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背脊一陣發涼，我說：“這話可不能亂說。”
李雲笑了笑，說：“我是個道士，人跟屍，還是分得清的。這兩天下來，分給龍家的補給，一點都沒有動。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瞬間對李雲另眼相看，這個看似文質彬彬的中年人，竟然是個封建迷信的牛鼻子老道。
封老三冷笑起來：“還是老牌世家老謀深算，竟然弄這麼多屍體代替人，一勞永逸啊。”
我又看了看龍家的營地，死氣沉沉，沒有一絲人氣。想起今天的卡車車廂裏坐着一百多具屍體，他們表情木訥，身體如同釘子一般坐在原地，整個車廂沒有一句交流……
我竟然決定去龍家的營地看看，我對他們吩咐了一聲，以小便的名義抽出身來，悄悄向龍家的營地摸了過去。
也許是心理作用，我踏入龍家的百人營地，就好像半夜跑進了一個百人公墓，營地太安靜了，連個打呼的聲音都沒有。
我摸了摸帳篷的門，帳篷從裏面拉上了，拽了拽，很結實。我將耳朵湊在帳篷上，仔細聽。
我聽了五分鐘。
這個本應該睡了五個人的帳篷裏，沒有人熟睡均勻的呼吸聲，沒有響亮的呼嚕聲，沒有說夢話的聲音，沒有磨牙的聲音……
我明明知道裏面躺着五個人，可帳篷裏好像空空如也。
李雲是對的。
屍體不會自己發出聲音的。
以龍臨水的本事，要控制百十具行屍，也不是難事。可他的用意何在呢？
爲了替龍家減少損失，爲了給我們探路？
我的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這些屍體，真的是龍家人呢？
我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我忽地一下就扭過頭去，差點癱倒在地。
是龍臨水，他離我那麼近，幾乎要貼到我身上了，我竟然沒有察覺。那張老臉在黑暗中有些模糊，表情似乎很怪異。他笑了笑：“小兄弟，你幹嘛呢？”
我勉強笑了笑，從地上起來，故作輕鬆地拍了拍身上的土：“我看你們這兒沒人守夜，擔心你們有危險，就過來看看。”
龍臨水的嘴角扯了扯，說：“剛纔是狼的動靜嗎？”
我說：“是。”
龍臨水說：“傷亡如何。”
我說：“封家死了兩個人。”
龍臨水”噢“了一聲就不說話了，他的眼睛死盯着我，似乎有點不懷好意。
我說：“你們沒被襲擊吧？”
龍臨水淡淡道：“我在營地附近噴了老虎尿。”
我說：“你們怎麼不派人守夜？”
龍臨水說：“沒那個必要。”
我說：“不生篝火，你們的人不冷嗎？”
龍臨水說：“沒那個必要。”
我說：“對，死人離火近了會有死屍味兒。”
龍臨水笑道：“當然了，你知道我們帶了不少行屍的，三十多具，一旦發臭就不能用了。”
我說：“死人也不會守夜的。”
龍臨水收起笑臉，嚴肅地說：“當然會！”
我背後的帳篷刺啦一下就打開了，裏面探出一個面目蒼白的人，他木訥地晃晃腦袋，爬過來站到我面前。
無意之中，他已經把我的退路封鎖了。
龍臨水不說話了，只是和那行屍一起死死盯着我。
我說：“你帶了一百三十具屍體。”
龍臨水：“恩，三十多具。”
我說：“一百三十多具！”
龍臨水的眼神一下就變得暴戾了，他嘆了口氣：“你很聰明。”
我說：“他們都知道了。”
龍臨水看着我的脖子：“是你告訴他們的？”
我說：“是李雲告訴我的、”
龍臨水說：“那些道士跟我們一向是天敵。”
我說：“你爲什麼要騙我們？”
龍臨水想了想，說：“龍家最不缺的就是死人，龍家不能再死人了。”
“那好。”我說：“我問你，這些屍體，是從哪裏來的？”
龍臨水的表情明顯慌了一下。他說：“小子，在飯館兒你可以誇麪條好喫，卻不能問麪條怎麼做。”
我說：“我是想問，麪條哪來的？”
龍臨水說：“這是家族的財產，每一具屍體都要經過特殊的處理，首先要用奪魂勾從屍體的鼻孔進去，將屍體的腦漿勾幹淨，然後注入蠱蟲，泡進特製的藥液中，等蠱蟲繁殖完全佔據屍體的大腦，這個行屍纔算完成，當然，每一具行屍的身體素質都很強，如果他們的肌肉不夠硬，皮膚不夠堅韌，就會被藥液泡爛，成了一堆肉絮……浪費！”
我說：“龍家不可能有這麼多屍體的。”
龍臨水笑了：“你錯了，有多少該死的人，就有多少屍體，你知道麼，你的條件，還做不成行屍。”
他在威脅我。
一道光突然射在我眼前，晃動我下意識遮住了眼睛。
是羊錚的聲音：“小子，快回營地，出事兒拉。”
我突然感覺，羊錚滿是臭脾氣的聲音是這樣的可愛。
他舉着一支手電，晃着我跟龍臨水。
龍臨水和那具行屍緩緩轉身，似笑非笑：“出什麼事兒了？”
羊錚翻了個白銀：“關你屁事啊，睡你的覺吧。”
龍臨水扭過身，說：“這是咱們爺倆的祕密。”說着，慢慢側身讓出了一條道。
我逃一般地跟羊錚離開了。
龍臨水目送我們走遠，對着那仍木木看向前方的屍體道：“去睡吧，孩子。”
那屍體就鑽進了帳篷，刺啦一聲拉緊了拉鍊……
……
羊錚扯着我一路小跑回了營地，我們的帳篷亮着燈，我走進去，裏面除了李紅塵和張天一以外，李雲和趙威也在。
他們都看向我，李紅塵焦急地說：“你剛纔去哪了啊？”
我說：“去撒了泡尿，把我嚇尿了。”
李雲問羊錚：“怎麼個情況。”
羊錚說：“是真的……那龍臨水是個瘋子，他把龍家全族的人都給殺了！”
什麼？！
在場的人都動容了。
我扯了羊錚一把，說：“你怎麼知道的？”
羊錚瞥了我一眼，說：“就在剛剛，你見到了龍臨水回來之前龍家的家主。”
我想了想，驚聲道：“你說那個行屍？”
羊錚點頭：“他把龍家家主都做成了行屍，你說其他人能倖免麼？”
“畜生……”趙威憤然：“自家人都下手。”
“不。”張天一說：“我們早就懷疑，他並不是龍臨水。”
李雲緩緩點頭。
張天一繼續說：“殘殺世家，行蹤詭異，如鬼似妖……他更像是七人衆。”
一語點醒夢中人。
李雲說：“準備動手吧，不要驚動封家人，他們也不對勁。”
說着，起身出去了。
我們互相看了看，各自去調遣人手了。
隊伍很快集結起來，說明原委之後，大家都覺得毛骨悚然。封老三沒說什麼，帶人加入了戰鬥。百十人浩浩蕩蕩地向着龍家的營地衝去，這裏依然一片死寂，那一個個黑頂的帳篷就像一個個沉悶的墳包。
李雲走上前，大聲地說：“龍老爺子，出來議事！”
沒人回答。
李雲說：“龍老爺子，出來議事！”
還是沒人回答，整個龍家的營地，宛如一片死域。
“上。”趙威喊了一聲。
百十人不再猶豫，向着營地裏衝去，所有帳篷都從裏面鎖住了。
張巨和雷剛很野蠻地撕開了一個，呆住了。
裏面只有五個空空的睡袋，其餘什麼都沒有。
我們趕緊將龍家營地翻了一遍。
所有帳篷都從裏面鎖死，裏面的龍家人和龍臨水，不翼而飛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