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前,黎茗衾單獨和黎遠正談了一次。在確定黎遠正確實沒有再殺個回馬槍的野心之後,黎茗衾把黎風行的打算說了。她的意思是香露這攤子事日後難免牽扯到老家的親戚,由黎遠正具體操作比較合適。
而這些鋪子給黎遠正兩成的股份,若是黎遠正自己開設的,則權歸他自己所有。黎茗衾明裏暗裏地暗示可以讓黎衡志跟着黎風行,多鍛鍊一下,若是適合,將來也能有自己的產業。黎遠正自然明白,甚是歡喜,總算解了這些日子的一個大難題。
心頭大石一旦落下,黎茗衾對這個曾經產生過厭煩的家忽然又有了一種依依不捨的感覺。只願以後能夠風平浪靜,從此能夠過上和樂的日子。
當二人回到義安候府,立於階下,仰望着燙金匾額時,都有恍若隔世的感覺。戚慕恆無奈地笑笑,抓緊她的手,一同走入府中。
“侯爺、夫人,都收拾好了。太夫人有話,讓二位先歇息,過去用晚飯即可。”田管事恭敬地道。
“嗯,好,讓大夥都歇了。”戚慕恆吩咐了,不理會府裏一幹人等的目光,拉着黎茗衾回了自家院子。
黎茗衾笑笑,小聲說:“纔不到一日功夫就安置妥當了,還打點得面面俱到,侯爺該給田管事漲錢了。”
“你啊,待人太寬。”戚慕恆吩咐服侍的人都下去,只留他們二人,“先歇會兒,天大的事也等歇了再說。”說罷竟拉着她往牀榻去了。
這些天二人同榻而眠,也沒有發生什麼。黎茗衾對他很放心,此時午休,也就打算與他如往日那般談天說地一番。
不過戚慕恆並不打算讓她如願。老半天一句話沒說,忽然一個翻身,把她扣在身下。他居高臨下地道:“茗衾,你到底要我等多久?”
黎茗衾眨眨眼,看着他:“過和以往不一樣的日子,過和那些達官顯貴不一樣的日子,你真的確定了嗎?”
戚慕恆低着頭看着她,在她晶瑩的眼中映出兩個小小的他:“有你,這輩子就夠了。”
黎茗衾笑看着他,也老半天不說話。這件事已經僵持了很久。她已經不知道該從何開始了。可是既然已經決定了,而他也選擇了,那的確該有個了斷。想了想。似乎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了,那就擇日不如撞日了。
在戚慕恆有些失落的時候,黎茗衾才沉思着道:“我想要一枚很特別的戒指,要帶寶石的那種,最好棱角多一點。如果今晚之前我能看到。那就今晚吧。”
戚慕恆幾乎震驚地看着她,老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忽然皺着眉,嚴肅地看着她:“你確定只要一個?”
“難道有很多?我都要。”黎茗衾財迷的一面再次爆發。
戚慕恆好整以暇地用手指輕颳了她鼻子一下,嘆了一聲躺到一邊:“你說了只要一個的。”身邊立刻響起後悔的“嚎叫”聲。
“剩下的,每年的今天一個。”戚慕恆胸膛起伏,抑制不住地笑出聲來。
這場午休以黎茗衾把枕頭扔到戚慕恆臉上告終。二人換了齊整的衣裳,準備去太夫人那兒。
“這些日子穿着隨意,今日這麼一來。倒是不習慣了。”戚慕恆感慨道。
黎茗衾竊笑,一副“我好英明”的表情:“所以皇帝要有行宮,達官貴人要有別院,而我們即將有兩處不同尋常的莊子。等建好了,我們常去好不好?”
“假公濟私。”戚慕恆笑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想必母親看了茗香山莊這段日子的進項也會讚不絕口。你的債也快還完了。其實你何必掩耳盜鈴、自欺欺人?左右你還的進了府就是進了我的口袋,何必這麼麻煩。”
“我願意。”黎茗衾別開眼不理他,他明白她的驕傲,這樣說是爲了她不要太辛苦。即使是太夫人,她也明白,不會因爲她的還債能力降低而把她怎麼樣,可是她不想在這件事上欠他。
“好了好了,你去看看賀姨娘,我先去母親那兒,跟她說說慕公的事。”戚慕恆喊了白順,直接去了太夫人那兒。
賀姨娘早在生下孩子後就不與戚慕恆一起了,黎茗衾一直覺得賀姨娘就像戚慕恆的一個時有時無的遠房妹子一樣。戚慕恆一直覺得無法面對賀姨娘,如今賀姨娘重病,他更是不知該如何面對,恐怕也只能她去先探探路了。
賀姨孃的屋子雖然清冷些,好在乾淨整潔,沒有因爲她的重病而變得雜亂。黎茗衾和青黛審視了一週,都沒有挑出因底下人疏忽而造成的絲毫不妥,可見賀姨娘平日裏規矩嚴整,這些日子戚華月的關照也起了作用。
她們過來時,戚華月就遣了丫鬟來通報賀姨孃的近況。賀姨娘儘管時日無多,但這兩天病情穩定了許多,估計能比預期再多熬些時日。黎茗衾聽了也感安慰,打算等會兒見了戚慕恆和耿太夫人再爲她爭取些好處,這樣他們的負疚心興許能夠降低許多。
當初侯府求娶過急,又想當然的覺得侯府優越的生活可以給賀姨娘帶來好日子,這直接導致了賀姨娘日後過上了宛若出家修行的日子。這樣的傷害縱使無法彌補,但也只能儘量彌補了。
“姨娘,夫人來了。”小丫鬟附在賀姨娘耳邊道。
賀姨娘幽幽醒轉,喫力地道:“夫人來了?夫人,恕賤妾失禮了,賤妾這身子……”
“你病着,不必行禮,也不必多說話了。郎中說你這病要養着,你且放寬心,我把雲紗撥到你這兒管事,有什麼缺的,就讓她去辦。”黎茗衾坐在榻旁,端詳着她瘦得只有巴掌大的臉。
賀姨娘深吸着氣,喫力地道:“賤妾時日無多,只是恭銘……還請夫人看顧。若是……就爲他尋一處清靜的地方,只求他能平安長大。”
“你放心,恭銘是戚家的孩子,無論如何,都會得到最好的照顧。”黎茗衾輕聲道,可憐的賀姨娘恐怕到生命的最後一刻都不會知道真相,不過這也是她此生最大的安慰了。
賀姨娘還在試圖解釋:“賤妾知道不該先於正室生下兒子,可是當初若非先夫人身子太弱,也不會如此。還請夫人原諒賤妾的無知,賤妾……”話未完,她已然劇烈的咳嗽起來。
“這不怪你,你好好歇着,恭銘看到你好起來,纔會高興。”黎茗衾只能盡力安慰。
賀姨娘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讓她蒼白的臉亮了起來:“還有拜見夫人幾次,就這樣了。夫人,侯爺是個很好的人,是賤妾無福……賤妾有今日,都是因爲不肯放下,其實賤妾明白,若是當年能夠珍惜眼前人,就到不了這般地步。夫人,珍惜眼前人……”
“好……”黎茗衾萬萬沒有想到賀姨娘竟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是細細一想,道理人人都懂,可是做起來太難。她也是下了很多次決心,才決定接受戚慕恆的。
有個問題,她忽然很想知道:“他……是怎樣的人?”
“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這世上,除了父母,只有他……”賀姨娘忽然掙扎抓住黎茗衾的手,渾身顫抖,“夫人,我想見侯爺一面,有件事我想當面問清楚。”
再無法面對,也始終要面對。黎茗衾點點頭,保證道:“好,侯爺一定會來見你。”
出了賀姨孃的屋子,黎茗衾看着秋風中打轉的落葉,大有荒涼之意,生命何其脆弱,正當珍惜眼前人。若有一日到了生命的盡頭才後悔,就太遲了。
“夫人,賀姨娘這兒有雲紗看着,這丫頭現在也大了,行事還算周詳,夫人就不必擔心了。”青黛道。
“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黎茗衾嘆道,賀姨娘是個善良的女子,可惜命薄。
那句珍惜眼前人,是留給她的祝福。她從來明白這個道理,可只有這一刻面對一條即將逝去的鮮活生命,纔有這樣深刻的感觸。她也不知道還能爲賀姨娘做什麼,只能盡力而爲了。
“走,去太夫人那兒。”黎茗衾下定決心,步子頓時大了許多。
黎茗衾這一路過去自然有人通報,她恭敬有禮地向久未見面的太夫人行了大禮,起身時察覺戚慕恆的姿態有些僵硬,遂到太夫人身邊道:“母親,鄉下地方也沒什麼好東西,不過是些地裏秋收上來的土產。親身看着還新鮮,又是當地莊戶的心意,就借花獻佛帶回來讓大家嚐嚐。回頭做了軟和的給母親試試,看合不合胃口。”
太夫人“嗯”一聲,頷首頗爲滿意:“還是媳婦貼心,那邊可還順利?”
“已經有些成效了,再過些日子,再與母親細說。”黎茗衾笑道,用胳膊肘捅了戚慕恆一下,“侯爺也是累了,這幾天莊園失了火,也夠侯爺忙的,妾身未能分憂,實感憂慮。”
“失火?”太夫人很是驚訝,目光落在戚慕恆身上。
“已經沒事了,當地的官員、鄉紳都打點了,相信他們不會亂說。”戚慕恆惜字如金,給黎茗衾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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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第一天就加班,明天是我的生日,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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