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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 第一次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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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第一次上戰場

王展蟛安慰大家:“打了勝仗就不會死”

根據他的解釋,日軍已經筋疲力盡,肯定擋不住五個波次的攻擊。如果我軍第一、二波接近陣地後堅決頂住不後退,第三波就能夠站穩陣腳,等第四波到達的時候,戰局就贏定了他還說這是法國拿破崙的打法,絕對沒有問題。

王展蟛說,古代孫武子吳宮練兵,婦女尚且能上陣殺敵,何況我們這些男子漢。大家要精忠報國,置死地而後生,並且宣佈:“在戰鬥中,如果哪位兄弟現我臨陣退縮,可以打死我而不算犯法;反過來,如果你們有誰畏縮不前,同樣槍斃,絕不寬恕”

接着,王展蟛又當着大家的面給各部隊打電話,約定第二天拂曉前起攻擊。他要求戰鬥開始後,協同進攻的各團先實施佯攻,掩護2o9團的突擊隊,當2o9團的第三波。王展蟛本人在這一波突擊隊。衝進敵陣地時,打出三紅色信號彈,其他各團隨即轉入主攻,一舉攻克摸天崗。

軍官們開會的時候,蔡遠飛也坐着旁聽。他覺得經過陳幕人的精確計算,再經過王展蟛的科學佈置,打贏這一仗完全沒有問題,心裏十分踏實。

散會以後,蔡新兵被安排去遊晴餘的那個連。

從團部出來,遊連長就開始埋怨:“哎呀哎呀,你來這裏幹什麼喲?”再看到蔡遠飛肩上的噴火槍,更是叫苦不迭:“哎呀呀,你怎麼扛這個背時的東西”

“怎麼啦?這是新式武器呀。”

“武器是新式的,可惜射程短啊,要和敵人抵攏了才能開火。你說,叫我怎麼保護你嘛”

“誰要你的保護?”蔡遠飛有些不耐煩了,“我自己會打仗,你給我派個助手就行了”。到了連隊,遊連長安排一個老兵幫噴火兵扛汽油罐子,並且一再叮囑:“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保存體力。明天衝鋒時一定要跟緊我,千萬不能亂跑啊”

夜深了,四周的人都已進入夢鄉,可蔡遠飛卻睡不着。他在想,明天自己會不會死?死的時候是什麼感覺?閉着眼睛想了好久,想來想去都是別人死掉的樣子,橫豎揣摩不出自己陣亡的狀況,折騰了好一陣,乾脆爬起來檢查武器裝備。

旁邊的助手現他在黑暗中擺弄噴火槍,連忙問:“出什麼事了?”

“沒事沒事,複習一下”,蔡遠飛解釋說,自己有個臨考緊張的習慣,原本學會了的東西,一到考場就忘光了,要過好久才能想起來。明天是他頭一次上戰場,就像進考場一樣,上陣之前再把武器熟悉一遍。聽到這個說法,助手也趕緊過來幫他複習功課。真是的,考試考砸了最多不過挨頓打,這打仗打砸了小命就報銷,不能不引起高度的重視。

蔡遠飛的這位助手名叫“羅煙桿”,是個老兵。他參加過武漢會戰,在田家鎮戰鬥中被日軍俘虜過,跑回家鄉後又被抓了壯丁,接着當兵。

“羅煙桿”其實並不抽菸,只是因爲他曾經當過煙具作坊的學徒,專門製作煙槍,所以才得了這麼個外號。在軍隊裏混久了,這傢伙也成了兵油子,會來事,覺蔡遠飛的派頭和別人不一樣,於是就對他格外的殷勤,有一搭沒一搭地陪着新兵說話。

心裏想着打仗的事,蔡遠飛就問羅煙桿:“軍隊衝鋒的時候,什麼位置的傷亡比較小?”

“太靠前了容易挨槍打,太靠後了容易遭炮轟。靠邊的位置比較安逸。”

這和陳幕人團長的計算公式不大一樣呀?蔡遠飛的心裏有點兒打鼓了,接着又問:“你說,日本鬼子打仗怎麼樣?”

“霸道。兇得很。”

“怎麼個兇法?不怕死麼?”

“不是怕死不怕死的問題”,羅煙桿回答,“要說的話,我們打急了也不怕死,可還是和他們不相同。日本兵打起仗來,有一種已經死過了的感覺,像鬼像野獸,反正不像人。和他們打仗就像是和殭屍打架一樣,即便打贏了,心裏也怕得很”

一席話說得蔡遠飛直毛。在這以前,他活的死的日本人全都沒見過,當然更無法想象殭屍一樣的日本鬼子是什麼模樣了。

194o年4月2日凌晨6時,蓮花山前線還籠罩在夜色之中。

拂曉前,第2軍的炮兵部隊開始向日軍實施炮擊。同時,2o7團、榮3團和91師的陣地上也響起了劇烈的槍聲,各掩護部隊紛紛用密集的火力壓制摸天崗,分散敵人的注意力。

小西山上,爆炸的閃光連成了一片。

許久,當炮火停息時,天色已矇矇亮了。放眼望去,日軍陣地上硝煙瀰漫,寂靜無聲,敵人沒有還擊。

“第一隊,前進”

“第二隊,前進”晨霧中傳來了軍官們的號令聲。

蔡遠飛隨着身邊的戰友跳出戰壕,一步步向前走去,心裏想着:“要開仗了,這就開始了麼?”

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

前方的日軍陣地依然如死一般沉寂。

“天曉得,那上面究竟還有沒有活着的日本兵?”

在蔡遠飛的記憶中,194o年4月2日的早晨,天亮得特別快。

炮擊開始時,四周圍還是漆黑一片,而當炮聲平息的時候,天色已漸漸亮了。士兵們從戰壕裏跳出來,走進淡淡的晨霧。不久,小西山就清晰地出現在了人們的眼前。

小西山,它是摸天崗的制高點和屏障,在它的背後就是黃家鋪子井,那裏是蓮花山日軍的最後巢穴。

以前,這裏長滿了松樹、核桃樹和麻慄果,後來這些樹木都被日本鬼子砍去修工事了。現在山坡上光禿禿的,晨曦中,只看見被炮火犁過的泥土正飄散出陣陣硝煙。遠遠望去,敵人的陣地一片寂靜,看不到有人活動的跡象。

蔡遠飛心想着:“山頂上還有活着的日本兵麼?如果有,他們一定正看着我吧,他們的槍口一定正瞄準我吧”想到這裏,他用力地挺起胸膛,努力地在臉上擠出微笑,做出幾分驕傲豪邁的表情。

其實,並沒有人注意蔡新兵的神態,大家都在默默地向前走着。

按照王展蟛的計劃,突擊部隊分爲五個波次,每個突擊隊又排成四列橫隊,相互間隔三十米。想象起來,進攻隊形應該像層層的海浪一般,有次序地向前滾動。可實際上卻不是這樣,五個突擊隊的出陣地有遠有近,陣地前的地形也各不相同,士兵們要在途中攀爬峭壁和陡坡,走了不一會,隊形就亂了,各部隊都混在了一起。不知軍官們是否還能做到心裏有數,反正蔡遠飛根本就弄不清自己的位置屬於第幾波次。

泥濘的道路十分難走。剛纔下過了一場雨,紅土被雨水溼潤成了膠泥,又粘又滑,一會兒咬住士兵的鞋子,一會兒又滑溜得站不住腳,弄得大家跌跌撞撞,步履維艱。蔡遠飛被肩頭的鋼罐壓得喘不過氣來。這之前,他雖然學會了使用噴火槍,但從來沒有全副武裝的行軍過,現在身負重荷、攀登陡坡,漸漸就有點力不從心了。最煩人的是,背上的兩個罐子還不一樣重,弄得他的重心總是往一邊傾斜,好幾次都差點摔倒。

連長遊晴餘始終關切地看着蔡遠飛。他命令說:“羅煙桿,把噴火兵的東西接過去”

遊連長的胳臂上扎着一根白布條,那是“先導官”和“示範兵”的標誌,打仗的時候如果搞不清怎麼辦,就照着“白布條”的樣子學,跟着他們跑就行了。說起來,當官的真是舒服,一手拎着手槍,一手拿着軍棍當柺杖,顯得輕鬆自在。這和小時候剛好倒過來,那時候可是蔡遠飛空着手在前頭跑,遊跟班揹着書包在後面跟隨。聽到連長的吩咐,羅煙桿就伸過手來想幫忙,蔡遠飛卻把他推開了。哪有打仗衝鋒讓別人背武器的道理?蔡遠飛不願意頭一次上陣就搞得這麼特殊。

這時,陣地上的硝煙散盡了,日軍依然沒有動靜。

敵人不開槍,氣氛反而更加壓抑。進攻的人慢慢地走着,沒有人說話。大家都知道敵人早晚會開火的,大家都在默默地等待第一聲槍響,猜測着自己會不會頭一個倒下。

終於,槍響了。

就像在暴雨中行走的人忽然聽到了一聲炸雷,所有的戰士都聳起肩膀,加快了步伐。軍官們吼叫起來:“散開些,不許後退”“跑起來,不要停下”

“前面的,動作快點上上”

蔡遠飛也在努力地奔跑。

遊晴餘在前面時不時地拉他一把,還安慰說:“跟我來,不要怕,沒事的。”這讓蔡四少爺很不高興,他氣急敗壞地說:“滾開些我纔不怕呢,走你的,少來煩我”上尉長官被新兵頂撞了一頓,弄得連長十分尷尬。

不過,這時的蔡遠飛確實不害怕,因爲這時候他還沒有對戰場的情況反應過來。雖然前面不斷有人倒下,但因爲距離比較遠,只瞧見他們身子一歪睡在地上,就好像崴了腳似的,彷彿過一會就能爬起來繼續前進,所以並不讓人感到恐怖。

可是,幾分鐘以後,一切都不同了。

翻過陡坎,爬上山坡,犧牲者的屍體突然出現在蔡遠飛的面前血好多血雨後的紅土地上到處是暗紅色的鮮血。

蔡遠飛從來沒想到人的身體裏居然能湧出那麼多的血。泥土粘性很強,滲不進土壤的血水就順着山坡往下流淌,淤積在死者的周圍,一汪一汪的,似乎能讓人漂起來。

更可怕的是,除了剛剛戰死的士兵,山坡上還躺着許多早些天的陣亡者。這些屍體都已經腐爛了,再被炮彈的衝擊波掀過一遍,灰白的、殘缺的**在潮溼的土地上出陣陣刺鼻的惡臭。

看到的是駭人的鮮血,聞到的是嗆人的屍臭,耳朵裏聽見的盡是淒厲的槍聲。子彈從頭頂飛過,“嗖嗖”地鳴叫,從身邊擦過,“嘶嘶”地呼嘯,就像是有無數的魔鬼正在身旁瘋狂地追殺着、吼叫着,讓人心驚膽戰。頓時,恐怖的窒息緊緊地揪住了蔡遠飛的心頭。這一剎那,他知道死亡的感覺了,他說不出話來,他邁不動步子,他小腿抽筋、渾身哆嗦,他臉色蒼白、滿頭大汗他害怕了。

遊晴餘和羅煙桿一個在前面扯、一個在後頭推,七手八腳把蔡遠飛拉進了彈坑。

遊連長還是那句話:“跟着我,不要怕。”

“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不怕?”蔡遠飛心想。

四周盡是些已死的和快死的人,不斷有人中彈倒地,死去的人無聲無息,受傷的人大聲地哭號。可軍官們卻不理睬那些傷者的哀嚎,只是急切地命令:“上快上”蔡遠飛看見王展蟛和陳幕人團長也從陡坡底下爬上來了,正督促着士兵繼續前進。

於是只好在恐怖中向前走。

最可怕的是看不到敵人的位置只瞧見身邊的人不斷地死去,卻不知道開槍的人在哪裏,那感覺真像是遇到了鬼一樣。

蔡遠飛問:“日本鬼子躲在什麼地方啊?”

“他們在坑道裏,這裏看不見,走近些就能看見了”,遊晴餘回答。

再走近些?這裏距離日軍陣地差不多有二百米,再往前走還要被打死多少人?蔡遠飛想起噴火槍的射程只有四十米,不由得暗暗叫苦,他覺得自己一定等不到和鬼子交火就死掉了。

羅煙桿說:“蔡兄弟,你歇歇氣,我來背東西吧。”

噴火兵這一次沒有再反對,他順從地讓助手接過了自己的裝備。

蔡遠飛空着身子走路都有些打晃,看見羅煙桿揹着三個鋼罐健步如飛,不由得十分佩服。

再往前走,彈坑越來越多,死屍越來越多,敵人的槍彈也越來越密集,進攻的隊伍只能跳躍着、躲閃着,曲折前進。蔡遠飛緊跟着遊晴餘,他這時候已經沒有腦子了,連長喊趴下就趴下,連長喊跑就趕緊跑,就這麼衝了有一大截的路,倒也平安無事。

跑着跑着,前面有一個炸彈坑,遊連長的手一指,說:“快,到那裏去”蔡遠飛立刻撒腿狂奔,縱身躍進了彈坑。

彈坑裏有一些積水,這沒什麼;彈坑裏有一具屍體,這也不要緊。可怕的是,蔡遠飛跳進彈坑的時候,不小心正撞在屍體上。更可怕的是,當他撞上那具屍體的時候那個死人居然尖叫了起來

遠飛被嚇暈了。

剎那間,他失去了聽覺,視覺也沒有了距離感,眼前的人和景物就像照片似的,變成了一個平面。再接着,他就失去了知覺

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人還在彈坑裏,那具屍體早已經被搬走。羅煙桿坐在汽油罐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根據羅煙桿的解釋,蔡遠飛其實並沒有昏迷過去,只是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然後就睜着眼睛呆,任憑別人怎麼搖晃都沒有反應。遊連長說蔡新兵這是嚇丟了魂了,於是派羅煙桿在這裏等候他的靈魂回來,自己到前面衝鋒打仗去了。

魂回來了,面子卻沒有了。蔡遠飛覺得十分不好意思,掙扎着站起來想繼續出。羅煙桿卻讓他再休息一會,並且說這是連長的命令。遊晴餘交待過,如果蔡新兵出了什麼紕漏,就要找羅老兵的麻煩。

這時候,敵人的大炮響了。爆炸濺起了泥水,更掀起了一陣屍臭,蔡遠飛聞到那股味道就忍不住嘔吐起來這彈坑的周圍正是前幾天2o9團攻上陣地、又被反擊下來的地方,所以遺棄的屍體特別多冷靜下來之後,蔡遠飛也明白了剛纔“死人尖叫”的原因。那是由於屍體**了以後,有大量氣體積聚在腹腔和胸腔,他跳進彈坑的時候,正好撞在了死者的肚子上,身體內的氣體被擠壓到喉部,因此就出了尖銳的“叫聲”。

雖然明白了這個道理,可還是忍不住噁心。

這屍體讓蔡遠飛想起了一件事。昨天,在團部的時候,副官曾經約蔡遠飛一起去醫療隊打針,他說陣地上的屍體太多,容易引起瘟疫,所以準備了藥品,要求所有上前線的人員都要打預防針。蔡遠飛當時正對旁聽作戰會議感興趣,結果就把這件事給忘記了。到現在他才感到幾分緊張,自己和這麼多腐屍挨在一起,不知道會不會染上瘟疫?

但轉念一想:“頭頂上炮彈在炸、耳朵邊子彈在飛,在槍林彈雨包圍中的彈坑裏擔心自己是否會得傳染病,這未免有點太滑稽了。”

想到這裏,蔡遠飛又忍不住笑了起來。看見蔡新兵一邊嘔吐一邊笑,羅煙桿覺得十分莫名其妙。這老兵抱怨說,陣地上的日軍原本有十幾門大炮,打了一個月就只剩下兩門了。但這兩門炮不知是怎麼隱藏的,第2軍用上百門火炮進行轟擊,卻無論如何也消滅不掉它,這可真是奇了怪了

吐了一陣,炮聲突然停了,槍聲也稀疏了。蔡遠飛覺得自己的腦子清醒了,心頭也舒服多了,於是站起身來說:“走吧,我們打仗去吧”

第五百八十七章第一次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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