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闕 鵲橋仙 第五回 當往事、曲終人散(下)
待到龔巽大軍到達翎廈山莊時,眼前的莊園除了大些,也與江南的富庶人家沒甚區別。 莊內百戶農家正忙着耕作,炊煙裊裊,雞鳴狗吠,頗似世外桃源;而莊內主人更是生的面如朗月,目若蒼星,舉手間有高山流水之態。 龔巽旗下熊平都統領兵在外,常有“借用”他人地盤的舉動,哪次不是領兵衝進莊內,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佔住莊園,再拿冷臉和明晃晃的刀槍來理會一幹人等的哭鬧。 但這一次,他們全訥訥地站着,看那莊主放下茶盤,微笑道:“各位將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莊內聊備酒菜,給將軍們接風。 ”
熊平沒了言語,在左右的強力推搡下終於硬着頭皮走上前,道:“這位莊主,我等冒昧打攪,乃是奉天子之命前來剿滅匪患,要徵用您的莊園權做駐所,還望多多擔待。 ”
凌翎一笑,將手中茶盤一擱,道:“這附近百裏並無匪患,只是有個藩閥,不曉得什麼來頭,在前邊佔住了十來個山頭,來往客商都不得不繞道行走;又常常夜半追殺仇家,十裏火光漫天,各處刨地三尺,攪人清夢。 縣衙州府如敬鬼神,四時供奉不敢怠慢;平頭百姓遇之觳觫,道路以目不敢多言。 不曉得將軍們來剿得是不是它?”
熊平見他如此說,料想赫連世家冀鵂脈系在此處恐怕很不得人心,這一趟約莫會很順利,連忙道:“莊主說得若是前頭三十裏外山頭上那座大寨子。 就正是他了。 那是赫連世家冀鵂脈系的老巢吧?”
凌翎淡淡地道:“山野散人,哪裏知道那是什麼世家、列傳還是本紀地。 將軍們既然來做這樣一件爲民除害的好事,便請駐紮罷。 ”轉身對章錫民道:“老章,去爲將軍們備好廂房;叫廚子換海鍋,給將士們煮些喫的接風洗塵。 ”
章錫民應了,心頭暗暗發笑,暗道凌翎扮這山野間的閒散莊主。 還頗有幾分神似。 在他拖住熊平等數位將軍敘話的當會,這莊內數百名莊客早神不知鬼不覺地散入林間去了。
“有什麼異樣沒有?”在舒適的廂房裏。 熊平問經驗老道的探查官。 對方搖了搖頭,道:“有也沒有。 有地是這裏廂房實在太多了些;沒得是這家主人太不防備了,就這樣輕易地讓我們進來四處查看。 但是剛剛看見煮飯架起的海鍋,小地仔細探查,憑多年經驗,那可不只煮過數次。 恐怕曾有很多人長期集會於此。 ”
熊平低聲道:“一切太順利了些,我總覺得哪裏不對。 這裏該不會是個陷阱。 而我們已經跳進來了?”
這時候,副都統張叔寧也閃身進了廂房,道:“頭兒,那個莊主有蹊蹺。 ”
“哦?”熊平坐直了身子。
“他年紀輕輕,如此大的莊園上下卻只有他一人主管,山下那兩百莊戶如何服他?莊園前竟有瞭望塔,若是普通的大戶人家,也似乎也太審慎了些。 若我是那什麼赫連世家的郎蘇洲。 幹嘛放着三十裏地外的這一塊風水寶地不要,卻霸盡了那些荒山不放?”
“你是說……他們果然是一夥的?”
“不然爲什麼那麼容易便放我們進來,還好喫好喝伺候着?這山這莊都是他們的,佔盡了地利。 他先前細細盤問我們是不是來剿赫連地,我覺得就是這個意思。 ”
幾名將領的臉色都登時難看起來。 這時,傳令官匆匆遞上一封加急書信。 卻是龔巽的密信,信中說其已佔據換雲寺,犄角之勢成,不待讓敵方思量出對策,便要夜襲“鵂都”,先給赫連譽幾分顏色看看。
這倒讓熊平鬆了一氣,好歹今晚便要速攻,教手下不用睡了提高警惕,仗着人多勢衆,諒這山莊縱有歹心也無從下手。 思量已畢。 他忙忙碌碌去分撥兵馬。 到臨傍晚時,已然萬事俱備。 只欠東風。
殊不知,赫連譽之所以能在十餘年前連滅四世五門,靠得便是其最擅長的打法——“速攻”。 眼見夜幕降臨,赫連譽的嘴角勾出一絲冷意,他站在“鵂都”大寨的垛牆上,任夜風吹打漸已灰白的髮鬢,慢慢籠起了雙手。
“主公,不過是打發朝廷的幾隻走狗,這點小事我們全可以自己料理,不必勞您費心。 ”郎蘇洲跟在他身旁,半躬着身子畢恭畢敬地說道。
“這可是大事。 ”赫連譽半闔着眼,“不在這裏,我不放心。 ”他將胳膊隨意搭在郞蘇洲地肩頭,郞蘇洲連忙小心翼翼地扶住。 “蘇洲啊。 朝華出事以後,我心裏一直沒有底。 因此先前我派了人,將文華叫回來了。 ”
郎蘇洲愣了愣,忍不住道:“文華殿下?……他不記恨您了麼?恕屬下僭越,他畢竟是葉重予和重露三公教出來的,恐怕……”
“你放心。 ”赫連譽擺了擺手。 “沒人比我更清楚他性子。 ”
郎蘇洲知道多說無益,便撇開話題道:“主公,你看龔巽的兵什麼時候會來?”
赫連譽道:“聽說他在涼州時,擅長奇襲,本領過人,這才保得邊境不亂外族不侵。 這樣的人才竟然被調離涼州跑來我們這裏,真是笑話。 今夜便是試金石,過了今夜,就知道他心裏究竟打的是忠貞不貳的金字招牌,還是暗度陳倉地鬼主意。 ——叫霜華過來。 ”
郎蘇洲一凜:“是。 ”
赫連霜華,是赫連譽的長女,行二。 但相比她的身份,她那號稱“赫連世家第一殺手”的名號才更爲駭人。 此刻她一襲黑衣,黑紗覆面。 施施然走到近前,顯然已守候多時。
赫連譽頭也不回,命道:“表明身份,去將龔巽那老爺子提到我面前來。 若他反抗,便直接殺了。 ”
“是。 ”赫連霜華得令,當即縱身躍下垛牆,在漸暗的夜色中一閃而過。
赫連譽環抱雙手。 仍靜靜地矗在原地,心道:看這一場“速攻”。 究竟誰先得手。
龔巽卻也不是泛泛之輩。 轉眼之間,數千經歷過涼州邊塞大小陣仗地騎兵已經衝到山腳,喊聲震天,卻不見真衝上來。 垛牆的赫連譽微微一笑:“敲山震虎麼?恐怕霜華已經到了。 ”
赫連霜華也幾乎同時,鑽進了龔巽的大帳。
巡查兵出去換水,帳內只有李羨仙和龔巽兩人。 霜華瞅緊機會,悄無聲息地躍到龔巽身後。 倏地點了穴道,將他雙手反剪。 她料想李羨仙不過是個文職,看來手無縛雞之力,又掛着那樣一柄華麗無用的劍,想必不會武功,不足爲懼。
龔巽大驚,誰料到重重軍備之中,有人能毫不驚動地潛入進來?及到反應時。 已然動彈不得。 他想要出聲呼救,無奈穴道被封,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羨仙急忙站起,叫道:“你——”霜華早將頭一甩,頭髮中暗藏枚釘,立即劈頭蓋臉打了過來。 將他連着衣裳釘在身旁的木桌上。 “敢出一聲,龔將軍性命難保。 ”
李羨仙哪裏還敢出聲,卻更不知怎麼辦好。 只聽霜華低聲道:“龔將軍!我家赫連主公想要請你山頂長敘。 ”
龔巽知道自己反被人將了一軍,心中氣惱,但畢竟在自己主帳,外邊好歹也有數百衛隊數千官兵,倒也不懼。 他心想你家赫連譽怎麼不下來到我帳中和我長敘?苦於不能出聲,便只得搖了搖頭。
赫連霜華也是爽快人,見他搖頭,便道:“如此得罪了。 ”纖長地手指一旋便多了一支精美地長簪。 朝着龔巽地脖頸紮下。
李羨仙這一驚非同小可。 更不及多想,掙起身子抽劍一送。 劍尖輕纏,一招“才送目”使到佳境,那長簪便被挑飛脫手。 赫連霜華噫了一聲,指尖輕彈,兩根透骨釘迅疾如風又打了過來,李羨仙長身一讓,劍鋒反掃,緊跟着一招“爲底遲”似慢實快,去削赫連霜華扣住龔巽地手指。
正在此時,前去打水地巡查兵剛巧掀開簾子進來,看見這一幕驚得手中的面盆打翻在地,拔腿便跑,大叫:“來人啊!有人行刺!”
赫連霜華一分心,手背登時背劃開寸許長的口子。 她知道時機已過,不能久留,當下放開龔巽,一閃身,便似泥牛入海,煙雀行空,霎眼間沒了蹤影。
李羨仙不及去追赫連霜華,也顧不得去心疼自個兒扯爛的衣裳,急忙去解龔巽的穴道。 哪知赫連霜華的打穴手法及其刁鑽,竟推解不得,李羨仙忙了半晌,龔巽才勉強能夠說話,身子還僵在那裏,憋紅了一張臉,向李羨仙草草道了謝,一面氣急喝道:“教伏兵突擊,給熊平發令,今夜務必給老夫端掉這窩該死的山賊!”
衆人連忙紮起擔架,抬着渾身僵直地龔巽向前衝。 但見“鵂都”上令旗招展,寨門大開,寨中家衆魚貫而出,倒也陣型分明,刀槍並舉,頗有幾分模樣。 但龔巽畢竟征戰沙場百餘次,手下精兵強將,只那騎兵兩番衝殺,便讓鵂都門前紅旗、藍旗兩陣方寸大亂。
赫連霜華本已回到己方陣營之中,遠遠見爹爹神色不好,心中膽怯,怕他責罰,便不敢過去。 她心下尋思來去,又潛回戰場,但見兩方廝殺正酣,竟似對她視而不見。 她本不擅長正面與人交手,但此刻將心一橫,又捲入戰團之中。
龔巽見時機已至,教手下將旗一招,但聽得陣列東西兩聲響炮,熊平的另一路人馬彷彿天降,從林中衝出,竟繞在赫連家紅藍旗陣的後頭。 他們各個備有火箭,此刻一齊點燃,射向寨檻之上,雖然寨檻較高,並射不進寨裏,但那火光沖天,夾雜吡吡剝剝的爆裂聲,先讓觀者怵目三分。
赫連霜華見狀更是憂心,顧不得許多。 手中雙刀刀尖反轉,身子騰起,越衆而出,便向龔巽劈下。 龔巽此刻穴道未解,被人抬在擔架上,便似一個活靶子。 他見赫連霜華砍來,只是大聲喊叫。 並沒有招架之功。 李羨仙急忙回劍相救,赫連霜華單刀抗住。 令一柄刀仍毫不留情地挾風而下。
誰料眼見着就要將龔巽老兒劈做兩爿,他那四名扛擔架的侍衛陡然同時撒手,擔架猛向下一跌,躲過了這擊;李羨仙見她分神,長劍一挫,挑斷了她手上地長刀,此時周遭侍衛早舉起準備好的長矛。 從她腋下穿出,將她架緊,動彈不得。
龔巽被這麼一摔,身上的穴道竟也解了,樂呵呵地爬起來笑道:“妖女,這就是爲了逮你佈下地網,你以爲老夫是好欺負的麼?”見她咬緊脣不說話,便命左右道:“將這女子架起來。 架得高高地,好教赫連的匪衆們看到!”
他本意不過以儆效尤,卻取得了意料之外的反響。 赫連地家衆們看着被綁着架起的赫連霜華登時傻了眼,拿着刀槍進退不得,口中喃喃叫道:“……二殿下!那是二殿下!……”
龔巽雖鬧不清是怎麼回事,但也曉得這女子在族中絕不是簡單人物。 心中大喜,急忙揮鞭道:“就是此刻!殺進去!!”
就在赫連譽也束手無策地當會,突然一襲黑影竄入陣中,踏着人頭,輕盈如許,如入無人之境。 沒片刻便到得赫連霜華身旁,揮開長劍斬斷繩索,便要將她救下。
衆人這纔有所反應,刀槍劍戟一併招呼上來;龔巽見狀,也急忙轉頭看向李羨仙。 李羨仙見那人來得甚快。 心中其實幾分虛怯。 但觸見龔巽求懇的眼神,更無他法。 當下拔出長劍,寒光閃動,纏住那人,與他打了個照面。 那人似乎微微一愣,手下一慢,李羨仙唰唰唰接連幾招出手,將他從赫連霜華身旁逼開。
這纔看清,那來者身着的黑袍上,肩頭處繡有巨大的梟頭圖案,可見是赫連世家級別較高的利害角色。 李羨仙不敢怠慢,將看家本領使了個遍,劍貫真氣,噌地竄出寸許長芒,噝噝作響。 周圍三名龔巽手下前來相助的武士見狀,都驚道:“劍芒!”這纔不敢當真看癟了這位年紀輕輕的宣撫使大人。
相比李羨仙外表華貴、劍刃耀光地名劍,對方手持之劍則彷彿是剛從亂軍中隨手拈來,兩刃相交,沒碰幾合,便聽叮地一聲,那人手中長劍被折做數截。 李羨仙心中一喜,乘勢搶上,誰料那人全然不爲所動,左袖一揮,捲住長劍,右掌挾帶勁風,劈向李羨仙的胸口。
李羨仙急忙當胸橫劍,便待他撞個正着;這掌若是拍落,那是硬生生將自己手腕切斷了。 誰料他徑不收招,待手掌離刃口約有二吋,突然改拍爲掠,手掌順着刃口一抹而下,竟是順勢借力,用李羨仙的劍鋒削斷了捆着赫連霜華地繩索,伸手一攬將她抱入懷中,足下生塵,倒躍開來。
李羨仙怎敢放走了他,急叫道:“別跑!”待要拔足跟上,突然眼前一晃,有一人排衆而出,身輕若燕,朝着黑衣人和赫連霜華銜尾急追。 李羨仙定睛一看,駭了一跳,原來那人不是旁人,正是他七哥凌翎。
凌翎先下鬧不清這一隊官兵地由頭,因而跟來查探情況;見他們當真攻打鵂都,更不能放過機會,打算趁虛而入,捉拿一兩個家衆,探聽赫連世家目前的虛實。 他見捉了赫連霜華,心想便着落在這個女子身上,定要問出赫連譽地下落來;見她被人擄回,八弟又不是對方敵手,當即更不多想,直追而至。
那黑衣男子抱着赫連霜華才躍到“鵂都”的垛牆下,凌翎地劍鋒已然從後掃到,逼他只有矮身迴避,不能上躍。 他此時畢竟環抱一人,阻滯甚多,便沒有先前那般遊刃有餘。 相較於李羨仙奢華過之、威力不足的劍法,凌翎的劍術更加凌厲決絕,迅疾如電,此時更是越打越快,招招走險。 他本就本領高強,只是平常間懶得理會什麼比試爭鬥,沒機會展露風華,此時出手,直看得人人啞然無聲。 幾乎連呼吸也忘了。 李羨仙心中愧疚,暗道:“若我當年認真用功,現在有七哥一半本領,縱使做不上文官,也該是個武狀元了。 ”
熊平正紮在藍旗陣後,見到凌翎妙招迭出,對那赫連世家的黑衣男子和赫連霜華連下重手。 “咦”了一聲,讚一句“好劍法!”暗道:“這不是那翎廈山莊地莊主麼?怎麼也在這裏?”轉念一想。 他既對赫連下手,那山莊便不是陷阱了,登時心下大寬。
那黑衣男子抱着赫連霜華,手中又無寸刃,被凌翎極爲凌厲的劍法一陣猛逼之下,漸漸不支。 兩人鬥到正酣,真氣鼓盪。 周圍無人能近;赫連譽待想出手,又自持身份,不願當真親自動手去救,郎蘇洲看着凌翎劍法精絕,太息綿長,又怕自己隔斷不開,反輸掉面子,更是不願輕舉妄動。 又一炷香功夫。 郎蘇洲見赫連譽臉色愈加難看,知道自己是再攤不過,只得硬着頭皮道:“主公,看來那位家衆不見得能頂過這半道殺出地小子,事關霜華殿下的性命,還是在下親去解救。 ”
他話音未落。 卻陡然見一道光從眼前閃過,似乎是一件暗器飛至,那暗器霎眼間也看不透什麼模樣,只見滴溜溜地轉個不停,正撞在凌翎劍刃上。 若是尋常物事,早該被切做兩爿,但這物件竟反而震的凌翎虎口痠麻,長劍幾欲脫手,不由得向後倒退了數步。 就這一瞬間的當會,那黑衣男子早瞅準時機。 抱緊赫連霜華。 幾個縱身便翻過垛牆,躍進城裏。
“什麼人?!”凌翎提聲喝道。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再看地上那件暗器,竟是一頂鬥笠,上覆黑紗,這一撞之下,仍完好無損。 只見一人慢悠悠地從林中走出,拾起鬥笠撣了撣塵土,道:“翎兒,一時不見,你本領又精進了。 ”
這下連李羨仙都楞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人,雖然兩頰上劃上了長長地血痕,但那身影語調決計不錯,相處十餘年,什麼能瞞過手足兄弟?但他竟也身着黑色長袍,肩上繡着一個鬥大的梟頭模樣!
“……你……!二哥,沒想到……”凌翎慢慢地說道,那眼裏靜靜地,只多出了決然的神色。 “沒想到,竟當真被我料中了。 我便覺得適才交手之人身法頗是眼熟。 ”話音未落,他手下更不留情,一劍當胸刺來。 魏青鸞淡淡一笑,飄然而起,便似一隻風箏,輕飄飄地便飛上了垛牆。 這一手好輕功,直看得衆人眼也直了,縱使素來自負的赫連譽,也不由得頷首嘉許,暗道有這等身法地,普天之下也難見幾人。
凌翎面不改色,將劍柄反轉,雙手一扣,千萬縷銀絲倒射而出,便似憑空織出一張天羅地網。 魏青鸞不敢大意,凝神破解。 他曉得縱使是平常地凌翎,要從他手下贏取一招半式也殊不易,更何況他眼下更無雜念,劍鋒不再時有遊離,威力更甚。 誰料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頭,凌翎卻陡然聽見腦後風響,來勢迅疾,只得矮身迴避,手中銀絲緩得一緩,早被一柄鑲金嵌玉地劍鞘纏緊了。
“七哥,你瘋了嗎?那是二哥!你們打地什麼勁?!”李羨仙叫道,他揮劍將凌翎的攔住,凌翎用劍護手將他擋下,道:“你傻嗎?沒看到他現在站在誰的城牆上,穿的什麼服色,你又知道他究竟做的什麼勾當?”
李羨仙也扯起嗓門叫道:“我是不知道!可我知道那是二哥,我眼睛好端端的,連地上的螞蟻都看得清!”他一說話分神,凌翎早搶到先機,伸手一奪,便將李羨仙的劍奪了下來。
李羨仙曉得自己本領不如凌翎,但拗起性子時,卻也決不讓路。 見手中長劍被奪,乾脆將雙手一張,擋在前面,將脖子一橫,道:“七哥,你若今天非要和二哥打,便先將我砍做兩爿吧。 落個眼睜睜看着兄弟鬩牆地名頭,我是決計不肯的。 ”
凌翎哼了一聲,可也知道自己這白毛弟弟的死性子,當下還劍入鞘,背轉身子,靜靜地道:“羨仙,你可知道剛剛從你陣裏救走那女子的人是誰,會讓二哥這樣出力幫他?”
李羨仙一愣,凌翎早踏風走遠,只冷冷地丟下一句話:“你自個兒去問他罷!”
不由得看向垛牆後頭,在適才被救走的赫連霜華身邊,黑衣蒙面的男子見他望來,便慢慢地將面紗取下了。 魏青鸞弓身立在那人身前地垛牆頭,黑得透亮的服飾使他看來便似一隻巨大的梟鳥。 李羨仙這纔想起剛剛交手時那頗爲熟悉的感覺究竟是來自何處,而二哥身邊,又何嘗曾站着別人。
赫連譽冷冷地笑,那一件幾十年前便牽繫着赫連世家和重露宮的引子,終於讓該曉得的人都曉得了,不該曉得的也都看了個透徹。 文華啊文華,你逃了幾十年;但赫連這個姓氏,卻終究還是甩脫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