男同學窘得直解釋:我們是同學,我們是同學。可是小姑娘哪裏理他,抱着腿不撒手,他怎麼掙也掙不脫,還引來滿街的人看笑話。”
田君培被逗樂了:“這男生實在太實誠了,買枝花送給你不是正好嗎?”
“我們當時纔讀大一,對男女朋友這個名份看得很嚴重,哪裏敢隨隨便便認下來。可憐他怎麼也甩不脫,最後還是被迫掏錢買了一枝焉答答的玫瑰,臉漲得通紅,把花丟給我就跑了。用……我一個朋友的話講就是,我實在太可憐了,生平收的第一次花,是靠賣花姑娘強買強賣混來的。”
“你朋友夠狠的。”
“是呀,他一向喜歡取笑我。”
任苒說的那個朋友其實就是祁家駿,他情人節那天有約會,第二天聽她講起這件事後,笑得腰都直不起來。等她被笑得惱羞成怒要翻臉了,他才揉着她的頭髮安慰她:“好了好了別生氣,早知道這樣,我昨天應該好好訂一把花送給你。這樣吧,等明年情人節我補給你,保證是你們全宿舍女生從來沒見過的最大一束。”
第二年情人節,她已經遠在雙平了。
此時記起往事,她卻不再像過去一年多那樣,一憶及祁家駿這個名字便馬上要轉移心思。她捻着手中玫瑰花外包的棉紙,指尖澀澀的觸覺如同此刻的心情一樣。她想,終於有一天,他在她心底也會淡去嗎?
田君培注意到她眼底的那一點黯沉,“那我向你招認一件事,不要笑我。”
“什麼事?”
“其實我訂了一束花,放在後備廂裏,預備等送你回家時給你。”
任苒微微一怔,隨即掩飾地垂下眼簾:“田律師,你太周到了。”
這時服務生開始上菜,同時開了一瓶紅酒。正如馮以安推薦的一樣,這家餐廳所有菜式都十分地道美味,兩人邊喫邊聊,心情輕鬆下來,十分盡興。
喫完甜品,已經是晚上十點,田君培結帳,兩人上了電梯。喝了一點紅酒以後,站在這種全透明的觀景電梯裏,從三十八層向下望去,讓任苒多少有一點眩暈,她連忙轉身,面向電梯門立着。
“你住28樓,也夠高了,還不習慣嗎?”
“我喜歡住高一點的樓層,比較安靜。可是受不了這種從上到下透明的感覺,據說我曾經留學的墨爾本去年五月建成了尤利卡觀景臺,在第八十八層有一個完全透明的玻璃底房間,可以伸出去懸在城市上空,我猜我是怎麼也不會去嘗試的。”
田君培含笑看着她,突然說:“我很喜歡你,小苒,做我的女朋友吧。”
任苒沒料到他的表白來得如此直截了當,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電梯冉冉下降,下到十五層左右,透過站在身側的田君培的肩頭,任苒突然看到,並排的另一架觀景電梯正在上升,燈光通透耀眼,她可以清楚看到了站在不到三米以外的電梯裏的那個高大的男人正是陳華。
他手扶電梯裏的欄杆,看向遠方長江,那張瘦削冷峻的面孔跟往常一樣毫無表情,彷彿正在凝神思索着什麼。那部電梯上升,他們這部電梯下降,交匯而過,不過只是一瞬間,她的眼中重新出現的是夜色茫茫。
有賀靜宜的提前預告,她本不應該意外,但如此近距離看到他,她仍然有些驚訝,下意識轉身看向電梯另一側,他們彷彿離開剛纔那個高懸於38層以上的不真實世界,重新慢慢沉入塵世的萬家燈火之中,以這個角度看出去,這個城市突然變得陌生起來。
“對不起,是不是我的要求很突兀,讓你爲難了?”
她收回思緒,連忙搖頭,“不,君培,我覺得很榮幸,你對我很有耐心。只是我有一點兒……意外。”
觀景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場,田君培接過她手裏的羽絨外套,替她穿上。“我以爲我的用心早就表現得很明確了,想來想去,又沒法給你一個意外驚喜,讓你開心得一下答應我。”
任苒禁不住苦笑,輕聲說:“我大概是個很煞風景的女人,想得很實際。投入地談戀愛這件事,需要一點天真,一點熱情。我……經歷過一些事情,那兩樣東西,不知道還有沒有。”
“人人都有過去,你如果不想說經歷過什麼,我不會去問。我只知道,正是你過去的經歷,決定了你今天的面目,我喜歡的是現在這樣的你。”
任苒不得不承認,田君培不愧爲律師,口才一流,她不能說自己已經被他說服了,可是她知道她說服不了他。
他們上車後,田君培發動車子,駛上路面。嚴寒的日子剛剛過去,街道上滿是結伴而行的年輕男女,不少人拿着玫瑰,這樣刻意展示的浪漫,讓這個原本世俗的城市平添了一種浮華而熱鬧的快樂感覺。
看着車窗外掠過的情景,任苒喟然輕嘆:“對不起,君培。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答覆你。一方面,我不想對你說不,失去你這個朋友;另一方面,我怕我答應你,最終還是會讓你失望。”
“如果我說,我願意承擔所有可能的失望呢?”
任苒再度無言以對了。
“你似乎認爲,我徹底瞭解你後肯定會失望。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以我的年齡和性格,並不容易生出想象再輕易幻滅。”
“可是……”她矛盾地說,“你大概還是把我想得太美好了。”
“那你說出一個你黑暗的一面,試試看能不能把我嚇退。”
“用得着我說嗎?我們在那種情況下相遇,還要我怎麼自我暴露?一般人怎麼推想我,都不會過份。”
“說來說去,還是那個相遇在作祟。我是律師,反對一切憑臆斷的審判,所以一般情況下都會要求一個合理的解釋。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你讓我相信,一個人的坦蕩,並不表現爲對一切都要加以解釋。”
“這種說法太理想化了,君培。”
“你認爲我在唱高調嗎?我承認剛碰到你時,在我眼裏,你確實是帶着神祕色彩的女孩子,我對你有好奇。慢慢認識你,接近你,跟你成爲朋友以後,你在我眼裏平和、善良,溫柔又不乏理性。瞭解你越多,就越被你吸引,越想跟你在一起。我相信我對你的感覺,請你也相信我不是心血來潮。”
任苒苦笑:“你沒想過如果沒有足夠的瞭解,任何感覺很可能都只是一種錯覺嗎?”
“小苒,你不可能一直用這種理由拒絕男人的追求。對你來說,需要考慮的不是我會因瞭解而失望。你只需要弄清楚,跟我在一起,你會不會開心,我能不能滿足你對男友的期待就可以了。”
他的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成功地讓她紊亂的心境平靜下來,“我得承認,田律師,你的邏輯很強大。”
田君培一怔,從她話裏聽出了妥協的意味,伸手過來握住她的一隻手。她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縮回去。被一隻修長溫暖的手這樣握着,有久違而無法言喻的親密感,讓她生出一點貪戀。
車到了任苒住的小區樓下,田君培先下車,開後備箱取出一束玫瑰遞給她。她接過來,將頭俯向鮮花深深一嗅。他突然抱住了她,她靜靜待在他懷裏,隔了一會兒才說:“我們……試試看,慢慢來。如果我保留一點猶豫,你能理解吧,君培。”
他對着她的耳朵輕聲說:“我願意等。”
她匆匆掙脫他的手,快步走進了單元內。
那束花已經被他們兩個人的擁抱壓扁,她回家後,解開外面的包裝紙,將花整理修剪一下,插入花瓶。
華清街不遠處有一座公園,旁邊有一個小型花卉市場,她隔個幾天會散步過去,趁收市打折時以很便宜的價格買一些花回來,不過通常都是康乃馨、雛菊、非洲菊,偶爾會是馬蹄蓮或者香水百合。花瓶裏頭一次插進顏色如此濃烈嬌豔的玫瑰花,襯得室內突然有了一絲春天的感覺。
她走到陽臺門邊向外看去,夜空透出暗紅色,不見一粒星星。她的眼前陡然出現那一架被燈光印照得明亮的電梯,那個倏忽從她眼前掠過的身影似乎與她自己印在門上的影像重迭起來。
她將額頭抵上冰涼的玻璃門,才察覺到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
那個人路過這個城市,你們的生活就如同那兩架平行運行的電梯一樣,不可能再相交;你剛剛答應與一個男人試着交往,這算是一個開始,拿出你的誠意來——她這樣提醒着自己。
第二天,任苒在報上看到一則消息,稱日前億鑫集團在本市正式啓動一個近十億元的投資項目。報道詳細介紹了項目及投資的大致情況,稱省市領導高度重視,出席項目簽字儀式雲雲,跟以往一樣,裏面絲毫沒有提及陳華的名字。
放下報紙,她籲了一口氣,知道他肯定已經辦完公事離開了本市,她不必再擔心與他不期而遇。
與田君培的交往進行得比任苒預料的還要順利。
當然,田君培尊重她的意見,並沒有急於突破尺度。他會每天給她一個電話,週末如果不加班,便約她去喫飯,或者在綠門見面。
星期天的上午,候咖啡館剛剛開門,沒有幾個客人,十分安靜。服務生送上香醇的咖啡,田君培和任苒各自帶了筆記本過來,他處理公文,她則翻譯蔡洪開發來的文稿。
突然門外一陣反常的擾嚷,兩人詫異抬頭,只見蘇珊進來,後面跟了一個男人,她猛地站住身,怒衝衝地說:“喂,我已經講得很清楚了,請馬上離開,別再跟着我,不要妨礙我做生意。”
她雙手拤腰,可是這個有幾分彪悍的姿勢經她做來,卻只顯得嬌俏,並無威懾力,好在服務生聞聲上來,那男人一怔,轉身走了。
蘇珊抱歉地對幾個顧客說聲“對不起”,便一陣風般地進了吧檯後的辦公室。小小的插曲過去,咖啡館重新恢復了寧靜。
田君培與任苒不禁相視一笑,不約而同地想,那男人恐怕是美女老闆娘的一個不走運的裙下之臣。
他們重新專注於各自的工作。
這種交往沒有壓迫感,但他們的關係明顯變得比以前親近。
任苒仍然有着一點兒矛盾的心理。她不知道這樣平和的相處算不算愛,能不能滿足一個男人的心理預期。可是偶一抬頭,他也正好看向她,鏡片後眼睛裏那個隱含的笑意讓她安下心來。
她決定,眼下她不用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