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絕對猜不到我看到了什麼,這是我一輩子都難以忘記的一幕。
推開大門,院外站着熙熙攘攘的人羣,他們衣着很奇怪,頭上都戴着帽子,臉上掛着喜氣洋洋輕鬆的笑容。
很熱鬧的街,賣菜的小販在熱情的叫賣,頭上盤着髻帶着髮釵的婦女拎着竹籃在挑選。
三三兩兩的孩童穿着嶄新的衣服圍着賣糖人的小販轉悠。
一條渾身亮黃的土狗樂顛顛地從我面前跑過去。
這一切看起來是那麼和諧,那麼寧靜。絲毫沒有因爲我們兩個的露相掀起波瀾。
雖然他們的衣冠奇異,卻都乾乾淨淨、嶄新嶄新的。一臉愁苦、渾身狼狽的我們在這裏就像兩個襤褸的乞丐。
我呆呆地看了半天,對林梵音道:“這是?”
林梵音搖頭:“我不知道……”
“李紅塵,李紅塵!”我大聲嚷嚷起來。
李紅塵跑了出來,她用手捂着臉,嘴上的口紅只抹了一半,她很不滿地看着我:“你嚷嚷什麼呀?”
我指了指外面。
外面還是那麼熱鬧,小販框裏的青菜那麼幹淨翠綠,糖人那麼晶瑩透亮,孩子們的笑容那麼天真無邪,我的嚷嚷聲,似乎根本沒影響到他們的心情,他們甚至根本沒注意到我。
我忽然有些害怕了,如果他們像見了奇異動物一樣圍上來指指點點,我也不會如此害怕,關鍵是他們對我們視而不見……
是看不到我們,還是在他們眼中我跟他們一樣?
我最不喜歡後者。
李紅塵也震驚地看着這一切,半晌才緩緩平復,接着抹她的口紅,讓自己看起來更鮮豔奪目:“咱們應該回到了……漢朝。”
沒錯,四周的漢代風格的建築,他們穿的是漢代的服飾。
我急切說:“你不是說我們回到前世了嗎?漢代跟我們有幾千年呢,夠我們轉生幾十次了。”
李紅塵不耐煩道:“嚷嚷什麼呀?”說着,她抹完最後一道口紅,滿意地啵了啵嘴,道:“就當電視劇拍戲了,找阿裏木去。”
說着她就走向了街口。
我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在我的潛意識中,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陰謀。
也許李紅塵走到街上的一剎那,就好像一滴墨滴到了水中,整個世界都劇烈地旋轉起來,撕開了一個巨大的黑窟窿,緩緩吞沒了眼前的一切……賣菜的小販、歡笑的孩子……
也許李紅塵剛走到街上,四周的行人和商販臉上的笑容都會停歇,而後緩慢變得猙獰可怖,臉上的皮肉一點點掉下來露出裏面已經腐壞爬滿蟲子的骨頭,一步一踉蹌地向她走過去……
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李紅塵結結實實地踏着青石石階下了地,踩到了青石板鋪平的街道上,就像是往泥潭中扔了一個石子,連半點動靜都沒發生。
李紅塵衝我招手:“快來呀!”
我趕緊拉着林梵音走過去,腳下的青石板平平整整的,一點泥土和刮痕都沒有,甚至沒有一絲雨水沖刷的痕跡。
面目紅光的路人從我身邊穿過,我可以聞到他們身上淡淡的皁角香味兒。一旁一家賣肉包子的鋪子前蹲着一條垂涎欲滴的黃毛野狗,那一籠籠包子帶着滿滿的肉香,白淨,飽滿。
這一切都那麼真實。
李紅塵撒腿就走,我拉住她:“你幹什麼?”
她很不在乎地說:“我餓了,去買包子喫啊。”
我盯着她:“那是包子嗎?說不定是某種障眼法,我聽過很多人被鬼迷的故事,他們眼中喫的是山珍海味,實際喫的是泥巴青蛙和蟑螂。”
她乾嘔了兩下:“好吧,我不想喫了。”
我壓抑住劇烈的飢餓感,說:“咱們去找阿裏木和張筷子。他那裏應該有食物。”
出發之時,我們每個人都是背了一些生存物資的,就是爲了避免發生行李丟失的情況。
李紅塵盯着那賣包子的鋪子,還想說什麼。林梵音乾脆道:“好!”
她就不說話了,只是嚥了咽口水。
那賣包子的小夥似乎注意到了我們,向我們微笑招手。
我的汗毛瞬間炸起來,他能看得見我們。他的頭髮平整乾淨,頭上戴着一個白色如同包子形狀的帽子,身上圍着一塊白色的圍裙,手裏拿着一個白色的毛巾。
全都是一樣如雪一般的潔白,他太乾淨了,似乎沒有一點灰塵。
我扯住李紅塵和林梵音就走。
李紅塵不滿道:“你幹嘛?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他送我兩籠包子。沒準我還能打聽出來張筷子和阿裏木的下落,他們如果從這路過,肯定也會弄兩籠包子喫的。”
我說:“那是弄兩籠泥巴喫。”
她說:“你放屁,那就是肉包子的味兒。”
我強硬起來,領着她們向相反的方向走去,那賣包子的乾淨小夥還在殷勤地招着手,全然不顧我們越來越遠。
直到我們看不到他了,我才鬆開李紅塵,說:“你沒發現什麼不對嗎?”
李紅塵盯着我說:“神經病,這種事我比你懂一百倍,我敢說那絕對是包子,包子!”
我低聲說:“那個夥計應該是假的。”
林梵音驚了一下,趕緊回頭望。
李紅塵笑了:“誰會閒得沒事幹去冒充個賣包子的?”
我說:“我的意思是——他的本質就是假的,他的包子是假的,他的人是假的,他的笑容是假的,他本來就是個不存在的東西。”
李紅塵指着她旁邊一個賣菜的小販說:“那她也是假的咯?”
這個小販是個年近四十的婦女,身材微胖,盤膝坐在地上。她的長相很普通,大臉盤子,頭上盤着一個很簡單的髮髻,很隨意地插着一支木簪,笑容也很溫和。她穿着很普通乾淨的衣服,手裏拿着一把很乾淨的菜,那蔬菜的品種我從沒見過。
也不知道古代的面貌和近代是不是不相同,我總覺得她的面貌讓我很不舒服,可我就是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可我注意到,她的手指雖然粗短,卻乾乾淨淨,甚至連一個老繭都沒有,指甲也修剪的整整齊齊,指甲縫裏沒有一絲泥土污垢。
這不是一個賣菜婦人該有的特徵。
我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李紅塵笑了,她竟然拍了拍那小販,指着我說:“他說你是假的。”
我萬萬沒有想到她會這麼做,頓時慌了神。林梵音拉着我,身體已經繃直,我知道她的另一隻衣袖裏已經拿出了刀子。
小販很茫然地看了看李紅塵,又看了看我,笑道:“酆都沒有假東西。”她的話帶有很濃重的口音,至於是哪的口音,我聽不出來。
酆都沒有假東西。
一句話就戳中了我問題的痛點,這是一個古代賣菜婦人的智慧?
李紅塵一下就退了後來,對那小販點點頭,拉着我就走。
我說:“我還沒跟她說完呢!”
李紅塵的面色很蒼白:“不用說了,我錯了。”
我眼中光芒一閃,說:“你發現了什麼?”
李紅塵看了看四周,那個小販已經沒有看我們了,只是低頭在擺弄她的蔬菜。
她哆哆嗦嗦地說:“我本來以爲咱們穿越了,在這裏起碼能享享福喫點東西。可是剛纔我看見——那個女的沒有瞳孔。”(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