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愣，關於雲曦的羅亂事我從未有機會問過，於是應着他聲問：“爲什麼？”
周曲摔開我的手，就那樣藉着夜明珠的光暈看着我，冷冷的說道：“你以爲我自小便知道她和九重天上結了什麼仇怨麼？”
我抹了把臉，點點頭，又覺得自己有些太武斷了，又搖了搖頭。
周曲煩躁的把夜明珠轉了幾個個兒，沉了許久才說道：“從東海回魔族西山，九重天上傳了信兒來，說雲曦被困在地淵，我趕去之時，她渾身上下都是傷……你以爲九重天就不會下狠手麼？”
我咬着脣不知該如何回答，周曲冷冷的又說：“你以爲九重天上東離他們一票都是正人君子，呵，好一幫正人君子……”
“周曲，你聽我說，可能不是那樣的，真的，可能不是那樣的，雲曦這麼多年在九重天，天魔征戰唆使阿修羅出兵，東離即便如此都沒有難爲她，東離他已經……”我急忙的解釋生怕，生怕雲曦說了什麼話引得周曲倒戈，可週曲冷冷的打斷了我的話，“如果天族害你娘死了，你也這麼若無其事？如果就是因爲你娘礙了天族的事就不由分說的挨天譴，你也當做什麼事兒都沒發生過嗎？”
他這麼一吼，把我吼在地道當央，我動動脣，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我認識天族的東離一家子，性子卻是怪了一些，但是，卻不是那麼不講道理的，即便是我在天河惹了禍，當時還有明蘇那一衆替我撐着場面，在瑤池闖了那麼大的禍，忘川娘娘還伸出援手，所以周曲說的這些真不知讓我該如何想。
我只能愣愣的去抓周曲的袖子，被他一把摔開，之後轉頭便繼續往外走。
我知道，周曲是在生氣，我幾番想開口，卻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地道透出微光，我和周曲終於出了魔羅之域的地界兒，他冷着臉一直在前面走，那是氣還沒消的症狀，我看看天，應是卯時雞叫，阿修羅兵將歪歪斜斜守在中門外，眼看周曲都要進去了，我才扯住他的袖子，問道：“瓊光呢？”
他淡淡的說：“待會兒自然會讓你見到。”
他將我安置在一個土坑包裏，阿修羅諸位歪歪扭扭，中門外一片山包沒有體面的住處，周曲還算有良心，法術劈開一牀被褥，將我實誠誠的裹在裏邊，我還在擔心他會不會扔下我，偏頭看過去，他靜靜的坐在土包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眼中又蒙上了一層霧氣，因我想起，這麼多年來，似乎周曲真的沒有過什麼朋友，他總是一個人來又一個人走，除了我、羽紅，還有莫子山之外，我從來沒見他和其他的人往來，我由景生情問他：“周曲，雲曦……的事，也許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沒有吭聲，我覺得自己問得十分的多餘，之後便識相的閉了嘴，天邊透出紅霞，紅光罩着魔羅之域廣袤大地，這本應是個好日子，可是……周曲他卻逼着我要使畫心魂。
我被周曲拉起身子的時候還在想，東離……他會不會怨我。
即便他怨我，我也是要如此做的，我不是不相信他，我是不相信雲曦，我不知道雲曦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周曲並沒有讓我等很久，阿修羅兵將帶着瓊光朝我這邊走的時候，我見瓊光的心情似乎還算得上好。
她見我也沒有哭咧咧的鑽進我懷裏，而是瞧着周曲說道：“真讓你說着了？”
周曲淡淡的一笑，又摩挲摩挲她的頭頂，她側着頭閃開，又走到我跟前兒，“我爹……被你活活氣死沒？”
我一邊抹着眼淚兒，一邊使勁搖頭，還把她從上到下都摸索了一遍，看看是不是什麼地方受了什麼傷。
瓊光冷冷的說：“別摸了，摸什麼？有他在我還能受委屈不成？”
我順着她的目光看看周曲，他眼神望向中門，沒有偏過頭看我。
瓊光也沒有和我多親近的便要轉身，拉了拉周曲的袖子：“貪狼呢？”
周曲拍拍她的頭，眸光放得更遠，淡淡的說道：“東山山門掛着呢。”
我不明所以過去蹲下身來，把着瓊光的身子問她：“貪狼……是那個狼寶兒？長得難看的那個？”
瓊光冷冷的掃我一眼，“你就長得好看？”
我被她嗆得，不知該接個什麼話纔好，她看着我淡淡的說：“你是從來都不會讓我爹省心的。即便你不來，我爹也會把我帶出去，你來幹嘛？”
“我……”脣齒間飄忽了這一個字，多的我就也說不出了。
“你娘自然是掛着你心切。”這聲軟語響在我身後，我很是識得，甚至我作古了我也會識得，我慢慢的起了身子，僵直的立在原地，卻並沒有回過頭去。
雲曦，我或早或晚還是要再見她的。
“畫心魂……”她拉長了聲音，身子也繞到我近前，我才見她如被霜撲打過的臉色，她撲撲我肩上的灰，笑了一聲：“你說會不會要了九重天衆仙家的命？”
瓊光掃了我一眼，乖乖的站到周曲身邊，卻是看着魔羅之域東門的方向，不知在想着什麼，我忽然想起什麼來的，趕忙的跑了幾步在瓊光的身側，蹲下身來將她摟在懷裏，對她說：“瓊光，你告訴你爹，我不會傷九重天仙家的性命的。”
周曲眼神在我身上飄了飄，手也搭在瓊光的肩上。
我起了身子，朝着魔羅之域的方向，心裏灌着得彷彿是沉沉的鉛，重得拎不起來，我沒有回頭沒有去看雲曦的那張臉，而是淡淡的說：“雲曦，我不知道你娘爲什麼會死在中皇山，那麼巧的和我母妃一樣……我想說，若是九重天欠了你的，我還給你行不行？”
雲曦冷笑了一聲：“你以爲一條命就行了？”
她又幽幽的說：“九重天上欠着我的，你以爲你一條命就可以了？”
我心內沉沉的嘆了口氣，我知道多說無益。
流雲在天空扶搖，襯着紅霞的景緻，我說：“雲曦，給我一滴你腕上之血。”
她說了一聲：“你別和我玩什麼花樣。”話雖是這樣說，卻還是拽過了我的身子，幻化出一把利刃，刀鋒從她腕上滑過，溫熱的血滴在我的掌心。
我合起手來，按在前心，片刻過後黃沙從中門層層疊疊的吹起，本已衰敗的草木連根拔起，黃沙將天際暈得如混沌。
似乎有阿修羅在漫天黃沙中說了什麼，我並沒有聽清，尚能見的是……周曲一把推開了瓊光。
這讓我很開心。
瓊光只要安然無恙便好。
而天下蒼生，我心中沉沉的嘆了口氣，雲曦知道畫心魂會引了九連山那些仙家的心魔，大半仙家會自相殘殺，卻不知，反念畫心魂……會如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