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的視線終於落在了雲歌臉上,“玉之王?這個名字倒是有意思!你叫什麼名字?”
“雲歌。
“原來是……你。”男子聲音太低,雲歌只聽到最後一個你字,“……你是個聰明姑娘!小珏倒不是怕別人知道我們認識,而是壓根兒不想在長安城看見我。我是偷偷跑進來的。”
他說着脣邊勾起了笑。
笑時,只脣角一邊揚起,很是魅惑和挑逗。
眼睛中卻透着頑童惡作劇般的得意。
雲歌笑着轉身要走,“那你繼續和他躲着玩吧!我肚子餓了,要去喫飯了。”
“喂!我也餓了,我也要喫飯!”男子從白芍藥花瓣中坐起,隨着他的起身,原本鬆鬆套在身上的衣服半敞開,瘦卻緊緻的胸膛袒露在夜風中。
雲歌視線所及,腦中掠過初見這人時的景象,立即鬧了個大紅臉。
男子沒有絲毫不好意思,反倒一邊脣角微挑,含着絲笑,頗有意趣地打量着雲歌。
雲歌見他沒有整理衣衫的意思,忙扭轉了身子。
“我們正好要喫飯了,你想一塊去嗎?順便給那個玉之王個‘驚喜’。”
男子懶洋洋地站了起來,正想整理衣袍,視線從柳樹間一掃而過,手立即收了回來。
脣邊抿着一絲笑,走到雲歌身後,緊貼着雲歌的身子,一手握着雲歌的胳膊,一手扶着雲歌的腰,俯下頭,在雲歌的耳朵邊吹着氣說:“不如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喫東西,管保讓你滿意。”
語氣低沉暗啞,原本清涼的夜色只因爲他的幾句話,就帶出了**的味道,透着說不出的誘惑。
雲歌想掙脫他。
男子看着沒有用勁,雲歌被他握着的胳膊卻一動不能動,身子怎麼轉都逃不出男子的懷抱。
雲歌對他可沒有羞,只有怒,不禁動了狠心。
正打算將手中的竹籃砸向男子,藉着滾燙的湯將男子燙傷後好脫身。
前面的柳枝忽然無風自動,孟珏緩步而出,視線落在雲歌身後。
笑若朗月入懷,作揖行了一禮,“公子何時到的?”
男子看孟珏沒有絲毫介意的神色,頓感無趣,一下放開了雲歌。
雲歌反手就要甩他一個巴掌,他揮手間化去了雲歌的攻勢,隨手一握一推,雲歌的身子栽向孟珏,孟珏忙伸手相扶,雲歌正好跌在了孟珏懷中。
不同於身後男子身上混雜着脂粉香的檀木味,孟珏身上只一股極清爽的味道,如雨後青木。
雲歌心跳加速,從臉到耳朵都是緋紅。
男子似乎覺得十分有趣,撫掌大笑。
雲歌幾時受過這樣的委屈?
又羞又怒,眼淚已經到了眼眶,又被她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知道自己打不過這個男子,實不必再自取其辱。
她想掙脫孟珏的懷抱,孟珏猶豫了一瞬,放開了雲歌,任由雲歌跑着離開。
孟珏目送雲歌身影消失,才又笑看向面前的男子,“公子還沒有在長安玩夠嗎?”
男子笑睨着孟珏,“美人在懷,滋味如何?你如何謝我?”
孟珏笑得沒有半絲煙火氣息,“你若想用那丫頭激怒我,就別再費功夫了。”
“既然是不會動怒的人,那就無關緊要了。既然無關緊要,那怎麼爲了她滯留長安?你若肯稍假辭色,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看她的樣子,今天晚上你竟然是第一次抱到她。孟狐狸,你所說和所行很是不符。你究竟打的什麼算盤?”
孟珏微微笑着,沒有解釋。
男子勾了勾脣角大笑起來,語聲卻仍是低沉沉,“既然如此,那麼我對她做什麼,你也不用多管了。”
孟珏不置可否地笑着,“雲歌不是你挑逗過的閨閣千金,也不是你遊戲過的風塵女子,喫了虧不要埋怨我沒有勸誡過你。”
“想採花就手腳麻利些,否則……喏!看到那個花圃了沒有?晚一步,就會被人捷足先登。聽聞她對一個叫什麼劉病已的人很不一般……”
男子趕到孟珏身側,欲伸手搭到孟珏肩上,孟珏身形看着沒有動,可男子的手已落了空。
男子無趣地嘆了口氣,“和你說話真是費力氣,我覺得我越少見你,越利於我身體的健康。”他雙手捂着肚子,一臉痛苦,“哎呀!我要餓死了,聽說你們今晚有不少好喫的,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劉病已和許平君看到孟珏身側的男子都站了起來,雲歌卻是毫不理會,低着頭自顧喫菜。
孟珏笑道:“我的朋友突然來訪,望兩位不要介意。他恰好也是姓劉,兄弟中行大,所以我們都稱他大公子。”
大公子隨意向劉病已和許平君拱了拱手,在與劉病已的視線一錯而過時,神色一驚,待看清楚相貌,又神情懈怠下來,恢復如常。
劉病已。許平君正向大公子彎腰行禮,雲歌根本懶得搭理大公子。
三人都未留意到大公子的神情變化。
看見的孟珏微揚了下眉,面上只微微而笑。
大公子未等劉病已和許平君行完禮,已經大大拉拉地佔據了本該孟珏坐的主位。
吸了吸鼻子,“嗯……好香!”
聞到香氣是從一個蓋子半開的瓦罐中傳出,立即不客氣地動手盛了一碗。
雲歌板着臉從大公子手中奪回瓦罐,給自己盛了一碗,低頭小抿了一口。
大公子看到雲歌喝了湯,他忙一面吹着氣,一面喝湯,不一會功夫,一碗湯已經喝完,滿臉驚歎,“好鮮美的滋味,竟是平生未嘗!入口只覺香滑潤,好湯!好湯!”
雲歌笑吟吟地看着他,一面勺子輕撥着碗中的湯,一面細聲慢語地說:“用小火煨肉芽,使其盡化於湯中。肉芽本就細嫩潤滑,熬出的湯也是香潤滑。”
大公子看到雲歌的笑,再看到孟珏含笑的眼睛,只覺一股冷氣從腳底騰起。
正在盛湯的手縮了回來,“什麼是肉芽?我自小到大也喫過不少山珍海味,卻從沒聽過肉芽這種東西。”
雲歌徐徐地說:“用上好豬腿肉放於陰地,不過幾日,其上生出乳白色的肉蛆,其體軟糯,其肉嫩滑,就是最好的乳豬肉也難抵萬一,是肉中精華,所以稱其爲肉芽,將這些乳白色,一蠕一蠕的肉芽……”
大公子一個閃身,人已經跑到一邊嘔吐起來。
雲歌抿着嘴直笑,許平君忍笑忍到現在,再難忍耐,一邊揉着肚子,一邊大笑起來,劉病已也是搖頭直笑。
又是茶水漱口,又是淨手,大公子擾攘了半日,才又回來。
隔了一段距離站着,遠遠地看着雲歌和滿桌菜餚,嘴角已再無先前的不羈魅惑,“倒是難爲你能喫得下,我實在敬佩。孟珏,我也夠敬佩你,這麼個寶貝,你怎麼想的?”
雲歌施施然地給許平君盛了一碗湯,許平君朝大公子笑了一下,喝了一口。
大公子不能相信地瞪着許平君,居然在親耳聽到雲歌剛說過的話後,還有人能喝下這個蛆做的湯?
難道他太久沒來長安,長安城的人都已經變異?
原本風流的紅塵浪蕩子變成了一隻呆頭鵝。
雲歌看着大公子一臉的呆相,不屑地撇撇嘴,“你今年多大了?可行了冠禮?”
大公子只覺莫名其妙,指着自己沒好氣地說:“開玩笑!你沒長眼睛嗎?小珏要叫我大哥。”
“哦……”雲歌拖着長音,笑眯眯地說,“倒不是我眼睛不好,只是有人聽話聽一半,而且別人說什麼他就信什麼,腦子如三歲小兒。”
大公子臉色難看地指着雲歌,“你什麼意思?”
雲歌笑說:“我剛纔的話還沒有說完,你就莫名其妙地跑了,難道不是聽話聽一半?我是想說,肉芽熬出來的湯固然是天下極味,卻少有人敢喝,所以我的湯味道堪比肉芽,材料卻都很普通,豆腐蛋清豬腦而已,只是做法有些特殊,你這麼一個‘做着大哥的大男人’,至於反應那麼激烈嗎?”
大公子怔在當地,一瞬後瞪向孟珏。
他這個整天在女人堆中打滾的人居然被一個黃毛丫頭戲弄了?
什麼風姿。什麼氣度,這下全沒有了!
孟珏笑攤攤手,一副“你現在該知道招惹她的後果”的樣子。
雲歌不再理會大公子,自和平君低聲笑語,一面飲酒,一面喫菜。
劉病已也和孟珏談笑炎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