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品 長樂未央 第十七章 誣陷
第十七章 誣陷
千金一路小跑,趕到太醫院,卻愣住了,這裏四處都是黑漆漆的,診室之內不見有人,門口當值的醫博士翹着二郎腿正在看畫冊,封面是一位花枝招展的豔舞女郎,半對人巧笑,拋灑媚眼,書頁上寫着《唐伯獅名畫風月仕女》三字。
唐伯獅是本朝有名的仕女畫家,畫出來的仕女貌美如畫,因爲做畫的模都是**樓女子,畫像出來多少都帶着一點風塵氣,但是因此增添的嫵媚風情,卻又是貴族女子所不能比擬的。
千金看得一陣雞皮疙瘩起舞,忍住心中惡感湊上去問:“劉大人呢?”
醫博士見着她來,趕緊將長腿從桌子上放下來,躬身說道:“給公主請安。 ”
千金不耐說道:“我問你,劉大人呢?”
“哪個劉大人?”
千金氣不打一處來,“還能是哪個劉大人,就是之前受了重傷送到此間來診治的劉文靜大人。 ”
醫博士說道:“哦,已經送去保辜院了。 ”
千金驚得幾乎跳起來,“什麼?!送去保辜院了?”
“對。 ”
千金勃然大怒,“你們好大的狗膽,劉大人是朝廷股肱重臣,保辜院那是給犯人看病診治的地方,把劉大人送去那裏,也不怕父皇發現將你滿門抄斬?”
醫博士嚇得雙膝發軟跪倒在地上,“公主息怒。 這個不是小的主意,是胡太醫要求地。 ”
“胡太醫這會兒在哪裏?”
醫博士偷眼打量千金,小聲說道:“在醫正官署。 ”
“老孃找他去。 ”
千金憤然提起裙子邊,直奔醫正官署,臨走時候忍不住又掃了眼醫博士放在書桌上的黃色書刊一眼,嫌惡說道:“低級。 ”
醫博士臊了個大紅臉,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千金咕咕的笑。 又加了一句,“遠比不上俺收藏的**精緻。 。 。 。 ”
醫博士愣住了。 呆呆看着千金,彷彿她頭上長了角背後生出翅膀,喫喫說道:“春,**?”
千金挺起小胸脯,理直氣壯說道:“不行啊?食色,性也。 ”
醫博士啞然,漸次眼睛露出笑意。 “公主,你是我的偶像,我對你的敬仰,在兩秒鐘內增加了一百多層。 ”
千金哈哈大笑,拍了拍醫博士肩膀,這才離開太醫院。
醫正官署在太醫院旁邊,是太醫院醫正處理日常瑣事的地方,千金心急如焚趕到醫正官署。 才走到大門口,就聽到內裏有人在談笑風生,心中警覺,小心墊起腳尖兒,一步一步挪到大門口,蹲在地上。 藉着門縫地微光,往裏邊張望,觀察動靜。
就聽見一人說道:“劉文靜今次傷勢如何?”
聲音尖細,聽在耳朵裏邊,好像針扎一樣,甚是刺耳,這樣聲音千金以前或許並不熟悉,但是在宮中住了一陣子,她就是閉着眼睛也能猜出來說話人的身份。
因爲她天天都會聽到。
說話地這人,是個太監。
千金心裏疑雲密佈。 奶奶個熊的。 大黑天的,本應該在後宮當值的太監跑到醫正官署來做什麼?
有人應聲說道:“應該沒有大礙吧。 我仔細檢查過他的傷口,雖然看來慘烈,但都沒有傷到筋骨,休息一個月兩個月的,基本也就恢復了。 ”
這聲音依稀聽來就是胡太醫了,知道劉文靜未傷到筋骨,千金多少鬆了口氣,可是緊接着先前那太監又發話,“這可不行,娘娘說了,不留活口。 ”
千金大喫一驚,倒抽一口冷氣,險些從門板上滑落到地下,她用力扒在門縫上,想要看清楚太監模樣,確認是哪宮的人,好推斷是哪宮地娘娘執意要取劉文靜性命,結果沒腳下不留神,踢翻一隻藥罐子,就聽見哐鐺一聲響,藥罐子應聲碎裂,漆黑的藥水混合難聞的藥味蔓延開,燻得千金直皺鼻。
裏邊的人聽到外邊動靜,立即噤聲,胡太醫威嚴喝問道:“誰在外邊?”
千金慌了亂,還沒來得及找地方藏身,大門已經被人從內往外打開,她收勢不及,一個倒栽蔥,摔得嘴啃青泥,秀麗臉頰正貼住一雙黑緞子長靴,她慌天慌地伸手,又抓住黑緞子長靴包裹的一雙男子小腿。 。 。 。
那一刻她腦中轟的一聲響,鬆手也不是,握緊也不是。
小女郎是貴族小姐出身,一生之中還從來沒有遭遇到過這樣尷尬處境,一時之間只想倒在地上再也不要起來,或者希望青石板上突然裂開一條縫隙,讓她可以鑽進去再不出來見人,可是青石板上整潔乾淨,不要說縫隙,連一點灰土都沒有,千金在地上趴了有幾秒鐘,最終還是無奈的、強裝作鎮靜的站起身,自腰間優雅抽出手絹,擦了擦臉上地灰土,鎮定抬頭看向長腿的主人。
她才只看了那麼一眼,就呆住了。
這真是她有生以來見過最爲清俊的人物,比孔慈都要清俊。
眼前這人,長身玉立,眉目清朗如三秋的桂子,長眉斜斜插進鬢角,雙眼漆黑如墨點一般,面容雪白,因爲不曾預料到有這樣意外事故發生,臉上有些驚訝神情,雙眼隱隱帶着笑意,不過嘴脣緊閉,沒有露出半點嘲諷和幸災樂禍的樣子,令千金好受許多。
來人含笑打量千金,“公主,你有沒有受傷?”
千金臉上一紅,低頭扭捏說道:“沒有。 ”又問,“你怎知我是公主?”
來人笑道:“看你衣服猜測,不過我也笨拙,不知道你是千金公主還是平陽公主?”
千金臉紅了紅,說道:“我是千金。 ”
纔打算要鼓足勇氣問來人的姓名,胡太醫自內室出來,見着千金。 驚訝問道:“公主,這麼晚了你到醫正官署來做什麼?”
千金想起來意。 連忙說道:“我來是爲了劉大人,”眼尖發現內室之中果然有一名太監模樣地男子,背對着她正在看何種東西。
胡太醫見着千金張望,輕輕咳嗽了聲,裏邊那人警覺,俯身過去吹熄了燈火,室內頓時黑成一團。 千金有些失望,看了胡太醫一眼,沒作聲。
年輕男子愣了愣,沉吟片刻問道:“探望劉大人?是劉文靜大人?”
千金大力點頭,“對的。 ”
男子沒作聲,漆黑瞳仁閃爍幽光注視千金,彷彿是有些失望,沒再作聲。
胡太醫客氣說道:“公主。 劉大人不在醫正官署,你找錯地方了。 ”
千金沒好氣說道:“我知道,他在保辜署。 ”
胡太醫笑道:“既然知道,公主還來這裏做什麼?”
千金指着胡太醫罵道:“胡太醫,你膽子不小,劉大人可是我二哥最信任的人。 又有四哥撐腰,你胡亂送他去保辜署,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的,二哥饒得了你,四哥也饒不了你的,你等着給四哥金錘轟成肉醬吧。 ”
胡太醫笑道:“公主你誤會了,送劉大人去保辜署,不是小的主意,是聖上吩咐的,小地只是聽旨辦事。 ”
千金罵道:“你騙誰呢。 父皇纔不可能會頒出這樣聖旨。 ”
胡太醫笑道:“千真萬確是聖上下的旨意。 是他最信任地高力士親自來太醫院傳地口諭,小地當時正在給劉大人縫合傷口。 問高力士可否等小的料理妥當再送走,高力士說了,不必,立即送走,公主要是不信,大可現在去找高力士對質。 ”
千金愣住了,秀美微蹙說道:“父皇怎麼可能出這樣地口諭?箇中的原因是什麼?”
胡太醫閒閒的笑,“具體情況小地不得而知,只聽高力士說,大約是尹才人的父親進宮向聖上告御狀,說劉大人帶着歹人去他府上鬧事,想要行兇,他迫於無奈自保,慌亂之中失手打傷了劉大人,聖上因此認爲,劉大人今次受傷,完全是咎由自取。 ”
千金氣得幾乎笑出來,“說什麼狗屁話呢,劉大人爲什麼要帶着歹人去尹阿鼠府上鬧事,他又沒有發顛。 ”
胡太醫笑道:“是啊,我也疑惑,不過高力士是這樣轉述的。 ”
“父皇相信了?”
“顯然是的,聖上認爲劉大人爲着私怨,與人鬥毆,挑釁皇家外戚,實在有損官員的威儀,着即送交保辜署,稍加包紮之後,立即轉去刑部,天明就要升堂問他的罪狀,指不定是充軍還是流放呢。 ”
千金倒抽了口冷氣,“父皇這樣做法完全沒有道理,劉大人都還沒甦醒,沒有拿到口供,他怎麼能夠聽信尹阿鼠的片面之詞就斷定是劉大人挑釁在先,”她焦躁扯着前額頭髮,“尹阿鼠那廝是人盡皆知的****,劉大人是文人,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不可能去挑釁尹阿鼠地,父皇這樣做法完全沒有道理,他心裏在想什麼呢?”
胡太醫閒閒的笑,“不知道,聖心難測。 ”
千金沉吟了陣,斷然對胡太醫說道:“先不管了,胡太醫,我二哥一向對你尊重,這樣緊要關頭,你千萬不可見死不救,請即刻趕去保辜署一趟,替劉大人診治,我現在去面見父皇,和他理個究竟。 ”
胡太醫不置可否的笑,“公主,你要我違抗聖上旨意?”
千金說道:“不能算是違抗父皇旨意吧,稍後我和他理論清楚了,他自然會收回先前口諭,着你診治劉大人的。 ”
胡太醫閒閒笑道:“那成,您先說服聖上收回成命,小的在這裏等着,決不走遠,一等你帶來聖上新口諭,立即去保辜署,你看怎樣?”
千金見他推託,臉上甚是難看,但是有求於人,也不敢發作,只得軟下身段懇求道:“胡太醫,劉大人現在命懸一絲,肯請你施以援手。 ”
胡太醫笑道:“放心,劉大人傷勢雖然是重,都沒有傷到筋骨,是皮肉傷,不會致命。 ”
“可是他是文官,身子骨單薄,只怕挨不住這樣的皮肉苦。 ”
胡太醫攤了攤手,笑道:“那沒有辦法了,沒有聖上地口諭,我是不能胡亂給犯人診治的。 ”
千金氣得面色雪白,“什麼犯人,劉大人幾時成了犯人?!胡太醫,醫者貴其仁心,這人命關天的大事,你作壁上觀,分明是在助紂爲虐,對得起自己良心麼?”
胡太醫狡黠的笑,“我相信聖心公正,做出這樣裁決,必定有他的道理。 ”四兩撥千斤反擊千金一句。
千金急得幾乎要哭出來,又無計可施,躊躇片刻,咬牙說道:“好,你在這兒等着,我這就面見父皇去。 ”
胡太醫嘴角微微翹起,“好走,不送。 ”
千金憤憤轉身欲走,旁邊看熱鬧那年輕人卻叫住她,“公主。 ”
千金回頭,“什麼?”
那人輕笑,沉吟片刻,說道:“公主,你聽我一言。 ”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