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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欲辭行·緣份起落卻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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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普雅女王心中素來都有着一根理性的弦,即便她會有權衡;但似乎只要一涉及到淨鸞的問題,她即便是在心中權衡幾個過,最終的結果也都是一樣的,她如出一轍的會選擇她的愛人,而不是江山。

如是,女王還是處死了圖迦大人一衆,當然那治罪的理由並不是所謂暗算情人,而是不容置疑、條條道道硬扣上了謀逆的大帽子,指摘那大臣並着與他站在一起的一衆人皆有不臣之心!

可即便是如此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真相是什麼,滿朝文武誰也不是沒生了眼招子的愚者,又豈能不知道?

可女王金口玉言,任何決策都只能是英明的!是容不得半點兒質疑與非議的!

臨昌朝堂多有不滿,可也只能是敢怒不敢言。另外,圖迦大人乃是臨昌的老臣、朝廷的肱骨,他這一衆人就此被殺,可謂是大大傷及了臨昌前朝的元氣;並且連這樣聲威赫赫、建樹功績衆數加身的臣子都會被殺,旁的人如何不心寒又心驚?

普雅女王,似乎越來越偏離她往日明君聖主的形象,漸趨於昏君暴徒了

朝野之上人心惶惶,先前自普雅梅朵登基以來便維繫了大幾年的君臣一體、主明臣賢的局面,隨着普雅一次又一次乖張且跋扈的一意孤行,已然瓦解了!

八月末的氣候一天比一天泛起冷意,即便是在飛沙走石的大漠,這樣凜冽的寒冷也一如勁風一樣來的深刻刺骨。

法度裹緊了肩頭罩着的披風,早朝過後便來到了普雅女王的寢宮覲見女王。

他想了很久,這幾日來反覆揣摸、細細思量後,他終於下定了離開的決心。

邂逅這片美麗的古城綠洲是緣份,離開亦是緣份。當初他來到這綠洲之中的臨昌古國,本就是一件機緣巧合的事情;之所以決定在這裏短暫停留,一方面是因爲答應了漢地的王子、另一方面則是爲了心頭那點兒莫能兩可的猜度!

他本就是懷揣着一個祕密、一種追尋而穿梭在沙海裏,或許這不是他踽踽獨行、拜佛修行的全部原因,但這也是極重要的那一部分原因。這個祕密他不可說,也不能說,因爲是極重要的

可是眼下來看,他在臨昌停留多日,在燃起一點微弱的希翼光澤之後便還是斷掉了千絲萬縷的頭緒,他不知道向着那個祕密進一步探尋的契機在哪裏。這還不算,還引來了那些心懷不軌、對他一路追捉的賊子,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緣故而爲臨昌帶來了許多紊亂。

如此,他不能在留下來,因爲如果他繼續停留在這裏,臨昌下一步還不知道會面臨着怎樣不可欲知的危難!

任何慈悲與救度、任何長遠的鋪墊,也依舊不能以血腥與殺戮做代價換取!

至於答應蕭淨鸞的將女王度化、幫助他重回故園法度細細忖度,發現這些日子自己似乎半點兒忙都沒有幫上,無論是度化衆生、還是回到本源,都需要一個既定的契機,這個契機是人力所不可強求的。並且法度也不是個只知道走路、心思蒙塵的傻子,他那一顆菩提心是這世上最明澈的一顆水晶,帶着洞悉人心的本領、刺穿迷霧的玄力!他早已嗅出了其中充斥着的陰謀味道,懷疑淨鸞對普雅的異心和對自己的利用。他不想自身尚沒有從一個陰謀裏解脫出來,便很快的又陷入了另一場全新的陰謀中去!

有些時候,在宿命的輪迴還沒有真正開始之前便一走了之,未嘗不是一種最直接的解決之法!

只是,若能逃過去,便不是劫難;只有逃不過去的,纔是真正的在劫難逃

命裏欽定有多少道劫、是劫非劫,誰也不會知道。

這陣子有意無意的磨合,普雅已經習慣了法度的覲見,便讓宮娥引着他直接進來。

殿內燻了好聞的蘇合香,這香有止痛安神的功效,絲絲縷縷的嗅進鼻息裏,整個人都跟着一下子變得輕盈。

法度嗅着嫋娜的香氣一路緩步雍雍,隔着小室的簾幕將身子定好。內裏小間他不便這麼大刺刺的走進去,那樣未免不合時宜。

藉着綽約的簾幕,他瞧見普雅正在照顧熟睡的淨鸞。因爲距離相隔的不長不短,他依稀可瞧見淨鸞的大體狀況。

幾日修養,淨鸞的面色明顯好了許多,且那傷勢應該已經穩定了。身上的傷口看起來應該已經結痂消腫,就是整個人還沒有完全恢復元氣,睡覺的時候要多些。

“女王這幾天,一直都這麼衣不解帶的照顧着蕭公子?”他心頭倏忽一動,這一瞬記掛的不是好兄弟蕭淨鸞,而轉到了普雅女王的身上。不自覺想起幾日前他來見普雅時,纖柔的女王那樣一副晨霞獨立、迎風楚楚的憔悴模樣,心中便不免對她的身子骨多了幾分憂心。這樣沒日沒夜連番的傲耗,她又怎麼喫得消?

那宮娥頷首柔柔:“是。”抬眸輕輕,“女王陛下不放心旁人照顧,便親力親爲的守着蕭大人、照顧蕭大人,連續好久都不曾歇一歇身子。”心念至此,又無奈的搖搖頭,“奴婢等也都記掛着女王,勸她莫要累壞了自己。但是女王總不言語,只那樣落座在榻邊兒、癡癡看着蕭公子,旁人旁物概不管顧。奴婢等也就不敢再多話兒。”

法度點點頭,心知道普雅就是這麼個性子,執着起來眼裏便只有了她所執着的東西,旁的事物一概都再入不得了眼裏去了:“那蕭施主的傷勢,又如何了?”這才轉了念頭即而又問。

宮娥斂眸:“蕭公子看似已能如往常一樣說話、行步。就是身子骨還虛弱着,容易覺累。”她頓頓,“睡着的時候多,醒着的時候少。太醫換了補身的方子,囑咐千萬養上一陣,也就會沒事了。”

如此這樣說着,法度心中便囫圇有了個譜子。看來淨鸞已經沒事兒了,淨鸞好起來那麼普雅也就會跟着好起來;而自己一離開,那尾隨而至的異人也就會跟着離開、臨昌也就會安穩。如此想着,他也就安了安心。

這時普雅感知到了簾外細微的人聲,側眸時果然看到法度已經進來。她便爲淨鸞又捻了把被角,即而起身向外走。

光影錯落、格局轉換,法度這纔看到普雅手中是持着一把紅牙梳子,方知她適才是在貼心的爲淨鸞梳理髮絲、挽起金冠。她的愛人甚好體面,即便是臥病修養也斷不能亂了儀容。

恰似一陣楊柳風召喚來了杏花兒雨,法度心中有如涓涓細流灌溉、流淌過枯涸的田野,倏然間爲女王這份浸骨的細緻與柔情所打動,肯定了有情世間和合的緣法中生就出的純粹感情如佛法一樣至真,至誠,至善,至美!

宮娥已靈巧的抬手掀起簾子。普雅行步出來,對法度轉了眸波一個示意。

法度會意,心知普雅怕驚擾了又睡下的淨鸞,便與她一併往外屋走。

兩個人臨着窗邊兒落座,普雅抬手端了宮娥遞來的玫瑰露品飲一口,微光中她的面盤倒比幾日前法度見時紅潤了許多,果然這蕭淨鸞當真是她的命,他好一分她便會跟着也好上一分所謂一物降一物,大抵也就是如此了吧!

“國師這次過來找我,怎麼,是我殺了圖迦大人你不開心?”

法度正思量着,忽聽普雅半戲謔、半認真的這樣道了一句。

他抬目,見一層香鼎裏升騰起的杳杳白煙順着風勢渙散過來,爲眼簾扯了一道稀稀薄薄的簾幕。綽約娑婆裏,他面目含笑:“萬事自有因果,由不得貧僧不開心。”淡淡的,清風朗月的韻致,出離塵世的超然。

“那就好!”普雅聞言亦一莞爾,繃緊的心絃似乎就在這時鬆動了一下,接過一旁宮娥遞來的琺琅甲套逐一慢悠悠的戴好,“那麼國師今兒是來同本王說話聊天兒的吧!”抬眸時那煙霧剛好散開了一些,便見她目光灼灼,“國師是準備了怎樣有趣的故事,來打消我的寂寞?”纖纖睫毛蝶翼一般迎風撲朔,眼瞼處便打下一排細密的暗色疏影。

心念一動,離別的話語就梗在喉嚨裏。可是面對着情態倏然軟款、倏然洋溢了熱情的女王,法度心中那堅韌的堅持卻絲毫都拿捏不起來了!他原本一生磊落光明,這一刻面對着普雅女王卻好似做了什麼虧心事兒一般!

看來這離別,並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樣容易或許是因爲女王多日的款待,或許是因爲尚欠着淨鸞的承諾,又或許是真善美的女王從來都那樣難以讓人拂逆她的心願,或許是一些不能辯駁的別樣理由,終歸這“辭行”二字,法度是突然就說不出口!

輾轉須臾,他到底不好意思乾巴巴的將心事言出,便將心思先放的緩了一緩,於是笑笑,喉結微動。

他才準備接下女王這話時,普雅亦笑了笑,並在他之前又啓口:“當日我留下你,其實還有這樣一個旁人難知的理由”

法度一頓,言語梗喉。

難道普雅看穿了他意欲離開的心思,故而突然提及起將他留下的前話?又或許只是單純的感念情境、她心念甫至便出口了那樣的句子?

法度一時有些不能解意,但他心境一朗,微僵的心絃做了個舒緩的柔和,倒是起了興致想要聽聽,普雅留下他來是因着怎樣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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