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闕 鵲橋仙 第七回 鸞棲南澗(二)
作者的話:上一章節忘記標“(一)”了,但VIP作品又不能改動標題,所以也就隨它去。 第七回還是很長很精彩的,請大家盡情期待~
廢話結束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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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翎看那些衣冠楚楚的傢伙灰頭土臉的模樣笑得開心,也拍起雙手大聲叫道:“好!”他這聲一出,在一大堆竊竊低語的人中尤爲突兀。 原來五嶽派由來已久,名頭又大,江湖上人多要給個三分面子,因此見他輸了一場,心中都頗訝然,對新五嶽派也更敬佩幾分,但卻不敢高聲讚揚。 凌翎向來隨性而爲,從來不管顧他人,再加上江湖歷淺,什麼新舊五嶽派對他而言並沒有分別,因此真心讚揚,誰料五嶽派諸弟子全然朝這邊怒目而視,見是一個頭罩鬥笠黑紗的傢伙,又繼而全都面露不屑之情。 五嶽派泰山派掌門人松林子道長見自己弟子怒視他人,斥道:“不得無禮。 全神備戰下一場纔是緊要。 ”但卻也輕輕一撣眼,白眉下銳利的目光從魏青鸞和凌翎身上掃過去。
新五嶽派陣營中一位方臉闊耳的漢子搶出頭來,大聲道:“人家叫好怎麼着了?打得好自然要叫好!你們若本領漂亮,我甄十七頭一個給你們喝彩!”魏青鸞聞言。 悄聲朝凌翎笑道:“這一幫人雖然形容怪異,但倒爽直義氣。 ”
說話間五嶽派的三人已跳上了臺,爲首地一個道士裝束,正是泰山派掌門松林子的關門弟子玉煉子,年輕氣盛,聽甄十七那樣說,分明是覺得場內五嶽派都是碌碌之輩。 他心中不忿,一個倒躍上了臺。 又在空中猛一個鷂子翻身,接一招“凌絕頂”的輕功,又向上竄開數丈,將手一探,竟又是一招“請手式”。 這一連串動作瀟灑流暢,又把要說的話都說透了,場面上也做足了。 甄十七看得心服口服。 便大聲鼓掌喝彩道:“好俊功夫!”玉煉子心中十分得意,卻仍然冷着臉道:“還請甄兄上臺賜教幾招!”身子輕飄飄地在臺中落定。
甄十七愣了愣,笑道:“哎喲,說這功夫,我可比不過你。 ”但卻不推搪,徑直走上臺去了。 已經上臺打算應招的兩名新五嶽派弟子見他上來,都喫了好大一驚,叫道:“甄師弟。 你上來做什麼?你講你的閒話也就罷了,還真上來比試?你要送命也別拉上我倆!”甄十七笑道:“可是人家指名叫我上來,若不應了,卻顯得我怕他。 ”那兩人奇怪叫道:“難道你不怕他麼?他一根指頭便叫你送命!”甄十七把胸脯一拍道:“我堂堂正正地,幹嘛要怕他?”那兩人見跟他說不通,只得搖頭。
玉煉子卻不管那麼多。 挺劍便朝着甄十七當胸刺來。 甄十七急忙狼狽躲閃,旁邊人急忙回劍護救,卻被另兩名五嶽派弟子纏住,分不開身。 其中一個急忙叫道:“甄師弟,快跳下臺去!”心想只要他跳下比武臺,便不至於受傷。 甄十七高聲應道:“多謝了!”卻並不下臺。 他才加入新五嶽派中的北崑崙派不久,本身功夫就劣,又還沒有學會多少新五嶽派地本領,這時自然左支右拙,卻也認真還招。 玉煉子冷笑道:“憑你這點三腳貓的功夫。 也敢和我們五嶽劍派叫板!”甄十七道:“我本領差。 和我師父師兄們並沒有關係。 我也沒有和你叫板!”一說話分神,衣袖被玉煉子地劍鋒掃到。 登時滲出血來。
玉煉子將劍招舞得密不透風,教甄十七無路可逃,卻又不抓住他摔下臺去,便一直這樣耗着,沒片刻,甄十七全身衣服都成了破片,露出一塊塊肌肉來;身上被劃了幾十道淺口子,都不致命,血卻一直流個不停,整個人彷彿浴血,頗是可怖。
甄十七仍然矗在臺上,全神貫注地和玉煉子拆招;玉煉子也故意作出和他打得勢均力敵的情狀,一面卻看準了他右手手筋,劍尖微顫,便向那裏挑去。 要知道這手筋一斷,便是廢了這隻手,從此不能再握劍了。
眼見便要得手,突然聽得嘶地一聲,眼前一柄長劍架住了玉煉子長劍的劍身,劍尖卻反指在玉煉子的手腕處。 玉煉子大駭,自己先前竟完全沒察覺到一絲動靜,令他方寸大亂,卻又動彈不得。 定睛看時,竟是適才出聲叫好的那個戴着鬥笠的青年,心中一凜,脫口叫道:“你……你和他們是一夥的!”
原來凌翎看不慣玉煉子對甄十七橫加折辱,更何況甄十七先前出口幫他,心中頗有好感,眼下見他躲不過要被挑斷手筋,想也不想便飛身上臺替他擋這一劍,速度之快,動作之疾,不過一霎眼功夫,比武臺兩旁地監護官只覺得眼前一閃,身子還不及迴轉,凌翎已架過了玉煉子,將甄十七拉到身後。
雖說凌翎本先站得就較看臺爲近,但這一下變數仍大出意外,五嶽派與新五嶽派的數位掌門都不及反應。 甄十七喜道:“你是剛纔的那位——”凌翎將他上下看了一遍,微笑道:“啊呀,甄兄,你還是下去換身衣裳罷。 ”說話間舒臂一送,將甄十七平平送了出去,新五嶽派弟子們急忙搶上要接,卻見甄十七穩穩當當地落在了地上,連個踉蹌也沒打。 衆人見了這一手功夫,都是一愣,又將凌翎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玉煉子終於忍不住叫道:“你究竟是什麼人?以鬥笠黑紗覆面,見不得光麼!”雖然嘴上逞強,但其實一動也不敢動,生怕凌翎的劍尖一個“失手”,便將他的右腕削下來。
誰料凌翎卻撤了劍,向後躍開數步,笑道:“我們再比過如何?甄兄被你弄壞了衣裳,一時半會兒可回不來。 就由我替他和你一較高下吧。 ”
玉煉子驚疑不定,但見微風徐起,掀開凌翎面上黑紗一角,恰巧見他似笑非笑的嘴脣微微勾起,似有挑釁之意。 玉煉子心中大怒,喝道:“邪魔外道,我怕你不成?”劍花一抖,搶到近前。
凌翎早在下面看上邊你來我往打得熱鬧來了興致,此時見他應允,玩心大起,更不留手,一招“密雪穿庭”撲面而來,倒不爲求勝負,只想打個痛快。 但在玉煉子看來,他這一招直指胸腹,似是兇猛狠辣的招數,心中更忿,還了一招“玉吐驚雷”,劍風凌厲,真氣鼓盪,竟有雷霆之勢,劍芒嗤嗤作響。
凌翎向來無可無不可,因此少有參與這類比武,除了幼時在山中與兄弟們較量武藝外,他極少與外人這般一對一地比武論招。 因而此時玉煉子已下殺招,他卻並不以爲意,反笑道:“來得好!”左手一探,小擒拿手疾扣過來,右手劍招跟到,玉煉子凝神拆解他左手招式,卻不防將自身左側露出空隙,被凌翎右手劍招捕個正着。 玉煉子大驚,要知道平常人一心不可二用,因此左右兩手不可同時分使兩樣招式,但凌翎一手使擒拿招式,一手舞劍,流暢怡然,便似天生是一套招數一般。 一霎眼間,凌翎的劍尖已經抵上玉煉子心口。
玉煉子感到心口一涼一痛,當下面如死灰,閉目受死。 松林子大驚,騰地站起身子想上前阻止,誰料凌翎卻微微一笑,旋起劍花,在他周身遊走,沒片刻那一身飄然欲仙地皁袍便全被刺了大大小小的窟窿,偏偏又沒碎成碎片,還掛在身上,彷彿一張黑黢黢的蛛網。 衆人這才明白凌翎當真是替甄十七出一口惡氣,知道玉煉子理虧,都不免笑出聲來。 另兩位五嶽派弟子看得目瞪口呆,知道自己更不是凌翎對手,只得扶過臉色時灰時紅、身子搖搖欲墜的玉煉子,道:“多謝這位兄臺手下留情,這一場算你們贏罷!”將玉煉子連拖帶攙,拉下了臺。
“且慢!”
突然一聲斷喝,在鬧哄哄的場內並不響亮,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定睛看時,嵩山派掌門李榮申緩緩站了起來。 他如今已顯老態,蒼髮白眉,雪髯飄飄,雖少幾分英武之氣,卻更添一番神仙之態。 他女兒先前雖未受傷,但受辱頗重,衆人心想他此刻大約是要親自出馬,替女兒報仇了。
李榮申卻並不看向東貴溪,反徑直向凌翎望去,道:“這位少俠好本領。 今日承蒙各位看承,應約上嵩山聚會,我也算半個東道主。 李某混跡江湖四十餘年,識人無數,這次與會的各路英雄,在下雖不敢說全識得,但七成以上叫得出名號;另外三成,只要動手過招,李某自負也看得出家數套路。 卻不知這位少俠姓甚名誰,師門何處?憑李某眼力,只看得出少俠與新五嶽派並無瓜葛。 ”
凌翎道:“自然沒有瓜葛。 甄兄既出言幫我解圍,我自然要幫他。 什麼新舊派別,都與我何幹?”
李榮申微微一笑,道:“可是閣下招式之中,邪氣甚重;李某斗膽,要來試一試閣下是否是赫連世家地妖孽。 ”說罷微擺袍裾,躍上了臺。
凌翎一愣,旋即氣結。 他想起那日夜裏顏家滅門之時,解鼎勳不分青紅皁白,竟將他與赫連魔頭相比;眼下自己不過出手救人,卻又有人認爲自己是赫連家的黨族。 他本已不想再打,但聽李榮申這樣一說,便轉過身子,將劍身一抖,冷冷地說道:“好啊,就看看前輩有沒有這樣的本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