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大金……”
那帶着狗皮帽子的付大金一個激靈,眼睛猛地看向了我。
我撲上去要抱住他。他卻很敏捷地閃開了。他狐疑地看着我,說:“你是誰?”
我呆了呆,仔細看了看他的臉,那濃粗的眉毛、那猥瑣的眼睛……確實是付大金啊!
我按耐住激動的心情,顫顫地說:“大金,你沒死……你在跟我開玩笑呢對不對?”
付大金看着我的眼睛越來越狐疑了,他有點搖擺不定,半天才說:“咱們以前是不是見過,我好像……”
“大金。”申屠血出聲了:“你出去等一會,我們有話要說。”
付大金唯唯諾諾地點頭,端着飯碗就出去了,臨出去之前,還不忘仔細地看我一眼。
我感覺到不對勁了。我對申屠血說:“這到底怎麼回事,他是不是失憶了?還有,他怎麼沒死?”
申屠血瞥了我一眼,說:“你希望他死?”
我頓時一窒。
申屠血輕聲說:“其實你們在酆都裏根本沒有遇到什麼兩個頭的人,也沒有遇到什麼季鹹,一切都是一場夢而已。不過這個夢裏,處處包含着殺機。如果你在夢裏死了,你就真的死了。”
我沉默了一會,說:“那大金到底死沒有死?”在我印象裏,大金在酆都裏是死了的。
申屠血說:“我救了他。”
我瞪大眼睛:“你?”
申屠血說:“當時我就在你們的頭頂,那輪月亮裏。酆都的一切都在我的眼中,那時的你們,就像一個個精神患者一樣自言自語,做着過各種怪異的動作。”
我說:“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申屠血搖頭:“是另一個人。”
我突然就想起了衆妙之門後面,蒲團之上那個看不清面目的老者。
申屠血繼續說:“再者說,怎麼能算是搞鬼呢?酆都是他掌控的世界,你們闖進了他的夢境,自然要按他的規矩來。本來我是不準備插手的,不過當這個大金跟你講過那個故事之後,我就救了他。那是個挺感人的故事。不過作爲代價,他失去了一切的記憶,現在他的記憶裏,只有我、這個小山村、閻羅還有你……”
我掀開門簾,只見大金蹲在門口默默地吸溜着麪條。我說:“他還能恢復麼?”
申屠血說:“看他的造化吧,不過你不能幹涉,不要自作聰明。”
我說:“爲什麼?”
申屠血說:“一個人的記憶就像一張白紙,人活了二十年,相當於往白紙上寫了二十年的字。人失憶了,所有字跡不會消失,而是被封存起來,本來他是可以一點點恢復的,你蹦了出來。”申屠血看了我一眼:“你給他講述了一切他想知道的過去,他半信半疑,在他的白紙上寫上了又一層記憶。這樣還好,可你有沒有想過,等他原本的記憶一恢復,兩段記憶重疊,會發生什麼?”
我呆了呆,說:“不知道。”
申屠血說:“你用一張打印滿字的紙再去打印另一篇文章,得到的是什麼?”
我說:“懂了。”
申屠血對外面喊:“大金,進來吧。”
大金應了一聲,憨憨地走進來,猥瑣的小眼睛不停地看我,似乎想要看穿我的身份,我知道他肯定對我也很熟悉。
我對他伸出手:“大金,我是你的新朋友,陸安。”
大金握住我的手,喃喃道:“陸安……”
他的臉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捂住了腦袋。
我急忙道:“你怎麼了?”
大金說:“腦袋疼。”
申屠血說:“你快去休息吧。”
他應了一聲,乖乖地去牀上休息了。
我瞪了申屠血一眼,說:“他怎麼這麼聽你話?”
申屠血竟然笑了,笑容十分得意:“我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變成白紙之後見到的第一個人。”
我又瞪了他一眼。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問他:“你救了大金,那林梵音呢?”
申屠血收起笑容:“我沒救她。”
我幾乎叫了出來:“爲什麼?”
申屠血臉色有點沉重,說:“她被異族帶走了。”
異族……
我忽然想起了那個身披黃袍,臉帶面具的人。
那纖細白皙的手指、那黃袍之下嬌小的身材,那身如鬼魅的步伐……
我下意識捂住了心口。
梵音,你沒死,而且你要殺了我。
我想起那面具人對我的攻擊,似乎處處飽含殺機,卻又處處留情。
“你後悔嗎?”
我的耳邊響起了她那含糊不清的悲切話語。
我的眼淚順着臉龐就留了下來。
我對申屠血喊道:“你眼睜睜地看着我們死去活來,爲什麼不肯下來救我們一趟?難道你覺得高高在上很好玩嗎?”
申屠血呆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繼續喊:“你們是神,我們是人,對!你們根本無需對我們憐憫,只要你們開心,一切都是可以犧牲的。草!”
申屠血冷冷地看着我,說:“說完了嗎?”
我說:“沒有!”
申屠血低聲說:“我告訴你,當時如果我們下來,下場比你們還慘。”
我一下就噎住了。
申屠血繼續說:“還記得異族給你講的故事麼。”
我靜靜地聽。
申屠血說:“上個紀元即將毀滅的時候,古派殺進了科技派的方舟,也就是酆都,他們想要奪取酆都以求自保。可在他們殺光裏面的人之後,發現根本無法掌控酆都。因爲在酆都的核心繫統裏,還藏着一個掌控者——也就是你們口中的科學家。他本來準備倚靠酆都跟異族爭鬥,可那場滅世災難已經降臨了。
科學家和異族古派一起沉睡在酆都裏,億年、千萬年……直到有一夥人的闖入,驚醒了異族古派,也驚醒了那個科學家。異族古派醒來之後,依然想要奪取酆都,可科學家卻始終躲在能量核心裏,讓那些人奈何不得,無奈,他們放棄了。於是就有了七人衆,也有了鬼城酆都。”
我說:“酆都似乎已經存在千年了吧?”
申屠血說:“事實上,在掌控着沉睡的時候,酆都一直在不規則地遊蕩。它可以一瞬間到達這個地球的任何一個角落。”
我驚訝道:“任何一個角落?”
申屠血點點頭。
我說:“酆都核心裏真的有能引發屍毒爆發的寶玉?”
申屠血搖頭:“並沒有,那隻是異族爲了吸引你們的手段,在第一批人誤打誤撞闖入酆都的時候,這個計劃就成型了。異族希望通過人類進入到核心裏,都失敗了。所以,無論是掌控者還是我,在當時都是自身難保。”
我看着他,說:“你爲什麼對酆都這麼瞭解?”
申屠血說:“都是那個掌控者告訴我的,他也到了絕境,跟我一樣。”
我說:“異族也在針對你?”
申屠血順口說:“我算是最後一個古派人吧。”
說完他就後悔了,緊閉着嘴巴,臉色很難看。
我拍了拍他的肩,說:“對不起。”
申屠血很老成地拍了拍我的肩,說:“你不用太傷心,你們遲早會見面的。”
我笑笑,說:“到時候我會把命還給他。”
申屠血很自信地說:“你不會的。”
我看他:“你不瞭解我的爲人。”
申屠血說:”我太瞭解你了。在酆都掌控中口中我瞭解到,在你和張筷子之前,還有兩個人到過那裏,並且被派遣了與你們不同的任務……“
我忽然打了一個激靈,心裏有了猜測,定定地看着申屠血。
申屠血自顧自地說:“酆都有三條通道,只有一條是進入核心的。恰巧的是,那兩個人也選擇了跟你一樣的路,他們一男一女……還用我繼續說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