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塵接着冷笑道:“那這是誰的屋子?”她看了一眼外面的井口,低聲道:“他有屋子不住,爲什麼要去住井?”
我沉默下來。
她瞪大眼睛,急切道:“你不會是相信他了吧?喂,兄弟,他可是平白無故冒出來的,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我們中了幻術之後跑出來。”說着她拉了一把林梵音:“你趕緊勸勸你這傻漢子。”
林梵音看向我,欲言又止。
我連連擺手:“我沒有相信他,他身上的破綻太多了,我只是在想他說的那些話……你們說,我爹孃二十年前真的去了月亮上?”
李紅塵不說話了,她盯着月亮看了半天,說:“有可能。”說着她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那是一本牛皮紙的小冊子,紙張都成了黃色。她翻開最後一頁,讓我看。
我眯着眼看了半天,才模糊看清了上面的意思。
這一頁是李紅塵的叔叔李愛國的日記,大概意思就是他們進入酆都一天之後,發現了種種異象,幾大世家商議之後,確定了酆都核心的位置,在那裏藏着“真寶”。
頁尾特別註明,“天下竟有這樣的絕地,不可思議。”意喻核心在一處根本意料不到的地方。
看罷這一頁,我翻過去,卻發現這是最後一頁了,後面的內容只剩下參差不齊的紙痕,似乎被人硬生生扯去了。
我連問:“後面的內容呢?”
李紅塵無奈搖頭:“聽當時救護我叔叔的人說,他們剛翻出那個小冊子,本來已經半死的叔叔突然跳了起來搶過冊子,硬生生用嘴把這本小冊子的後面部分給喫掉了……所以我認爲,剛纔那老頭說的應該是實話。”
我剛想說話,林梵音卻突然伸手製止了我,如同靈貓一般緩緩到門前,盯了半天,而後拉了拉我。
我皺起眉頭來,偷偷將頭貼到門上,藉着門上的縫隙看向窗外,那井口之上似乎伸出一個模模糊糊的黑影,似乎發現了我再看他,吸溜一下滑了下去,不見了。
那個季鹹一直在監視我們……
林梵音在我耳邊輕輕說:“他不是個好東西……很危險。”
她對於危險的嗅覺遠遠超乎我的意料。
“恩。”我輕輕點頭:“我看這傢伙不是善類,等明天一早咱們就趕緊走,爭取找到張筷子,然後想辦法到月亮上去。”
李紅塵嗤笑一聲,表情卻有點惡狠狠的:“既然咱們明知那是個毒蛇,爲什麼不弄死他?”
林梵音竟然少見地表示同意和李紅塵達成了一致,她衝我點點頭,看向門外,眼中露出了獵殺的光芒。
我擺手道:“怎麼說也是一條人命啊,又不是雞,說殺就殺。再說了如果不是他,我剛纔就可能把你們掐死了,證明此人沒有謀害我們的心思。萬一錯殺了他,這酆都連最後一個幫我們的都沒有了。”
林梵音顯得猶豫起來,而李紅塵卻是眯着眼睛,看着我直搖頭:“幻術既然是他放的,爲什麼不殺我們,也可能另有原因,再者說你說你一個堂堂男子漢,怎麼光想着靠別人呢?如果有一天,你所有親近的人都死光了,或者所有人都離你而去,你是不是就不活了?”
我被她這話說的心裏不舒服,低着頭道:“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李紅塵盯着我的眼睛,半天才道:“幼稚。”
說罷,她對林梵音說:“咱們去殺了他,殺一個少一個。”
林梵音想了想,說:“好。”說罷她安慰我道:“那個人確實很危險,我能感受到他的惡意。”
我無力點點頭,說:“我不參與,萬一他是好人呢?”
李紅塵瞪了我一眼,指着自己的脖子道:“兄弟,你剛纔差點掐死我,我是壞人嗎?”
我就不說話了。
李紅塵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對林梵音說:“我下去,你在上面接應我。“
林梵音搖搖頭,悄悄抽出一把雪亮的刀子,說:“我自己就夠了。”
我這纔想起,我們之前的裝備全丟了,只有林梵音還隨身帶着刀子。
她剛要出發,我攔住她,說:“我去吧。”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李紅塵說:“呦,有覺悟拉?”
我沒搭理她,對林梵音說:“你把刀子給我,我去弄死他,直接抹脖子,不管牛鬼蛇神。外面太黑,你什麼都看不見容易喫虧。那老頭的眼睛跟雕鵠子似的。”
林梵音這次沒有猶豫,堅定搖搖頭:“我知道,可他有幻術,看不見正好。如果你中了幻術,我們就完了。”
李紅塵說:“她說的對。”
我遲疑道:“可你什麼都看不見,怎麼殺他?”
林梵音將眼睛合上,說:“我可以感受到他的氣……只要他在井下,我肯定能找到他。”說着,她就輕輕推開門去了,幾個閃身就到了井邊,一點都沒遲疑跳了下去。
她就像一條靈貓,即使跳下去,也沒一點聲音。
李紅塵側着耳朵聽了半天,嘖嘖道:“你這小老婆再練上幾年,就能趕上梅飲雪了,到時候她想暗殺我都是很簡單的事。”
我焦急地看着那井口,嘴上道:“她比梅飲雪差多了,她只是個女孩子。”我越來越後悔讓她一個人下去了。
李紅塵說:“你見過梅飲雪?”
我說:“就在剛剛還交過手,他差點殺了我。”
李紅塵瞪大眼睛,大聲地說:“你說他也來了酆都?!……完了,完了!”
她越嚷嚷,我越心煩,我忍不住要衝出去。
她一把拉住我,說:“你去哪?”
我說:“我去看看梵音,這麼久了沒一點動靜。”
她說:“你去幹嘛?你能幹嘛?!她可是有刀子的,萬一中了幻術,你一下去就是待宰的豬!”
我冷聲道:“那我也要下去,萬一她出了事,我後悔一輩子。”說着就要往外衝,她又拽住我,力氣出奇的大。
我說:“你幹什麼!”
她說:“一會她就會上來的,那井裏根本沒有人,連只老鼠、青蛙都沒有!”
我愣了愣,緩緩轉身,盯着她的眼睛:“你怎麼知道?”
她冷笑一聲,湊到我耳邊說:“你們看不出那死老鬼的把戲,我還能瞎了眼不成?你看他跳入了井裏,不過是他的障眼法罷了。其實那死老鬼還在那屋子裏。”
“什麼?!”我幾乎要叫出來了,眼睛看向空洞漆黑的屋子,裏面除了破敗的桌凳什麼都沒有。
我低聲說:“他在哪?”
李紅塵說:“他在天花板上吊着呢,他不想讓你看你肯定看不着的,靜下心,好好聽……是不是有鼾聲?”
我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天花板上除了陰暗的角落和碳化塗滿桐油的柱子,確實什麼都沒有。靜下心來聽,頭頂上似乎真的有若有若無的鼾聲。
“呼……呼……”好像是風的聲音。
此刻如果有火把手電,說不得一下照出那老傢伙的真面目,我們就看見他像一個吸血巨蝙蝠一樣吊在天花板上,兩隻手臂如同翅膀一樣摟住自己,腳上如同生了倒鉤掛在柱子上……
李紅塵按了按我的頭,把我的思緒扯回來。
我說:“你明知井裏沒有人,你還讓她進去?!”
李紅塵連忙做出噤聲的手勢,說:“我故意的,你知道我爲什麼把林梵音支開嗎?”
我警惕道:“爲什麼?”
她輕笑了一聲,湊在我耳邊說:“她也背叛了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