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將竹林吹得窸窣作響,九重天下界四時分明,此時正是初秋,涼意從腳底爬上來,加上週曲跟我說的這句話,讓我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哆嗦,我撕着手中的那片竹葉,問他:“我要你命幹嘛?”
我未聽見腳步聲,那樣他便應該沒有轉過身來,我側着耳朵聽了許久,他才沉聲說道:“你方纔說嫁我是真是假?”
提起這樁事來我就窩火,咬着牙根兒狠狠的說了句:“假的!我是要多瞎眼啊,跟你這個沒情趣又一根筋的活一輩子?”
步子聲有力的在我身後響起來,我旋了個身,見周曲已走到我近前,他抱着雙臂說道:“我沒情趣?一根筋?”
我伸出食指點着他的胳膊:“周曲,你根本就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樣的……”我站着有些累,索性拉着他回到石臺邊上落了座,語重心長的跟他說:“比如說,我喜歡東離,我恨不能和他一起生一起死……”
“這……我周曲沒有問題。”
我愣了愣神兒,覺得自己很是多餘,周曲在魔族一向披荊斬棘,幹得都是些粗放的事情,關乎於感情如此細膩的事情,應當是從來沒有誰閒得腦仁兒疼去提點他。
這樣想來,周曲也屬實算上得是可憐。
第二日,從九連山去東海,在我極力迴避之下,周曲並沒有強求與我騰一朵雲,而是拽上了莫子山,羽紅在雲頭一個勁兒的捅我:“哎哎,你瞧,剛纔莫子山那臉都綠了,”我撩開眼皮見莫子山雖然和周曲騰的是一朵雲,卻是離的中間能塞進去倆人的距離,“我想啊,周曲平時肯定也是對他不大好。”
我哼了一聲,周曲爲武將,脾氣性格暴戾那是性格使然,莫子山若是不怕他就怪了。
“公主……你想什麼呢?”羽紅扯我袖子,我看看她,深深嘆了口氣,“還能想什麼?雲曦和周曲勾搭在一起,你說周曲圖什麼倒是好猜測,但是雲曦……圖什麼?”
羽紅望望天,又看看前方周曲的背影,清脆的說道:“別是周曲許諾過她什麼?”
“許諾什麼?雲曦是天河的支系,她貴爲天河的星君,她還能圖什麼?”我擰着眉心,想不出雲曦打得到底是什麼樣的算盤,若是說,她光爲拆散我和東離,那隻要整死我,便罷了,何必……兜着圈子玩?
我思索了有很久,倏然想起那天晚上我與忘川娘娘在秉燭夜談的時候曾經提過一句,說雲曦的娘……曾經,死於天譴。
我不禁開口問羽紅:“咱們在九重天下界當值的時候,出了何事會天譴來的?”
羽紅歪着腦袋,又掰着手指頭的想了很久才說道:“這要說起來可就多了,你看東離君擾瑤池水,算是吧,違反四時之規律算是吧,還有什麼拔了天地靈根什麼的,也都算吧……”
“那……要是,你娘被天譴了,你會如何?”我敲着手指頭,一邊敲一邊想這其中可能,羽紅想了半天,才說:“可我沒娘啊。”
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東海之東,日落時便到了。周曲知我如今的體格兒,執意在大荒之地先行歇息,我爭不過他,便答應了,掐指一算,離開九重天已有三日,也不知東離會如何。
忘川娘娘說,那日她從天宮回來時,東離依然沒有醒。
也不知,此時,歸元殿下說的那個關於忘情的水,東離有沒有喝。我拖着腮幫子坐在草地之上,在想,如果東離忘了我,我該怎麼辦呢?
周曲便在我很憂愁的時候抱着一抱的桃花來了,那黑蟒的外衣襯着桃花的粉嫩怎麼瞧着都是彆扭,我不禁搖搖頭說:“周曲,你別費心思了,你就是把星星摘下來給我,我也不會動心的,要動心我早就動了,我跟你認識這麼多年,若是喜歡你,還至於去九重天上找情投意合的神仙?”
可週曲並沒有因爲我說這話而沮喪,我佩服他長得那應是一顆多麼堅強又經得起摧殘的心呵,他在我身邊坐下,把桃花供到我的近前,“不是你小時候就喜歡這個麼?”
“你昨天還說我沒情趣,以後你是要和我過很久很久,我這要慢慢的培養一些。”周曲見我不接桃花也沒有悲傷,索性把花捧在懷裏,我見他陶醉在桃花中人忍不住的就潑了一些涼水給他:“你就是有情趣了,可你終歸也不是東離啊,東離有些事情即便是不做,那我還是要喜歡他。”
他笑了一聲,潔白的牙齒微微露出一道縫兒:“你若是喜歡就喜歡,我又沒攔着你。”
這真是一句讓我無法往下接的話,我瞧着他半天終於轉了話頭兒:“哎,周曲,你和雲曦怎麼認識的?”
周曲搖頭晃腦的看着那捧開得很是絢爛的桃花,還自言自語着:“大荒之地,我還以爲應該是百裏荒蕪呢,沒想到,在這季節桃花居然還能開……哎,你說什麼?雲曦和我?呵呵,你說,華楚,你忽視我有多少年了?”
我懵了一懵,想想少說也要有個幾千年吧,但我不好意思說出口,周曲見我這樣,也不想誠心的爲難我,說道:“雲曦要是說來其實也算是有些血緣,你忘了,以前我和你說過的,我爹孃原來在九重天當值,但是因着一些事情被罰下界,雲曦算是隔着雖然遠,但還是有些牽扯的表親。”
這話讓我連連眨眼,少時倒是周曲常哭鼻子說他爹孃要是不被罰會如何如何,但我實在想不出,原來原來……他那時說的表親竟然是雲曦?!
若是如此,一切事情便也有了合理的解釋,我不禁拿胳膊肘去捅他:“那……千年前那事,你也是參與的了?”
周曲扭過頭來,皺皺眉:“哪樁事?”
那情景不像是撒謊和故意裝出來的樣子,我只好明示他:“就是……我被司祿星君剜心的……”
他“哦”了一聲,才說道:“那事……事後才知道,但正在玉水與天界北鬥幾星君廝鬥,趕去天河已經來不及,到魔羅之域時,你父君……”
他猶豫了很久,我歪着頭問他:“我父君怎麼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