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縮在黑暗的被窩裏,讀着手機屏幕上亮出的這條短信,春雨覺得自己已經在井底了--同樣是一個黑暗的環境,自己被包裹在狹小的空間裏,只能看到一絲光亮,是井口還是手機屏幕?
“我真的掉到井裏了?”
春雨產生了一種近乎窒息的絕望感,雙手拼命地向前抓着,竟然真的摸到了冰涼的井壁,手上一片滑溜溜的感覺,那是長年不見天日的苔蘚。是的,她已經身在荒村了,在古老的進士第後院的井底,坐在一堆古代投井者的白骨之上,仰望着頭頂一圈微暗的天光。
她已在井底被囚禁了一百年。
正當春雨想要放聲大叫時,周杰倫《東風破》的旋律忽然響了起來--那是她的手機鈴聲,不知是誰打來的電話。
不管是在被窩裏還是古井底下,春雨還沒看清來電者,便立刻接聽了手機。
電話那端停頓了幾秒,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我們不知道犯了什麼罪,爲什麼要在第1層地獄裏才能相見。”
春雨一下子呆住了,對方的聲音實在太怪異了。她從來沒聽過這種聲音,彷彿不是從人的嘴巴裏說出來的,無論節奏還是音色都非常彆扭,沒有一般人說話的停頓和轉折,音高幾乎都完全一樣,又尖又細像是電影裏太監的聲音。
但春雨還是讓自己的疑問脫口而出:“你是誰?是清幽嗎?”
電話那頭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話,繼續保持着剛纔的語速說:“我是典妻,一個被扔到井裏而死去的女子。”
典妻?一個被扔到井裏而死去的女子?難道自己在與井底的幽靈對話?春雨知道什麼是典妻--這是舊中國農村古老的風俗,窮人把自己妻子高價“租”給有錢人家做妾,“租期”結束後再還給原來的丈夫。
不待春雨回答,電話那頭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本來有丈夫和兒子,但因家中貧困,被典到有錢的歐陽家,租期三年,爲歐陽老爺延續香火。一年後,我爲老爺生下一子,便想回到原來的家裏。但老爺不準我出門,終日將我鎖在後院。終於有一天,我逃出了歐陽家,但很快便被他們抓回。女子私逃出門,在荒村罪不可恕,按舊法施以沉井,他們便將我推到了後院的古井之中。”
緊接着,手機裏傳來“撲通”的一聲,似乎真有什麼東西落到了井裏,井水飛濺到四周潮溼的井壁上,然後便是永遠的黑暗......
剛纔那段敘述是那樣平靜,在這詭異古怪的聲音裏,春雨彷彿看見了那個冤魂--她穿着民國初年寬大的衣袍,腦後挽着個大大的髮髻,她應該還很年輕,面容美麗而蒼白,坐在一口黑暗的井底,面對春雨講述着自己悲慘的一生。
她就是典妻,一個死於民國初年的女子,她一直都在井底仰望天空,眼裏帶着永遠都難以磨滅的怨恨。現在,她從荒村的古井底下給春雨打來了電話--不,她就與春雨面對面地坐着,緩緩地伸出那隻蒼白的手,撫摸着春雨恐懼的臉龐。
此時此刻,春雨感到典妻已抓住了自己的腳,拖着她不斷地往下沉去,在黑暗的井底還有着更深的洞穴,這裏便是地獄的第1層。
身體漸漸地陷入了泥水中,一切都將在黑暗中沉睡,春雨感到意識越來越模糊了--“不!”
她突然大叫了一聲,雙腳拼命地踹起來,直到把裹在身上的被子踢翻了。終於,春雨擺脫了厚厚的被窩,支身從牀上坐了起來,那盞牀頭燈依然亮着,照着她慘白的臉。就像剛從井底爬上來一樣,春雨大口地喘着粗氣,彷彿還在不停地向外嗆水。
喘了好一陣子,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機,剛纔已經停止通話了,而且還進來了一條新的短信。
春雨顫抖着拿起手機,閱讀這最後一條短信--“你已通過地獄的第1層,進入地獄的第層。”
看着這條短信,春雨有些茫然了,難道剛纔就算是地獄的第1層嗎?隨後,她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看起來就像是打電腦遊戲過關一樣,剛纔只過了第一關,緊接着還要過第二關了。
如果她剛纔選擇的不是“荒村進士第”,而是“德古拉城堡”或者“蘭若寺”,那麼應該就是完全不同的經歷了。她也不會接到典妻打來的電話,而是與經典女鬼聶小倩通話吧?想到這裏,春雨不禁又苦笑了一下。當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後,春雨才發現剛纔最後一條短信,發件人並不是清幽,而是一個特殊的短信號碼--XXXXX741111。
春雨覺得有些奇怪,立刻再去看一看前面收到的短信,卻沒有在手機裏留下記錄,只剩下剛纔這最後一條了。
又靜靜地呆坐了一會兒,再也沒有收到新的短信了,春雨總算長舒了一口氣。
一陣寒意侵入了寢室,讓只穿着內衣的她哆嗦了幾下,連忙又鑽回到了被窩裏。已經是凌晨一點半了,春雨再也經不起折騰了,她關掉牀頭燈,閉上了眼睛。
什麼地獄的第幾層,快點全部忘掉吧--春雨在心裏囑咐着自己,終於睏倦地睡着了。
女生寢室恢復了寂靜,窗外繼續呼嘯着寒風,不知有多少亡靈在暗夜中獨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