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到了該談談的時候了。”
亞曼加聖寺的祕室裏，大祭祀鐵莫斯南像是自言自語樣道。
不管是濃密蜷曲的絡腮鬍須，還是深凹的眼窩，都不能阻止他那犀利如刀的眼神在黑暗中炯炯放光。只是那寬大而華麗的神袍，覆蓋在他那單薄的身體上，顯得那般地不適襯。好象墳前的朽木架上圍繞着的招魂幡。
祕室的另一個黑暗角落裏，同樣傳出了這樣的聲音：
“是到了該談談的時候了。”
聽到這個聲音，大祭祀鐵莫斯南眼角堆起的皺紋就蜷到了一起，顯得如刀雕般深刻，而那皺紋裏，滿是欣喜的味道。
“你終於回來了，我的孩子。一切可還順利？”鐵莫斯南站起身型，向着黑暗中走出的身影迎了過去。
“託您的福，大祭祀閣下，萬事如願。”黑暗中走出那矯健的身影，伸手攙住了鐵莫斯南大祭祀，而後低聲吟誦道，“一切讚頌，全歸真神。讓真神的光輝照耀大地。”
從黑暗中走出的，是名年輕男子，有着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只是衣着和配飾有些不太搭調。這具看過去完美的身體上，穿着精幹的軍裝，但卻在脖子上戴着一條冗長的敬神項鍊。
在密室幽暗的光線下，他那臉上的棱角依然清晰可見。臉側泛着青鬚鬚的光澤。那是刮掉絡腮鬍須後的痕跡。這是張堅毅而陽剛的臉，是可以吸引無數女性青睞的臉。這張臉上，唯一的遺憾就是眇了一目。
將義眼做得逼真到栩栩如生的地步，別說在這個時代，哪怕在千年之前，都不是什麼難事。甚至說，在人類不具備向太空邁步的時候，這都算不得難事。
然而這年輕男子卻選了一顆假到不能再假的義眼。讓人不僅一眼就能看得出，那是隻假眼，而且還會覺得非常古怪。因爲那義眼看起來，就像一個乳白的玻璃球嵌在眼眶之中，渾濁而無光。
醜陋與美麗在這張臉上，形成了一個極爲妖異的組合。
這個無論是衣着，還是面容上，看起來反差都是極大的男子，就是銀河海盜的首領：曼克魯巴。
“他們毀約了，這是個契機。我們應該借這個機會打開通往宇宙深處的通路。要在蟲洞的使用問題上，留出我們的話語權。”鐵莫斯南大祭祀拍了拍攙住自己手臂的那隻手道。
“是的，大祭祀閣下，我也是這麼想的。”在鐵莫斯南大祭祀身側的那個聲音，永遠是那麼謙卑。
“那就去吧，讓他們知道，真神永遠在庇佑着我們。”鐵莫斯南大祭祀的聲音，永遠那麼深沉如海。
****************************************************************
“是到了該談談的時候了。”
銀星軍總部的小樓頂上，銀星軍旗冉冉升起。小樓後的高塔之上，豎立起了碩大的銀星軍徽。
“是他們，不顧當年的承諾，悍然撕毀了盟約！是他們，給了我們復仇的機會和理由。我們終於可以解開身上的枷鎖！我們終於可以再次使用自己的徽章！
我宣佈，那約束我們近十年的盟約，就此廢除了！我們銀星軍，回來了！”
那從兜帽鬥篷的陰翳下傳出的宣言，動人心魄，振聾發聵。
銀星軍總部小樓畔的廣場上，傳來陣陣歡呼之聲。不知道是誰，領頭唱起了銀星軍的軍歌。雄壯的銀星軍歌聲起，歡呼的喧譁便漸漸退去了，廣場的人，本能的跟隨着歌者的聲音應和着，不知不覺地唱了出來。起初只是下意識，很快就變成了自發的主動。成百數千的聲音，由小及大，匯聚到了一起，使得這軍歌更加威武雄壯。
一時間，廣場上成了歌的海洋。
歌畢，廣場上突然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將目光投注到小樓頂層的陽臺之上。隨後，自發的軍禮如海潮一般，都送給了陽臺之上，高站在那裏的兜帽鬥篷。
“是到了該談談的時候了。”兜帽鬥篷再次朗聲道，“我們是軍人，但是我們不是屠夫。我們不以殺戮爲目的，但我們應該拿回我們應有的東西。我們應該拿回蟲洞。最差，我們也應該在蟲洞那裏保留着話語權！所以，我們必須和他們談談！”
應和聲，再次洶湧如潮。
****************************************************************
行政公署，冉非凡的辦公室裏。
冉非凡主動起身迎接着到訪的洛和平。
“你終於來了，等你好久了怎麼樣，事情都忙完了？”冉非凡的熱情恰倒好處，讓人挑不出來任何不周之處。不過，洛和平的注意力，並不在此處。
有的時候，態度說明一切，可有的時候，態度又不能解決實質問題。因爲態度也可以歸進表演的範疇之中。
到了表演的層次裏，態度所能表達出的東西，就容易與真實情況保持距離了，甚至很可能與真實的情況截然相反。
寒暄過後，洛和平施施然坐到了冉非凡的辦公桌對面，沒有矯揉造作的客套，只是任那由心底產生的自信，散發了滿屋。
應該說，洛和平這一次來，是興師問罪來的。不過他掩飾得很好，至今沒有撕破臉的跡象。洛和平覺得，即便是心平氣和，也能把事情談得清楚。他不知道，冉非凡是不是清楚自己的想法。
從冉非凡的臉上，你看不出他內心的文章，是喜是怒，是驚是憂，都收斂在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的後面。洛和平惡毒地猜想，冉非凡的臉皮是不是什麼異物做成的，可以當成一張面具來用了。
“我想和你談談。”洛和平道。
“咦，真巧，我也想和你談談。一直都是，就是沒找到機會。不過，我們想談的東西，不一定一樣。這樣吧，你先說，看看你想談些什麼。”冉非凡臉上的表情，讓人感覺像是春風撲面，可他的眼裏，卻冷靜得像冰。
“704到底是怎麼回事？以前聽到過的，關於這裏的東西，都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到現在，我也沒搞明白，704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現在，我想聽聽你這個地方行政主官講一講，在你瞭解的範疇裏，這704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洛和平如木雕般端坐，如果不是嘴在動，很難想到，這乾枯的聲音是從他的喉嚨裏飄出來的。
冉非凡微微一怔，還口道：“你這麼問，有點把我問糊塗了，你問得太寬泛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你想知道什麼？704的人口總數？經濟產值？人均收入？還是什麼別的？如果你想知道這些，我會把歷年的行政工作報告給你一份。上面可以一目瞭然。不過，你只能在這看喔。”
“咱能不能說點有營養的東西。你這很容易讓我覺得你的態度有問題。既然你不願意說，那我來說，你只幫我解答其中的疑問就夠了。”洛和平打開抱在胸前的雙手道。
“704和第七星繫到底是個什麼關係，我到現在也沒搞清楚。按星系的區域劃分，它是第二十二星系的衛星。但是使用上，卻全然和第二十二星系沒關係。對這裏，官方有個什麼解釋是：經濟領域合作開發帶，對吧？解釋成永久租界地也行，解釋成殖民地也行。總之，這顆星球，除了所有權外，一切都歸屬於第七星系，這沒錯吧？”洛和平道。
“不準確，但也差不多了。你繼續。”冉非凡道。
“問題就在這裏。在第七星系人的認知裏，這顆星球其實就是相當於第七星系人的領地，可實際上不是。起碼在第二十二星系人的眼裏，不是這樣。”洛和平說得越發鄭重，“事實上也是如此。不然你沒辦法解釋，爲什麼這顆星球上還有那麼多土著，還有非行政區。我們習慣叫野區的，而他們自己叫做南區的地方。”
“還有。我費了好大力氣，才從過往的資料裏找到一些痕跡，我發現，過去的行政區，比現在大得多。雖然那時候只是兩個區。但任意一個區，都比我們現在的五個區總和都大。不知爲什麼，十幾年前，歸屬於第七星系的行政區就突然縮小了。而後逐年次第縮小。尤其是近五年，也就是你接任704行政主官這五年，行政區正在加速縮小。但古怪的是，人口密度卻在增加。關於這，我能找到的資料太少了，信息斷層太多，我想不通該如何解釋。另外，還有一個逃北者的問題，我乾脆就沒找到過資料。但是這現象卻層出不窮。若不是親身經歷，我根本就想不到，還有這樣一種局面。這種事，也不是今天才發生的你能不能告訴我，這些都是怎麼一回事？”洛和平目光灼灼，盯在了冉非凡的臉上。
冉非凡一副我自巋然不動的神情，心中卻如風雨中的觀瀾湖一樣波濤洶湧。他心想，是不是該和他說出實情呢？或許，答應和他談談，本就是個錯誤。可現在，恐怕只能將錯就錯了。
於是，冉非凡開口揭出了關於704的一段辛密。
（待續）
****************************************************************
大聲求推薦，求收藏。
請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