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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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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我的人生

柯山默默地看着場中的身影。吉鴻興和他輕碰了一下酒杯,一飲而盡,嘆了口氣。

“怎麼?”

“早先我和小邱打了個賭。”這位重回總情局的皇帝近臣有些落寞地說道,“現在看來,我們倆都輸了。”

“這事情不要告訴明月。”柯山說道,“我怕她會瘋掉。”

“這裏這麼多人都看到了。明天一早,這個消息就會傳遍北京。”吉鴻興搖了搖頭,“明月瘋不瘋我不知道,但我的心裏不太好受。”

柯山沉默。

“不公平。”吉鴻興低聲說道,“明月爲了陛下出生入死,盡心盡力,到頭來還比不過一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黃毛丫頭。這事情,不公平。”

“感情的事情,沒什麼公平不公平。”柯山淡淡地說道,“這是陛下的私事,我們這些人就不要參與了。難得陛下有了意中人,早日成婚穩固國本,這是於國於民有利的事情。”

吉鴻興嘆了口氣,低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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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宇嗅着女孩子淡淡的髮香,心中起伏。

從不經意的相逢,到那一刻的感動,再到莫名的偶遇,幾次不知身份的會面,終於走到今天這一刻,一切都彷彿在夢中一般。

直到今天,兩個人相處的時間加起來不過幾個小時,彼此之間卻彷彿相處了幾十年,互有默契。

這個自尊獨立的女孩子並非蘇菲那樣風華絕代的絕世佳人,也沒有秦明月那樣和自己幾次出生入死彼此生死相託的信重。說到外柔內剛,羅安娜也未必遜色;而純潔溫婉,她未必及得上週小雨。說到優雅的性感,這個還有些青澀的黃毛丫頭拍馬比不上阿菊。

但鄭宇知道,這個女孩子是自己所需要的。

她會不會成爲一個最優秀的皇後,鄭宇並不能完全肯定。但他清楚,這個女孩子能讓他不再孤獨。她理解自己,尊重自己,卻不依附於自己。

那些託庇和附庸於自己光芒的人,本身已經成爲他自己的一部分。所以即使有了他們,鄭宇依然孤獨而寂寞。

她有足夠的智慧可以勝任各項事業,她也有充分的大局觀和責任感來面對大是大非。另一方面,她對感情有自己的堅持和忠貞,她聰慧而並不功利,她渴望自己的一方世界卻並不因此忽視自己對他人承擔的責任。

在有關這個女孩子的厚厚卷宗裏,鄭宇看到了一個女孩子完整的成長軌跡,看到了她過去的種種。有關她的信息,從她生命中不同階段的同路人那裏以各種形式匯聚過來,形成了一個立體而完整的影像。

也許對這個時代很多自命不凡的男子來說,這個女孩有很多有點離經叛道的思想,似乎不合傳統意義上的“婦道”。

但鄭宇確信,這是一個值得珍惜,錯過了就會後悔的女子。

在很多重大事件之上,鄭宇都會諮詢許凡的意見,乃至國務方面還會與書記處,幕僚組,內閣,黨部,軍部多方溝通。

但這一件事情,他卻沒有與他人商量。

他相信自己的選擇。

雖然他是皇帝,但他首先是一個人。他並不希望自己的一切人生都完全徹底地政治化。他要迎娶自己選擇的新娘,並且要以此向所有人宣佈:作爲皇帝,他依然保有一定的自由。他有着不容觸碰的私人空間,在這一切問題上,他有不容挑戰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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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層迴廊之上,宮內廳的官員們早已目瞪口呆。

按照鄭鷹的理念,皇帝是全體國民的表率,不但要履行於國務上承擔的責任,更要在道德,品行,禮儀等方面爲國民表率。皇帝不但是貴族等上層的代表,更是全體國民的代表,故而對於其言行也需要以一整套條例加以約束,避免後代皇室成員肆意妄爲,有損皇室威信,乃至動搖國家體制。

宮內廳就是負責執行這一套皇家禮法規範,監督皇室成員言行的機構。

按照原本的規定,皇帝和皇子在公衆場合不可以對未經審覈的異性公開表現出過於親密的舉止。鄭宇從俄國帶回蘇菲的事情,讓宮內廳更是深受刺激。在皇後的允準之下,宮內廳又特意針對這位有點不按常理出牌的皇太子加強了約束。

可宮內廳的官員們萬萬沒有想到,今天在這衆目睽睽之下,這位一直有些特立獨行的二世皇帝居然直接對一個年輕異性公開表達了愛意,並且表現得如此親密!

目睹此情此景,宮內衆彷彿捱了晴天霹靂,一時間都喪失了語言和行動的能力。

眼看着周圍的來賓雖然待著假面,但很明顯都是呆若木雞地看着場中的一男一女起舞,那個戴面具的女孩子更時不時和皇帝耳語幾句,宮內廳的大叔大嬸如夢初醒,趕緊開始商量對策。

當着這麼多賓客,這些人自然不會愚蠢到給皇帝難堪。可這些鄭鷹特意選拔出來約束皇族子弟的宮內衆,基本上都屬於“一根筋”的類型,超級講究原則。鄭鷹在世的時候,這些宮內衆必要時候都敢給皇帝“上籠頭”,自然也不會畏懼這位新皇帝的權勢。

很快,一曲完畢,全場掌聲雷動,鄭宇看劉紫夜明顯有點脫力,似乎還沒有完全從極大的震撼和大悲大喜中恢復過來,很體貼地拉着她到一旁休息。一位衣冠楚楚,四十歲上下的高級女官卻在旁邊恭敬肅立:“陛下,請借一步說話。”

鄭宇看了看這張程式化的笑臉:“知道了。”

轉回頭對着劉紫夜說道:“請稍候片刻,我處理些事情。”

劉紫夜拉着裙角一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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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層的客廳之內,鄭宇看着面前這些垂首而立的宮內廳官員,不等對方開口,直截了當地說道:“你們想勸朕什麼,朕都清楚。朕現在就告訴你們:這件事情上頭,朕自有主張。”

宮內廳衆人愕然抬頭。

“各位勤於王事,朕一向是深佩的。”鄭宇看着這些無疑屬於宮鬥劇中的“嬤嬤“一流的宮廷歐巴桑和歐吉桑,“也請諸位理解:在皇室的問題上,父親有父親的規矩,朕也有朕的規矩。說到底,如何服務國民,做好這個皇帝,朕有自己的方式。不必和我講祖宗成法之類的東西。朕繼承先皇,繼承的首要在於精神,而不是簡單的條文。尤其在朕的私人生活上頭,朕也要定出朕的規矩來。”

這一下,宮內衆再也無法沉默了。

“陛下,規矩就是規矩,先帝開基立業,定下這些規矩,就是爲了給後人立一個規範。”宮內廳主管章鈞深深一躬,“這些規矩,是先帝先皇後御準的,您既然繼承先帝基業,爲國民表率,當一體遵從”

“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宮內廳一級主事林良慨然說道,“陛下,我帝國皇室欲長治久安,孝道實乃至關重要”,

羣情激奮。

鄭宇靜靜地聽着。

“若是陛下您可以隨意破棄規矩,那後世子孫也自然可以破棄您的規矩。”宮內廳副主管薛強說道,“如此一來,條文形同虛設,一切隨興而來,那皇室就等於沒有規矩。後代子孫率性而爲,又如何保我皇室千秋萬代?”

鄭宇盯着這個中年男子,半晌之後點了點頭。

“你們說的都不無道理,不過,朕有朕的考慮。”鄭宇說道,“皇室禮儀,本來就是皇帝定下來約束自己及其家人的規範。世易時移,時代不同,形勢不同,也自然要有所變化。父親在世,他定的規矩,作爲皇室成員自然要遵從。現在皇室以朕爲尊,自然就要朕來定規矩。”

“朕不會讓你們難做。”鄭宇說道,“朕會以諭令修訂皇室儀禮規範。未來我的子女,只要我在一天,就要服從我這些條令。後世皇帝,認爲確有必要,這些關於他本人和他家庭私人生活的約定,需要調整也可以調整。”

宮內廳衆人聽得目瞪口呆。

祖宗定下來的家法規矩,後輩想改就能改,那還叫什麼規矩?皇帝以此亂來,那豈不是要遺笑千古?將來的史書怎麼寫他們這些人?

“陛下三思啊”

“朕意已決,這些事情,你們就不必多言了。”皇帝對着侍衛們點了點頭,起身環視宮內廳衆人,“從今天開始,請諸位注意一個問題:關於朕的私人生活,要按照朕的規矩來。在這個事情上頭,你們可以建議,但一切都以朕的決定爲準。”

宮內廳衆人看着這位皇帝揚長而去,完全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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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紫夜默默地坐在椅子上。

儘管舞池中又恢復了輕歌曼舞,可無論是正在跳舞的,還是依然在旁邊閒聊和圍觀的,大部分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孩子身上。一些和她相熟的同齡女伴知道她的身份,已經忍不住圍攏過來,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小夜,你怎麼認識的陛下呀?”

“好你個劉紫夜,居然不聲不響地迷上了陛下!”

“紫夜姐,你們打算訂婚嗎?”。

“小夜,有什麼散手,教教姐姐”

旁邊的侍女姚春香聽着有點不像話,也知道小姐現在心亂如麻,當下拽了拽身邊的禁衛軍軍人,對着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女孩子們說道:“抱歉,諸位女士,小姐現在有些疲倦,需要單獨休息一下,請各位先稍候。”

幾個女孩子還想堅持,旁邊的禁衛軍已經攔在劉紫夜身前:“請各位不要打擾女士休息”

姚春香坐在劉紫夜身邊,撫了撫胸口:“這些姑奶奶可真夠嗆”

過了一會,她也忍不住湊到劉紫夜的耳邊:“小姐,皇帝陛下都和您說什麼了?您會不會成爲未來的皇後呀?哎呀老爺不知道會樂成什麼樣子還有夫人,那該是什麼太君之類的吧?不少字”

劉紫夜沒說話。

姚春香注意到劉紫夜似乎有些愁思,禁不住有些奇怪:“小姐,你該不會還在想着那個什麼皇帝陛下身邊的近臣陳先生吧?不少字哎呀,要我說,他哪裏比得上陛下?陛下那樣的男子,真是”

劉紫夜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姚春香,不瞎講話你會死嗎?陛下就是陳先生。他那次是微服改扮的。在天津的,還有那一晚荷塘雨夜的,都是他”,

姚春香大喫一驚,差一點驚叫出來,趕忙捂住了嘴:“什麼?那小姐你怎麼還愁眉不展的要是換了我,早高興死了。”

“有什麼可高興的?”劉紫夜輕嘆一聲,“我寧願他只是一個有本事的年輕人,卻不希望他就是皇帝呀。”

“啊?”

“承擔的責任太多,有一天也會被壓垮的。”劉紫夜的神色有些黯然,“身爲皇後,你就不能再爲了自己和親人活着,一舉一動都要考慮太多又怎麼談得上有自己的生活呢?”

“我會讓你有自己的生活。”

劉紫夜和姚春香愕然抬頭,卻看到了一張清秀的臉龐,掛着自信的笑容。

“我不會勉強你來接受這一切,但我希望你相信,我有履行自己承諾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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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抱歉,讓你久等了。”

夜。

中華宮。

被緊急通知前來陛見的調查局局長助理秦明月對着推門而入的皇帝一鞠躬。

“你們都出去吧。”

鄭宇對着侍衛們擺了擺手。貼身侍衛微微一愣,但看着皇帝的神色,沒有多問,默默地走出去,關上了門。

鄭宇靜靜地看着這位跟隨自己最久的女子。

從聖彼得堡開始,這位前總情局創始人秦光的女兒,一直在自己身邊默默地履行職責。儘管秦光安排她接近自己,更多是希望這個女兒成爲自己的女人,獲得自己的信任,以此保住他這個知曉太多皇室祕辛位高權重的大功狗,但鄭宇對秦光也好,對秦明月也好,有的只有感激。

他毫不懷疑秦光對父親的忠誠,也並不懷疑秦明月對自己的忠誠。甚至對於他本人對秦明月用了太多的手段,利用了對方很多人性上的弱點,鄭宇始終有些愧疚。

這個美貌而聰穎的女人已經二十二歲,卻依然沒有婚配。有關她和皇帝之間的緋聞,一直流傳在北京某些小圈子裏。在很多人眼中,這個女子已經是皇帝的女人。甚至許凡也曾經鄭重其事地勸說鄭宇,希望他娶秦明月爲妻,從而和鄭鷹時代的老人,總情局體系,乃至軍方建立更加直接而緊密的聯繫。

但鄭宇並沒有答應許凡。

一方面,他在私人生活上有着不容觸碰的底線,即使那個人是許凡;

另一方面,他也對迎娶秦明月充滿疑慮。

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鄭宇,由於那位青梅竹馬的孤兒女友留給他太多傷痛,已經對這類從小缺乏父母之愛,敏感而多疑的女孩子充滿了戒懼。

秦明月爲達目的不擇手段,殺伐果斷的行事風格,狠辣無情的鐵腕作風,多疑的特性,更讓鄭宇有些本能的牴觸。他的生活中已經有太多的灰暗和不可解,實在不想連自己的枕邊人也是一個滿腦子陰謀和政治鬥爭的人物。

他清楚秦明月希望成爲自己的女人,甚至他幾乎可以確定對方對自己的情感已經超越了下屬對上級的忠誠,一個女人對一個有本事的男人的仰慕,而是某種更加深刻和強烈的感情。

也正是因爲如此,他對秦明月抱有某種愧疚。

他盯着秦明月看了許久,直到對方隱隱有些慌亂,頭也垂得更低了。

“明月,我準備要訂婚,和劉建榮家的女兒。”

鄭宇清楚地看到,秦明月的身子搖晃了一下,整個人隱隱如同喝醉了酒,抬起頭,就那麼驚恐地看着自己。他甚至清晰地看到這個女孩子的臉上血色盡褪,眼中閃動着某些光亮的東西。,

鄭宇只是坦然地看着她。

許久之後,秦明月深深地一鞠躬,聲音微微顫抖:“是,陛下。”

“明月,我答應過你要替你的父親好好照顧你,這句話我從來沒有忘。”鄭宇頓了頓,又平靜地說道,“我一直不把你看過普通的下屬,而是看成自己的親人。這個消息,我要第一時間告訴你,因爲我信任你,希望和你分享。”

秦明月垂着頭,片刻之後低聲說道:“是,陛下。”

鄭宇看着這個女孩子,心頭有些黯然,卻又強行壓制住了心底那一絲柔軟,聲音轉冷:“明月,你是不是不好受?”

“我沒有。”

“不,你有。”鄭宇冷冷地說道,“我說過,對我有什麼想法,你都可以說出來,沒必要隱瞞什麼。我知道你有話想說。我給你機會,讓你現在說出來。如果你現在不說,那以後就都不要說了。”

秦明月身子微微一顫,抬起頭,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健康的嫣紅:“陛下”

“不要叫我陛下。”鄭宇的聲音緩了緩,“現在我只是你的兄長。在我心裏,一直把你當作我的妹妹來看待。”

秦明月臉色慘白地看着鄭宇,淚水終於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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