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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 爲今生與你相遇,前世早留有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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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度一刻也不敢再耽擱,他隻身一人順着那崎嶇的小道、頂着漫空的風沙向着那指引的方向一路尋去。

其實普雅的安置處不算難找,但若是不明確的說出來,只靠着猜度則委實難以猜到。憑着直覺,都會覺的女王的安置處一定會是某處府苑,卻又有誰能知道竟會是荒涼的郊野?

對地貌的探查,是法度經年行腳中潛移默化培養出的本能,故而他很快便尋到了一處捷徑。

待他來到那郊野之處舉目四顧,果然瞧見不遠處那依沙丘而建的小木屋、屋頂鋪着厚厚的茅草!他心中一喜,似乎有晶耀的淚波在這一瞬奪眶而出,他知道自己來對了地方,知道普雅梅朵就在那裏!

抑制住滿腔不可控制的激動,法度停了一停。他並沒有急於過去,而是先機謹的四處環顧一圈兒,確定沒有人跟蹤之後,方小心翼翼的一步步向那遠方的木屋處走。

空氣裏一層繆轉的霧氣還沒有消散,朦朦朧朧的給這視野打了一層恍惚。法度懷揣着無比的動容與仔細,一步步的向那簡單的小木屋走。似乎那裏是真正的歸鄉,似乎那裏有靈魂裏彌足珍貴的東西在不斷的撥動他心底一根柔柔的弦、不斷的將他召喚

步入一圈籬笆圍成的院落,法度並未尋到一絲人影兒。他不禁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屏住心神不發作,靜靜的一步步向裏邊兒走。

空氣中很靜,靜的似乎時間也自此凝滯住了一般,靜的似乎一切的一切都是萬古不動的

法度心中異樣的感覺更爲彌深,但同時還起了一抹想哭的慾望。莫名的,心中憋屈又堵塞,雖然看樣子普雅不像是被安置在這裏,不過憑着一種沒道理的直覺,他知道普雅梅朵、那朵美麗幸福的格桑花就在這裏,一定!

“普雅?”他不高不低的喚了一聲,期待着正處在某個他看不到的地方的她能夠自渾噩裏聞到他的喚,能夠給他一句回應,好讓他找到他。

但是沒有回應,便是連那迂迴的風聲在這一刻都漸漸的消退了去,似乎刻意要將寂寥的絕望留給這詭異的木屋,似乎法度是在無意間闖進了一個混沌的、不屬於現世的異處空間!

法度心中一緊,倏然聽到一陣“漱漱”的聲音他心中又是一喜,脣角下意識勾笑,循着那聲音的起源轉身看去,卻又在這同時那笑容僵僵的定了住。

不過是一隻撲棱羽翼的黑色烏鴉停在嶙峋的枯枝上罷了,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曾有!

法度那沉悶的胸腔在這一刻倏然又有點兒堵,他覺的自己的喉嚨已經水腫,覺的自己整個人都已經再也呼吸不得!他卻不敢再發出聲息,似乎半點兒聲息都會在無意間擾亂了這空間的秩序、從而令他尋不到普雅

且一路憑着直覺向前走去,法度邊又在腦中細細思量那大臣對他的叮囑,再一次鋪展開那張滾瓜爛熟的地圖細細查看;沒錯,無論是地圖的指引還是他記憶裏的那些叮囑,全都是沒有錯誤的啊!

莫非是那兩位大臣有意誆騙自己?

這樣想着,法度在思量了須臾之後很快便又給予了否定。他識人的眼光一向都尚算準確,即便拋開這個不看,那兩個大臣都是普雅的心腹,又如何肯臣服蕭淨鸞、看着自己只認的女王被害?況且如果他們二位真的要殺他,那又何須這樣涉險的將他送出宮、還指引他怎麼來尋普雅?如果真要讓他法度死,只消將他往淨鸞面前一送便是了啊!豈不省事兒!

那要麼便是他們不信任他,懷疑他?

或者是,普雅已先於法度之前被蕭淨鸞尋到並移走

正當法度思緒紛踏、無法收束時,他一轉目間整個人錚地一下便定住!那被繁複情絲包裹着的腦海中頓地起了一陣“嗡嗡”聲!就在一側木屋內裏的角落,他看到一抹平躺的人影,縱然看不清全部,但心中、血液裏、甚至靈魂裏潛藏的那抹熟稔感就在此刻忽而波濤翻湧的濃郁異常!

那是普雅,那是格桑,一定是她,就是她

“普雅普雅!”法度在短暫的僵定之後,旋風一般不管不顧的跑起來!邊跑邊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而大聲呼喊,“普雅!普雅”這一刻,他覺的自己已經瘋了、狂了、忘了自己是誰也再不想去管自己是誰了!

這其實很短的一段路,卻好似耗費了法度和尚半生的力量與全部的修爲,他的世界他的眼中他的心裏,這一刻什麼都沒有,是真正的四大皆空萬象皆幻!然而還是有些什麼的,有的是那一段只能自己妥善安置的未了的緣,有的是一個閃爍熠熠的信念!是她,是她

微微開合的殘破的門板似乎昭示着某種羞辱,這份羞辱感令心如止水的法度登一下起了虛妄的凡念!他猛地將那門扇推開,這不起眼的室內入目的場景又是何其令他激動又心碎!

這周圍的牆壁已經斑駁泛黃遍生苔蘚,而籠罩在茅草鋪墊的房頂投下的陰影之下,那一方土炕上倒是鋪陳了乾淨且厚實的被褥。而包裹在被褥裏一動不動、雙眸緊閉脣兮緊咬的已經枯槁不堪的人,可不正是昔日那位豔如玫瑰、賽過桃李的臨昌一國的女王麼!

此刻這大漠的精靈就昏睡在這一方沒落的角落裏,周遭有蚊蠅圍着她不斷的打轉亂飛。她整個人更是不省人事、生死未卜

這一瞬,法度那清澈的染了焦灼與心疼的眸子裏,那樣真切的溢出一串晶耀的淚花兒。他的雙膝是那樣沉重,濯了鉛灌了銀一般的令他再也邁不動步子!他就此一點一點,一點一點的對着普雅女王跪了下去。

“怦”地一聲,那無比沉悶又發鈍的一聲雙膝磕住地面的聲音,沉重的有如這萬頃無處安置的心緒。在這同時,帶起了地面一陣肆意亂髮的細細的沙、與清淺的粉塵。

“這下可行了”淚光晶耀中,法度抿脣含笑,即便那朦朧的視野已恍惚了周遭的景緻,即便有瑩然的淚波遮迷了他的辰目,“這下可行了。”又是一句,在心裏自語,這話無聲也無息,“看見你,我心就安生了!”重重的一落定。

安生了,可是安生了!

自打他轉身決絕的離開臨昌的那一天起,他這顆隱匿在胸腔裏的熾熱的心又何曾安生過?他一直都在強行的剋制着自己的思念,這思念是如此的熱忱、如此的沒有道理!

身爲一名釋家弟子,他委實不該有這樣的凡心;而身爲一名有着不淺修爲的高僧,他更是有這樣的剋制能力,在明白那些開悟道理的同時也一定起不了這些妄動的心念可是,凡事皆有裏外,因果的流轉、宿命裏的事情,又哪裏半點兒由得人過?

就在不知不覺間,他法度在這娑婆世界、五濁惡世裏,有了自己放不下的東西,有了自己樊心梵行之外一簇自擾的牽絆

可是現在,他不想去思量這些,他只是覺的自己很累很累,覺的那經久經久飄曳、填充了身心裏外的一段心結終是可以妥善的放下了!

須臾的平復之後,法度顫顫的起了身子,一步步極認真的走到普雅面前,抬手輕輕扶住她消瘦到有些嶙峋的肩膀。他不敢稍稍用力,甚至連這觸碰都是極小心的,因爲似乎那骨骼任何外力的一觸碰,便會在曇然間支離散架、化爲風中一縷細細的無形的沙!

是奇蹟麼?就在法度幾近於無的小心觸及之下,那分明已經病的昏沉、人事不省的普雅忽而脣畔呢喃:“法度”似是感應到了他的存在,她雖然神志不清,但喚的真切,“你來了,你回來了是麼?”分明氣若游絲,卻聽得真切!

法度含淚,啓口半晌卻吐不出任何聲息。他留意到普雅雖然憔悴且脣兮發裂,但並不是十分乾燥,該是有人伴在她身邊照顧她的,興許那人是在自己過來之前剛剛離開。

心念兜轉,法度纔想應她,卻又見她渾渾噩噩的搖了搖頭。

“淨鸞”又是一聲喚,不同於方纔的熱烈,含着微微的無奈與淺淺的苦澀。

法度心中一定,一股少有的衝動感倏然漫溯了他的天靈骨!他猛一下握住普雅冰涼的雙手,將那恍若透明的指間以自己的掌心暖熱:“不,是我。”他定定,一字一句穩穩的、堅定的告訴她,“是我法度。”

在言出這四個字的同時,那榻上的普雅有須臾的僵定,即而渾身一個顫抖!

就這時,法度輕輕的運動功力,將自己的真氣一縷縷小心注入普雅的體內。

就着溫溫暖流漫溯肌體的同時,普雅惶然的掙開了眼睛。那雙蒙了煙霧的眼睛顯得很是混沌,卻在目染着法度身影的同時一點一點退卻迷惘,那似乎是感應了佛法的無窮無盡的大願力的號召!

法度收了功力,見普雅已醒,轉目瞧見一旁尚溫的水壺,便到了一些在方巾上,仔細的呵護着普雅爲她擦拭生涼的額頭。

普雅似乎回過了一點神兒,她的心中已經不再奢求可以在有生之年見到法度,但是她見到了。薰染了的無數可能的重逢裏,卻怎麼也想不到,二人會在這樣的條件、這樣的情景下再度重逢。

“我在做夢麼?”良久良久的無聲過後,她渾渾噩噩、氣若游絲,而心境卻是何其平和,如靜好的早春湖泊,倒影着藍藍的天空與呢喃的鷓鴣。

法度動容:“不,你沒在做夢,是我在做夢”

普雅美麗的眼瞼沁出斑駁的淚,她一任他溫存的照顧着自己,邊潺潺的對他道着:“我的魂魄從未離開過你,我向着你飛過去,一直飛過去,飛到你的身邊去”旋又一停,那聲音裏流露着無比的哀怨,“可是法度,法度啊,我迷路了。”還有哽咽的委屈。

法度眼中的淚水將普雅的清影變得越來越模糊,可他的心中卻比任何一個時刻都要清楚明白:“沒關係,我已經找到你了。”他俯下身子,貼近她亦蒙了水霧的面眸,徐徐的,肅穆且篤定的低語,那樣熱切,有如普渡萬物、不吝其光和熱的萬頃的陽光金波,“我帶你回家”

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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