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離開,柔和的陽光下,露臺上只餘一道被拉長的身影。
看着自己落在灌木及淙淙流水中的影子,時秒端起那杯鮮榨果汁,緩緩抿了一口,主臥的牀也有她的一半,這麼暗示着自己,不似剛纔那麼侷促。
頂多再有兩週她就要搬進來,今天當是試住。
果汁喝完,她從露臺回屋裏,邊走邊將長髮簡單挽起來。
路過閔廷的書房,門沒有關嚴實,透着一條縫,裏面傳來他的說話聲,應該是在開視頻會。
領證快半年,今天似乎才真正有了結婚的感覺。
時秒推開主臥的門,有心理準備,但房間內的優雅沉穩還是給她帶來了不小的視覺衝擊。
房裏唯一稱得上“雜物”的,是左側牀頭櫃上他的手機充電線。
況且充電線是每個人生活必備,算不上雜物。
菸灰色牀上幾乎一絲褶皺沒有,家紡旗艦店裏陳列的牀品都不一定能達到這個美觀度。
時秒握着門把,站在門口遲遲沒有踏入。
看慣了這樣的臥室,難怪他忍不住要給她疊被子,要幫她整理上鋪亂放的東西。
她忍不住多想,如果有一天自己與閔廷有矛盾,會不會就是她把牀上弄得很亂,時間久了他看不下去。畢竟阿姨又不可能隨時隨地進來整理。
“怎麼不進去?”男人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時秒轉臉看去:“...先參觀一下。”
閔廷以爲她在參觀所有房間,“我書房隔壁那間是你的書房,進沒進去看?”"
“還沒。”
“比我書房多兩個書櫃,你的書多。”
感謝見外,但她還是說了句:“謝謝。”
從小家裏房間有限,統共只有一個書房,沒人有單獨的書房。
她把臥室門全推開,讓路給他進去,人從她身前走過,留下清冽的氣息。
閔廷從牀頭的抽屜裏拿了一份文件,昨晚看完放在這忘記拿回書房。
“你開完會了?”她看着他挺闊的背影問道。
“還沒。”閔廷指指牀左側,告訴她:“我睡了這邊。”
她知道,因爲充電器在左邊牀頭。
會議還在繼續,閔廷拿了文件就離開。
“閔廷。”
“怎麼了?”男人駐足,看着她的眼問。
“有我的家居服之類的嗎?”她習慣在值班室和衣而臥,因爲病人隨時有緊急情況,穿衣服的那幾分鐘可能就是黃金搶救時間。
這個習慣,在家還是要記得改。
閔廷:“有,給你買了。放哪個衣櫃我不記得,都是阿姨放的,你自己找。”
終於,時秒走進臥室,這是他私密的空間。她和閔廷最親密的舉動就是她曾靠在他肩上睡過一覺,然後在葉西存婚禮上,因爲見家人牽了兩次手。
她與他本不該在一起,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時秒先去衣帽間找睡衣,步入式衣帽間刷新了她的認知,沿着動線從頭走一遍的話,用時是她三個名字那麼久,得三十秒。
他所有的衣服都分類而掛,白色襯衫與黑色襯衫比較多,分顏色單獨掛了兩排。
在中間那個櫃子裏,她看到了女士家居服,與他的家居服放在同一格。
衣服上有淡淡的清香,買回來洗過又熨燙平整。
簡單洗漱過後換上家居服,第一次入住,總不能就直接把被子揉成一團抱懷裏,時秒到窗邊的沙發上拿了一個抱枕過來,在牀右側躺下來時,她暗暗舒了口氣,第一次拿手術刀都沒這麼緊張。
側躺在牀上,忽然發現窗簾還沒拉上,剛要起身,發現牀頭有很多觸摸鍵,上面有標註哪個是紗簾鍵,哪個是遮光簾。
她又躺下,抬手摁了遮光簾鍵。
窗簾自動緩緩拉上,房間一點點變暗,直到漆黑一片。
睡前她請示顧昌申:主任,能關機嗎?
她連着二十多個小時沒閤眼,顧昌申知道,回她:不是放你假了嗎?該幹嘛幹嘛。
時秒把手機關了靜音,鎖屏丟在牀頭。
本來以爲要醞釀上二十分鐘、甚至半個鐘頭纔能有睏意,可能是因爲相處久了,房間裏和閔廷身上一樣的氣息她沒有那麼陌生,只胡思亂想了幾分鐘,眼皮發沉。
怎麼睡着的,她絲毫沒印象。
書房裏,閔廷開會開到五點。
客廳的燈沒開,偌大的家裏靜悄悄的。
管家發消息問他,需要準備什麼晚飯,幾點準備。
當初買婚房他連同樓下那層也買了下來,家裏的阿姨和所有工人都住樓下,不會影響到他的私人空間。
若住一起,空間不夠私密,這是平層唯一的缺點。
閔廷去看了一眼主臥的門,緊關着,時秒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醒。
他交代管家:七點鐘。
隨後把時秒喜歡喫的菜發過去。
管家的消息緊接着又進來:冰箱裏還有蛋糕。
是閔稀做的蛋糕,留了一半給時秒,另一半她說要帶回去自己喫,放在冰箱裏冷藏着,回去時傅言洲忘了拿。
閔廷看手錶,把蛋糕給妹妹送過去來回不需要一個小時,趕得上回來喫飯。
他拿上車鑰匙出門。
閔稀現在過了孕反期,胃口變好,人也有了精神,喫過晚飯正打算跟傅言洲去散步,剛步出別墅,黑色越野車堵在大門口。
她一看車牌,健步如飛迎過去。
“哥,你怎麼來了?”
閔廷停車,拎着保鮮盒下來。
“給你送蛋糕。”
“讓司機送來就行了。”
閔廷道:“我在家也沒事。”
除非自己分身乏術,或有應酬走不開,平常連送宵夜都是他親自開車給她送過來。這段時間公司忙,加上忙婚禮又搬家,沒顧得上妹妹。
閔稀還沒伸手,言洲把蛋糕接了過去。
“嫂子這周不休息?”閔稀問道。
“休息。正在家補覺。”
閔稀拉着他:“那進屋坐坐。”
閔廷是特意說給傅言洲聽:“你們家不是連我拖鞋都沒準備?”
閔稀笑:“騙你的,新拖鞋多着呢。”
“不坐了。時秒一個人在家,我回去了。”
閔廷走到車前,又想起來一件事,轉身對妹妹說:“我把小小時帶回去。”傅言洲之前借走小小時,說閔稀做項目方案要用,用完一直沒還給他。
傅言洲搶在閔稀之前回道:“下次的吧,還要用。”
任何事情,他都以妹妹爲先。
閔廷不再說什麼,拉開車門上去。
越野車發動引擎,閔稀抓着傅言洲胳膊,陪他一起把蛋糕送進屋:“方案做好了,小小時我用不着,你要用?”
傅言洲道:“不用。閔廷搬家前不來拿,剛搬家他就要用,你不想想爲什麼?”
閔稀晃着他胳膊:“一孕傻三年,別讓我想,你說。”
傅言洲:“他們剛結婚,哪來話說?”
閔稀恍然,哥哥馬上和嫂子住一起,擔心兩人在家沒話說,就讓陪伴機器人說說話,這樣不尷尬。
如果沒有小小時,家裏總不能一點聲音沒有,哥哥還能想辦法找話題。
倏地,她眼風掃向身側的男人,秋後算賬:“剛結婚沒話說,你這是經驗之談呀。”
傅言洲:“......”
他失笑,“那是以前。算是幫了你哥,將功補過。
汽車開動前,閔廷特意看了眼倒車鏡,妹妹不知爲何突然推了一把言洲,然後兩人說笑着進別墅,一年前他不敢想象他們還有復婚的一天。
如今他們感情融洽,他不用再擔心妹妹過得不開心。
倒車鏡裏沒了兩人的身影,他踩下油門,車子駛離。
回到家六點半,人還沒醒,他留在客廳的字條原樣未動。
閔廷把紙條揉了揉,順手丟進垃圾桶。
管家打電話詢問,晚餐在哪喫,餐廳還是露臺。
閔廷:“再等等。”
結果這一等就是三小時,已經九點半,臥室的門還是沒有任何打開的跡象。
閔廷在客廳把她畫的心臟解剖圖,以及心臟的外形和血管手繪圖,兩張都研究透了,甚至自己能畫一副差不多的出來,她依然沒醒。
收起手繪圖,他去了臥室。
輕推開門,裏面漆黑一片。
藉着走道上的光,他看清牀上的人,睡得正熟。
她的生日願望就是能睡個好覺,沒喊她起牀喫飯,讓她睡夠。
閔廷自己喫了飯,飯後處理了一些郵件,主臥那邊還沒動靜,他用次臥的浴室洗過澡,坐在客廳沙發上支着額頭不知不覺睡着,等醒來一看時間,凌晨一點。
這麼晚,就算時秒醒來,他也不可能再讓她回出租屋住。
閔廷關了客廳的燈,回主臥。
利用手機屏微弱的光走到牀邊,近了他才發現,她把被子窩成一團堆在胸口,兩手緊抱,枕頭邊還有個抱枕橫在那。
被子足夠寬,被她抱在懷裏一部分也不影響他蓋。
閔廷息屏手機,輕緩躺下來。
闔上眼之前,他轉頭看了看身邊的人。
牀上多了一個人,以爲會很不習慣。
時秒這一覺睡得又沉又累,直到後半夜才緩過來。
醒來沒睜開眼,習慣性到枕頭邊摸手機,摸了半天沒摸到,摸到一個抱枕,料子細膩柔滑,不是出租屋裏的棉麻抱枕。
她突然睜眼,想起自己下午在婚房補覺。
手機在牀頭櫃上,時秒忙起身去撈,點開屏幕一看,凌晨三點二十五。
她睡了足足十二個小時。
然後纔想起來去看牀的另一側,閔廷就在她一臂之遙的地方,怕影響到他睡覺,她指尖一按,手機屏鎖上。
這個點,她不能再起來回去,到時折騰的是閔廷。
時秒又緩緩躺下,很輕地翻身,面對着閔廷。
黑暗中,她只能看見男人模糊的人影,聽到他平穩的呼吸。漸漸地,眼睛適應了昏暗,他穿深色睡衣,喉結隨着呼吸微微動着。
看了許久,她眯上眼。
他天生給人一種距離感,不知爲何,卻讓人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