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在強裝理直氣壯的葉妃立即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好預感,勉力抬起頭看一眼高高在上的香琬,只見香琬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彷彿早就掌握了許多證據在手心裏,看來香琬這一遭是有備而來,葉妃先前那股囂張的氣焰立馬熄滅了一半。
審問還未開始,整個人實際上就軟了一半。
她的脊背之所以還能直挺挺的,不過是她既然敢做那壞事,就還是存有幾分膽量的。
香琬看她平靜了下來,這才擺擺手,示意小純子等人放開她。
“臣妾知道貴妃娘娘位高權重,但這樣不分青紅皁白地叫下賤的奴才們將臣妾按壓在地,不知所爲何事,臣妾愚鈍,還請貴妃娘娘明示!”
主子的話語裏仍舊帶着絲毫不饒人的氣勢,身後站着的綠櫻卻是一臉緊張,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殿內的大缸裏雖然盛放着冰塊,她的臉上卻是熱汗直流。
“葉妃安好,只是你這貼身侍女是怎麼了?本宮瞧着,她渾身顫抖,不知是不是方纔在大熱天裏燃火,中了暑氣的緣故?”
低頭玩弄着內務府新近送來的並蒂牡丹描金護甲,香琬輕描淡寫地看綠櫻一眼,眼裏卻有着無盡的威嚴,綠櫻意識到此時已是東窗事發,她只是人微言輕的小宮,自然禁受不住香琬一而再再而三投遞來的探詢目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久久地說不出話來。
香琬心裏冷笑一聲,看來這綠櫻和她的主子一樣,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香琬還沒發話,她已然癱軟了下去。
“綠櫻,你好端端的抖什麼啊?你這是怎麼了?”葉妃極不自在地回過頭,看到跪在地上的綠櫻面如灰土,她伸出手去想要拽起她,卻根本無濟於事。
“本宮記得先前皇額娘曾經爲着你意圖暗害嫺妃一事,將你送到冷宮,後來又因爲你言語不當,給你下了禁足令,怎麼,這還沒出來幾天,葉妃就又按捺不住要做壞事了?”
“貴妃娘娘在說什麼?臣妾怎麼聽不明白,貴妃娘娘一直對臣妾心有不滿,伺機報復,貴妃娘娘,口說無憑,可一定要有證據啊!”
她這是死到臨頭,咬着牙不認罪。
不待香琬吩咐,紅羅就走上前,展開帕子裏包着的茶杯碎渣,語氣裏盡是咄咄逼人,“葉妃娘娘可還認得奴婢手裏的東西?奴婢去查過了,這隻竹葉青金彩瓷杯是皇後孃娘宮裏的器具,奴婢不明白,自三阿哥得病出宮之後,這杯子的碎渣怎麼會出現在永和宮後面的土堆裏?還請葉妃娘娘好好向我們娘娘解釋一番。”
葉妃一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東西又一次出現在她的面前,惱羞成怒之下,猛地將巴掌狠狠甩向身後的綠櫻,“賤婢!本宮不是吩咐你將它扔得遠遠的嗎?怎麼會被她們撿了去?”
綠櫻捂了臉不敢哭,支支吾吾地辯解道:“那時候宮裏人多眼雜,咱們偷拿了坤寧宮的東西,奴婢唯恐被別人看到,只好就近掩埋,又拿了另一半跑到別處去埋,娘娘饒命啊!”
她嘴裏喊着“娘娘饒命”,卻不是對着葉妃磕頭,而是朝着香琬,狠命地磕頭。
看來她已經不抱希望於自己的主子了。
“沒用的蠢貨!”葉妃怒罵道,慢騰騰轉過身來,“貴妃娘娘,臣妾的侍女喜歡皇後孃孃的東西,就偷拿了來把玩,正巧被臣妾發現了,臣妾擔心此事鬧大了,就吩咐她去扔了了事,這就是貴妃娘娘嘴裏所說的壞事嗎?”
“葉妃,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肯從實招來!這杯子的殘渣既然能到得了本宮手裏,就說明不僅只有本宮在觀察着你永和宮的動向,實話告訴你,早就有人盯上了你的一言一行,所以,你做了什麼事情,本宮一清二楚,你最好從實交代,否則,別怪本宮對你不客氣!”
“僅憑一隻杯子,貴妃娘娘就想要給臣妾按壓那莫須有的罪名,臣妾實在不服氣。”
她的話音剛落,香琬一個眼神,站在一邊的小純子就眼疾手快地端起門口的一桶用來消暑的冰水,猛地澆在了葉妃的身上。
那冰水迎頭而下,驚得葉妃向後退了退,不過小純子動作太快,她躲閃不及,她的頭髮、衣服瞬時沾上了一層層水珠。
狼狽至極的葉妃大喊起來:“貴妃娘娘這是做什麼?臣妾到底做錯了什麼,娘娘要這樣對臣妾?”
不想再與她打啞謎,香琬走下臺階,緩步走到她的面前,將她掉落在地上的芙蓉鏤空珠花狠狠碾壓在花盆鞋底下,直到那上好的首飾失去了它原本美好的模樣。
“葉妃,本宮對你的耐心有限,本宮既然奉了皇額娘和皇上的命令來徹查此事,又早掌有協理六宮大權,你只是一介妃子,本宮要想在你宮裏對你動用私刑,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你最好將你如何暗害三阿哥的事情從頭到尾細細說給本宮聽,否則,今日,本宮不會讓你站着走出這永和宮!”
從未見香琬這樣目光凌厲過,葉妃怕極了,身子不自覺地向後縮了縮,但依舊梗直了脖子,不願將實情道出。
將她在瞬間暴露出來的軟弱淨收眼底,香琬揮手叫小純子將刑具拿上來,“哦對,你是皇上親封的葉妃,又是永和宮主位,地位尊貴無比,金口難開,那本宮就先叫小純子夾斷綠櫻這白嫩的手指,看她會不會吐出點東西來?”
雖說宮中一向不許無權的妃嬪動用私刑,但若是哪個小宮女不懂事惹了主子生氣,被夾斷手指或者是用廷杖打得半身不遂的大有人在。
因而綠櫻知道此時的香琬並不是在開玩笑,她驚恐地瞅了瞅同樣跪着的葉妃,看她並沒有要開口的意思,眼看着夾子已經套住了她的手指,只要兩邊的人稍加用力,她就會有萬箭穿心的痛感,那手指自然是再保不住了。
這時的綠櫻已經徹底崩潰了。
不顧葉妃的阻攔,拼力爬到香琬的裙角下,揚起臉來哭訴道:“貴妃娘娘饒命,奴婢說,奴婢說還不行嗎?我們娘娘不知從什麼地方知道了三阿哥平日最喜歡用這隻竹葉青金彩瓷杯,就趁着去向皇後孃娘請安的當兒,要奴婢偷了這杯子出來,葉府有人不幸感染了天花,娘娘藉此物爲傳染媒介,讓三阿哥傳染上了天花,又逼着奴婢拿了這杯子去銷燬贓物,不想這贓物竟到了娘孃的手裏,奴婢說的都是實話,還請娘娘相信奴婢!”
“綠櫻!”葉妃氣急了,將糯白細齒咬地嘎嘣作響,也阻止不了事情的敗露。
示意紅羅將嚇得癱軟成一團的綠櫻拖到一邊去,香琬走到葉妃的面前,伸出手指,挑起她滿是水漬的嬌俏臉蛋,眼睛裏快要噴出火來,“玄燁自來與你沒有什麼交集,你在宮中無寵,玄燁甚至不知道你是誰,本宮不知,他是什麼地方得罪了你,你竟要下此毒手?”
一語說罷,香琬突然鬆手,葉妃神經高度緊張,經由她一撒手,整個人摔倒在地上,卻見香琬凌然轉身,留給她一個清冷的背影,“說!給本宮說清楚了!”
葉妃抹一把臉上的水漬,露出白森森的牙齒,陰冷地笑出聲來,“三阿哥怎麼會真的惹到臣妾?到底是誰惹了臣妾,難道貴妃娘娘不清楚嗎?何必這樣惺惺作態來追問臣妾?”
事情已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她還是這副姿態,香琬再不願忍耐,迴轉身,一腳踏在葉妃的胸口上,“賤人!你膽敢殘害皇嗣,甚至將天花之毒傳入宮中,你不僅絲毫不知悔改,在本宮面前,還是如此無禮,屢屢口出狂言!看來,本宮過去對你真是太縱容了!”
潤芝不想香琬會如此激動,忙走上前,穩穩扶住她,輕輕替她撫着胸口,香琬揮揮手,示意她退下。
髒兮兮的袖子捂上發痛的心口,葉妃瘋了般嘶吼道:“佟香琬,你只是一介漢臣之後,你的父親在你入宮之前也只是小小的領軍,你家世卑微,仗着有一點姿色,會寫幾個字,就想與我們蒙古妃平起平坐嗎?你憑什麼?皇上就是瞎了眼,纔會寵了你這麼多年!”
“三阿哥是沒惹我,這宮中惹到我的人也就只有你佟香琬一人,自我進宮起,你就屢屢與我過意不去,恬嬪和嫺妃都是漢人之女,你卻對她們是多加偏袒,而對我,則是處處想要抓到我的把柄,那一次我推嫺妃入水,若不是有你從中摻和,陳夢嫺早就死在那汪池塘之中了,而現在坐上四妃之首座位的人就是我,就是我!”
香琬原本以爲那次不欲與她追究,只當她一時衝動起了壞心眼,不想她竟然還怪香琬擾了她的好事。
就算沒有嫺妃,還有後來的怡妃,依着她的德行品質,怎麼可能成爲四妃之首?
“葉妃,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