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昕尷尬的笑了笑,將下巴磕在玩具上,眯着眼看了一會兒,實在是忍不住了,只好換臺。“嗯……現在好像也沒什麼電視劇可以看啊。”她又連續點了好幾個電視臺,可上面放的不是無聊到爆的訪談節目,就是一些晦澀難懂的金融類節目。
她覺得,如果讓她看的話,肯定分分鐘就會睡着了。
韓嶽聽她這麼說,雖然無奈,卻也沒有辦法。想了想,便拿過了遙控器,轉身離開。
田昕還以爲他要走了,連忙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你去幹嘛呀?”
“拿點東西過來。”韓嶽簡單地回答道。
拿東西?該不會是要把他的什麼筆記本之類的拿過來辦公用吧?
田昕心裏想着,但也沒說什麼,猶豫了幾秒便放了手。只是,當韓嶽手上拿着幾疊已經看不出外殼顏色的光盤迴來時,田昕這才驚呆了。
她隨手拿了一張,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外殼上,用馬克筆手寫着連筆字。有些已經因爲時間太長,磨損等原因缺失了,仔細看才能夠依稀辨認出上面的字是什麼。
《舊裏的光》,田昕一字一頓的唸了出來,唸的非常的慢,而眼前就彷彿是出現了那樣的場景一般。破舊而泛着微黃色的磚牆,幽長的弄堂,因爲下過雨而微微溼露的青石板磚小道,以及,那順着屋檐拐角處發出的極其微弱的光。
田昕笑了笑,滿臉的驚奇之色,她只是聽說過這部影片,卻還沒有機會欣賞過。這部影片應該是二三十年前的作品了,講述的是一對母子,爲了逃出因爲好喫懶做而漸漸脾氣暴躁,醉酒、瘋癲,對着母親家暴、孩子打罵的父親控制,倆人努力的過着艱辛的生活的故事。
採用了倒敘的手法,多年後已經兒孫滿堂的老人回憶起小時候母親和自己相依爲命的時光,在熟悉的舊裏發生的點點滴滴,在微弱的燈光下捱過的那些痛苦卻又透着一絲美好的樁樁往事。
而其中的兩位主演,母親和小男孩的扮演者,在當年均是獲得了非常高的讚賞。
整部影片無論是從拍攝手法、故事情節、配樂等等方面,直到至今都被業內稱讚,是一部非常值得觀看的片子。
田昕很早也聽說過,只是一直沒有能夠擠出時間來尋找,網上也有,可她並不想看網上的,她更想找個安靜的下午,一個人窩在沙發裏,用碟片來看。
就像現在這樣。
“看嗎?”韓嶽笑着問道。
“看。”田昕連忙點着頭,十分主動地把碟片塞進了機子裏,搖上客廳裏兩邊的窗簾,瞬間整個客廳都暗沉了下來。
輕揚的音樂先傳了出來,諾大的屏幕上一片漆黑,隨着音樂的起伏漸漸亮起。
市中心的醫院裏,走廊裏盞盞燈光徹夜亮着,明晃晃的讓半躺在VIP房間裏,僅僅只隔着一扇透明移門的韓東旭覺得恍惚不已。
他尚且記得自己給韓東城打了一個電話,勸他回來,可他卻以有事情要忙着處理拒絕了自己。之後,便是同妻子爭吵了幾句,熱血上頭,一時間就沒有了知覺。
韓東旭緩緩地移過頭,將目光投在了一旁掛着的針管上,一滴一滴,生理鹽水從透明的袋子中滴落,順着長而細的管道、針頭,流淌進他手背的血管中。
微微發麻。
韓東旭不忍動了動,卻不想不小心地扯到了那個針管,刺痛感讓他不由倒嘶了一聲。
而正在這時,門被推開,一陣高跟鞋的聲音傳了進來。韓東旭有些艱難的抬眼看向出現在門口的人,蒼白的臉上有了細微的神情變化。
“怎麼現在還來?”韓東旭啞着嗓子說道。
“除了我,現在還有誰會來看你?”韓母嗤笑了一聲,走向韓東旭,將手中的提包隨手一扔在旁邊的小牀上,自己則是坐在了沙發上。“喝點水?”她端着熱水,遞向韓東旭問着他。
韓東旭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搖了搖頭。“現在天太晚了。”他解釋道。
因爲現在天太晚了,所以並沒有人來看望他。韓東旭是這麼想的,等到天亮,他的病房裏就會出現各樣的人,手捧着花,排着隊來看望他。
韓母卻否認道:“就你那些公司裏的元老?哪一個不是在背後就等着你趴下呢?他們來看你也不會是真心的。”她見韓東旭不喝,便自己抿了一口,殷紅的脣色在透明的玻璃杯上落下一道淺淺的印記。
她緩緩地說道:“尤其是你那個弟弟。”
“你能不能不要再說東城了?這都是我欠他的!”韓東旭一聽到妻子這麼說自己的弟弟,就有些不開心了,情緒也難免的激動了起來,他緊緊地皺着眉頭,目光憤然。頓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道:“即便是他要分這個家業,我也會給他的。”
“你給他?我告訴你,你給他的,他不會稀罕。”韓母將水杯磕的一下重重地放在了木質桌子上,聲音也不由地上揚了些道:“你以爲他只是想要和你分風臨?他的野心大得很呢!你怎麼就不想着給你兒子留一點?”
韓母提到韓嶽,韓東旭的目光瞬間又變了。他沉默着,低下了頭,看着自己交錯疊着的雙手,手背上滿是皺紋。
“他恐怕,不稀罕我這些吧。”韓東旭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他的兒子他知道,如果他想要什麼,絕對有能力,也是勢在必得。
他自然也是想把自己辛辛苦苦守了大半輩子的家業親手交給自己的兒子的,可是,誰讓他當年虧欠了韓東城呢?所以,他只能滿滿的愧疚,繼而一再的忍讓。哪怕他知道,韓東城的野心。
“不行!我絕對沒有辦法容許韓東城那個小子把咱們的風臨搶過去。”韓母緊蹙着眉頭,表示着自己的抗議,她看着韓東旭,眼中帶着滿滿的無奈與埋怨。
可是,她現在因爲那個田昕,一直在和兒子鬧矛盾,在這樣的情況下,她要怎麼樣才能夠讓韓嶽回來?替她,替他們韓家守住風臨集團?
讓韓東城這個,不過只是韓家當初領養來的外人徹底搗碎野心?
韓母不顧韓東旭的反對,執意要將韓嶽叫回韓家主持大局。可沒有想到的是,韓嶽卻並不願意,因爲早在當初韓母那樣對待田昕的時候,他便決定,不會再摻和韓家的事情了。
時光很快,又是一個清晨,是韓東旭在醫院裏住院的第三天。
初晨的陽光,洋洋灑灑的透過半開着的窗簾投了進來。韓東旭沒有下地,而是躺在牀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因爲是被安排在VIP的房間,所以窗外的景色非常的好。雖然是入了秋,繁花已經漸漸凋零,可凋零卻依舊有凋零的美。
混合着秋季獨有的柔和的光線,隱隱顯出幾分灰黃的樹葉隨風而落。
窗外的院子裏鮮少有人走過,也正如韓母前幾日所料,沒有人來看望過他。
韓東旭覺得很是奇怪,自己仍然坐在風臨集團最高的位置上,自己依舊掌握着集團裏最重的權利,即便不是真的關心,也至少應該有人來探望纔對?可是實際情況下呢,卻是寥寥無幾。
韓東旭嘆了一口氣,望向自己牀邊站着的祕書,悠悠地說道:“跟着我這個老頭子是不是很無趣?”
祕書是前兩年新換的,雖然是個年輕人,但其父親便是自己的老祕書,繼承着父親的優點,件件事情都能夠處理的有條不紊,也不心高氣傲、雄心勃勃。
在韓東旭的眼中,頗爲的好。
“不會,在您的身邊,更能夠感覺到我這個年紀感受不到的東西。”祕書微微低下頭,輕聲的說道。他回答完,順着韓東旭的目光,看向了窗外。“我想讓自己更沉穩一些。”
“你這還不夠沉穩的呀?”韓東旭輕笑出聲,一雙略帶渾濁的眼眸之中閃着笑意,“在我這身邊幾年,你成長的很快,比你父親更厲害。”
他頓了頓,轉而又說道:“不過,你到底還年輕,才三十多,是該有些年輕人本該有的活力。別一天到晚,和我這個老頭子一樣的。”他說的嚴肅認真,彷彿就像是教育自己的兒子一般。
想到兒子,韓東旭的思緒很快又飄忽到了韓嶽的身上。
兒子……
他又有好些日子沒有見到他了吧?上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呢?韓東旭恍惚能夠想起,上次見到韓嶽,他一身筆挺的西裝,那樣俊朗的容貌與氣度,與當年的他是如此的像。
韓東旭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室內瞬時靜謐一片,而年輕的祕書便十分自覺的輕步退出,即將走到門邊的時候,卻又聽見韓東旭低沉的聲音響起,他喊住了他,說道:“給韓嶽打個電話吧,就說我想見見他。”
“是。”祕書愣了愣,隨即點頭,而後又合上了門。
踏踏的皮鞋聲在空蕩的走廊裏迴響着,越傳越遠。
韓東旭輕嗯了一聲,手拉過白色的被單,合着輕緩的風,恍惚之間再次睡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