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曦與我那些個事兒,在如今司祿星君受刑之時,一點點又從記憶長海裏清晰起來。
蓬萊仙島雖說是聽着父君的話過去避劫,但趁着夜深露中的時候,我也會偷偷的溜出去,只爲着能去九重天看看司祿星君。因第二日福星辰時必然看我這株草是否根莖繁茂,所以每次都在天相宮門口匆匆跟他說句話就要從九重天折回。
每次,從天河經過,必然要受雲曦的一頓數落。
她說,我攀了司祿星君的高枝兒,她還說,司祿星君斷然不會真心喜歡我,甚至還會見司祿星君踏雲送我,直挺挺的從天河玉帶橋上摔下去,轉而再將這筆賬算在我的腦袋上,她羞羞弱弱外加哭哭啼啼,每次司祿星君都說我,調皮頑劣。
這麼一想,雲曦哪光是討厭,簡直是可恨至極。
而司祿星君也好不到哪去,我不由得想起那樁從開始便讓我糾結萬分的事來,忍不住上前一步說道:“司祿星君,你萬萬不該的唯有一件事……”
司祿星君撩開眼皮看我,丹鳳眼中迷濛上一層我不大能看透的神色,我嚥了咽口水才繼續開腔:“我爲草木神女時雖然不見得有多大方,但是若你誠心來求連心草……”我捋了把頭髮攥在手心裏,記憶中那塊長久不被自己撥弄的傷口已然爬滿塵封成尺的灰,“我不會不給,何必搭上我的一段情?如明蘇所說,白白搭上了一個草木神女,這樣……有意思麼?”
司祿星君並沒有說話,反倒是東離見我這麼說,過來半攬住我的肩,我摳着手指,覺得自己太悲催了,司祿星君如今這個德行,我說什麼也不能不救,可是若是救他,我心裏還攢着憋屈。
這可怎麼是好。
沉寂了有很久,久到我以爲司祿星君不想答我的話時,他開了口:“華楚,這事上我確實對不起你。”
我開口想質問他,如今說對不起有用麼?但東離先我一步的接了他的話:“你,這算是對華楚的補償?”東離低頭看我一眼,然後才又抬眸看他,“你也沒有問她願意還是不願意。”
司祿星君那模樣像是忍着疼的扯出一些笑意來:“當年我去中皇山……尋得上任神女的蹤跡,這算是,算是彌補對華楚的虧欠吧?”
我心中一凜,從前叔祖父說我母妃活着也便算了,我一直當他這是臆想,卻不知道這竟然是真的,忍不住上前一步:“你說……我母妃還在?”
司祿星君點了點頭,刀牆中飛出來的刀愈發的鋒利,司祿星君身子微微顫了顫才說道:“中皇山之下,你母妃在那裏受劫,而非飛昇。”
我愣愣的,不知該做何反應。東離輕輕捏住我的手,我愣神兒半天纔回頭看他,喃喃的說道:“他說,我母妃還在……”
東離沒有看向我,而是看着司祿星君,就聽得司祿星君淡淡的說道:“我這條命,是九重天的,自然要還給天庭,”他閉上眼睛似乎忍着刀片在他身上的疼,“你和東離都用不得愧疚……我爲當值的神,若是過了這三千到凌遲自然是要遁入六道輪迴的,這樣很好,但我唯一期望的是……”他頓了很久,才又說着:“東離,你護着華楚的年頭要再久一些纔好,這樣,這樣,轉生之時,我可以再不遇見她。”他輕笑了一聲,“不遇見,就不會再傷害她。”
東離嘆了口氣,問道:“司祿,你非要如此纔好麼?”
“我不是天族,凡人修煉歷經千世劫封神不易,從前許多年,一直活得小心翼翼,素來沒有任性過,遇見華楚我雖是抱着要挑起天魔兩界紛爭的心思,但我愛她也是真心實意。”他說完這話,我往東離的身邊又靠了靠,他緊攥着我的手也握得更爲緊實。
“忘川娘娘授意開解,我才悟到,當日裏忘川娘娘送我出天宮,華楚要以火種青蓮花,我被貶嫡至九重天下界之時,若是華楚願與我相守久長,忘川娘娘說,東離斷然不會再去擾我和她的太平日子,可實際上,華楚並不願意,”他這話說得悽慘,我仔細想來,也覺得自己太不念舊情,荊山之下,我吝惜隻言片語,司祿星君卻在我神思遊移間繼續說道:“我高估了華楚對我的情意,這怪不得她。而如今,我迴天庭月餘,本以爲得了什麼機緣,還可以見到她,不想過的卻是如行屍走肉般窩囊,我只當我喜歡華楚喜歡得真心實意,卻看不明白雲曦對我也是傾她所有,這樣混亂下去,何時是個頭?”
我不得不說,司祿星君言之很有理。
東離帶我出東海,已經是兩日之後,手裏攥着這個血珠,心中感慨萬千。司祿星君隕了,一心求死,東離拿他也沒辦法,東海太子眸光瞥過我時,我狠狠的縮了縮腦袋,我不是捨不得我的這顆心,而是我覺得,這是司祿星君的選擇。
他既然選了,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很無情的想,這或許之於司祿星君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那日,司祿星君要與我單獨說說話,東離不過是看看我,就先行出去在入口處等我,我還以爲司祿星君定然要把,如何喜歡我的心再表白一番,不想他說的卻是:“華楚,我從來想不到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會愛得那麼不管不顧。東離醒來,歸元殿下將忘情的湯端到他面前,他不過是掙扎起身,輕輕一把推開了,我到如今都尚能記得他說的話,”司祿星君看着我扯起袖角兒抹眼淚的模樣,繼續說道:“他說,我從未想過要忘記她。”
我沒有出息的又哭得一塌糊塗。
“華楚,東離知你來東海,身子尚未養好,也不管魔族周曲在你身邊,隻身便來此找你,你當珍惜,別與他再兜着圈子,即便周曲如何對你,你都不能再對不起他,忘川娘娘說,在你很小的時候,東離便中意於你,如今過了這麼多年,從未聽他提起喜歡別的女子,這番心意,我司祿比不得。”
我其實想說,他消息太閉塞了,還有個荷包妞兒讓他牽腸掛肚過。
但我又想,荷包妞兒若是此番來找東離,我不應裝着明事理的當縮頭烏龜,那些情竇初開的過往,每個人都有得。
我可以喜歡過司祿星君,東離自然有權利喜歡過一個荷包妞兒。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