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兒?”婦人的顫音傳入陷進沉思的樓錦樾耳中,將他從回憶漩渦裏拖了出來。
“我認不認你不重要吧?”樓錦樾始終叫不出口——‘母後’兩個字。
“皇兒,母後當年也是逼不得已啊!後宮爭鬥慘烈,本宮不想讓皇兒從來到世上開始就日日裏擔驚受怕!將你送出去,雖然是讓你受苦了,可是能保住你的命啊!本宮這些年一直努力剷除異己,終於控制住了大局,纔敢期待與你相認,卻不想,你居然根本不想認母後!”姜國皇太後孃娘,康韻歡拭擦着精緻勾畫過的斜挑眼尾,看似傷心至極。
“太後孃娘,你又何必將你那一套用在我面前?既然你也說我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那麼也該知道,你不管裝苦情女子還是怎麼樣,我都不會隨便認你這個母後,然後隨便你擺佈!與其Lang費時間演戲,不如我們來談談正經事吧。”樓錦樾忍住翻白眼的舉動,覺得這個孃親怎麼看都不如假孃親來得慈愛,實在是升不起什麼感情來陪她唱一出母子情深的戲碼!
“皇兒,不管你怎麼想母後,本宮只想說,你始終是母後最心愛的皇子。這天下,總是你的。”康韻歡看着這個兒子,他有着和自己一樣的眼睛,那是一張張狂而恣意的眼睛。這樣的人,心裏怎麼會沒有野心?
“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出去了。”樓錦樾看她還是要演戲,覺得再交談下去也毫無意義,準備離開。
“樓錦樾!”康韻歡抬手,制止他離開,見他停下腳步,才接着道:“那樓暖靑,可帶來了?”
哼——樓錦樾冷笑一聲,拍拍掌。
黑衣女人很快出現在房內,她抱着的,正是昏迷不醒的樓暖靑。
“這女人真是康鑄煜的孩子?”康韻歡走下來,認真打量着樓暖靑,這雙桃花眼,倒是讓她想起當年那個女人。不管她到底是康鑄煜還是康鑄鎰的女兒,她的真實身份,註定很值得利用。
“她是那女人的孩子,尾椎上有桃花印,就算不是康鑄煜的,相信康鑄煜也會買賬!”想起她尾椎上那朵桃花——細小的桃花印,是胎中帶來的,小小一朵印在尾椎隱祕處,帶着**的味道——樓錦樾心裏忍不住冷笑——真是天生**的女人,她孃親招惹兩個男人,她倒比她娘還厲害,招惹得更多!這樣的女人,也就只適合拿來發泄!
“不過,你不是說當年那女人夾在康鑄煜和康鑄鎰兩兄弟中間嗎?萬一她不是康鑄煜的?”樓錦樾突然想到這點,微微顰了眉。
“康鑄煜和康鑄鎰兩兄弟,關係不一般,當年那女人雖然是康鑄鎰的皇妃。可康鑄鎰知道她和康鑄煜有染,就大方的許了他們兩個。康鑄煜愛那女人愛得要命,就算知道孩子不是他親生的,衝着是那女人的,也會放不開的。更何況,這孩子不是他康鑄煜的,可就是康鑄鎰的。康鑄煜這樣多年對康鑄鎰一直有愧,他不會坐視不管的!”
康韻歡想起康鑄鎰,這個同胞弟弟,她出嫁的時候,這個弟弟哭得很傷心。康鑄鎰由來就很少哭泣,可那次,他卻在人前掉了眼淚。還記得當年,他發誓說要來接她回宮,讓她做永遠的大殷朝長公主,享榮華富貴。
多可笑的年少稚語!
她是出嫁他國的公主,怎麼可能回宮?她的自尊和驕傲,不容許她就那樣灰溜溜的回宮繼續做一個雖然享盡榮華但是被人恥笑的公主。更何況,在觸摸過滔天權勢後,她又怎麼甘心回去做人下人?
這樣多年,他成了皇上,萬人之上,卻念念不忘當年誓言。只是說好聽是爲了當年誓言吧?他真想的,不過是擁有更多疆土罷了!他以爲,過了這樣多年,她康韻歡還會是當年無知的長公主?
“你說,康鑄鎰就甘心戴這樣大一頂綠帽子?”樓錦樾沒有見過康鑄鎰,只是這個鐵血帝王,當真能忍下這樣的氣?
這些年,雖然康鑄煜沒被驅逐出宗廟,康鑄鎰也不曾剝奪他王爺的尊號,可康鑄煜卻從來沒頂着王爺的頭銜出現在人前。京都王爺府裏僅一人看門,連僕役都沒有一個,要不是康鑄鎰定期叫人去修繕,恐怕王爺府大牆都早垮了!
“康鑄鎰是個沒有心,也不懂愛的人。在他看來,江山永遠是最重要的。更何況,綠帽子這個事情,本身就極爲隱祕,根本沒有幾個人知道。對康鑄鎰的名聲也毫無損傷。只是失去一個女人,就能換來一個忠心輔佐他的賢王,他不但沒有虧本,反而賺了,不是嗎?”康韻歡嗤笑一聲,想起當年那女人。
康鑄煜當年帶她來姜國見過一次,雖然只見過那一次,康韻歡卻很不喜歡她。那個人的眼睛太迷離,輕易就勾走了人的心魄,卻偏生臉上做出正經的表情,好似清澈得比那清泉水還要正直一樣。說穿了,也不過是個一心立牌坊的**!居然妄想教訓她康韻歡!不知死活!
“康鑄鎰還真會算!枉費我以前還當那康鑄煜是聰明人,卻也不過是個糊塗蛋,爲個女人就神魂顛倒得不知所謂!”樓錦樾想起名義上的爹,那個男人,不也是爲個女人就神魂顛倒得不知所謂嗎?還記得小時候,他說商人喫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喫虧。可他爲了這康韻歡,喫了多少年的虧啊,看他甘之如飴的樣子,還真不是個夠格的商人!
“這是康家男人的通病!康家男人,總是敗在女人手裏。康鑄鎰也算個異類了!”康韻歡想起那死去的父皇,年屆五旬,愛上個十四歲的賤丫頭,日日裏爲了那個賤丫頭不問朝政,只求仙問道妄想長生不老,最後連女兒都送出來和親,只爲了換取可笑的,根本是催命符的仙丹!最後死在那賤丫頭身上,倒也全了他的癡情!
想起那個下賤丫頭,想起那雙細長桃花眼,康韻歡就恨透了這世界上長了那樣一雙眼的女人!當年只爲她恰好折了一支那賤丫頭看上的花枝,她居然讓侍衛將她堂堂長公主拋下荷塘,大庭廣衆下失儀丟臉!
後來昏庸的父皇來了,卻反而指責她不對,要她下跪給那個下賤丫頭賠罪!爲她不下跪,連母後都受到苛責!
不過還好,她後來還是報仇了!敢惹她康韻歡,就要有膽子承受她的報復。
想起當年父皇死後,將那下賤丫頭偷運出宮,在京都裏折磨的樣子——現在想起來,那下賤丫頭慘叫的聲音還仿似迴盪在耳邊——真是讓人興奮!
“康家男人,確實不如康家女人來得冷血。”樓錦樾睨一眼陷入沉思的康韻歡,心裏腹誹道。這個親生孃親,對權勢的熱愛,對人的狠,他可是見識過了。
現在雖說她對自己這個兒子還算溫柔,可自己要真是陪着她鬥跨了康鑄鎰,爲她打下大殷朝,最終獲利的也不會有自己!
別怪我防你,娘。我只是,不想死!
尤其不想在還沒有坐上皇帝寶座前就死!
華麗的宮殿裏,母子兩人各懷野心笑得陰險;黑衣女人安靜的站在殿堂上,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耳不旁聽;樓暖靑,尚不知自己身世,依然雙眼緊閉,氣息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