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天,暗的也晚。長街上人來人往,燈卻還多是沒點的。不過很多聞着商機的精明人,早就佔了位置,賣着各式精巧花燈或胭脂水粉,簪花釵環,新奇玩意,更有人拉了棚子,賣着各式小喫。
樓暖靑嘴饞,拉着採蓮一路喫着各式小喫,喫到盡興,乾脆取了幃帽,更加不顧形象。採蓮陪着她多日,早被她帶得嘴刁愛喫,想着兩人都穿的男裝,也跟着喫得暢快。
等到兩人終於肚子脹脹,喫不下時,無奈而眼饞的看看那賣碗糕的,終於還是決定放棄,開始認真挑選胭脂水粉和簪花。
小販們見這兩位小書生出手大方,兜售得更加熱情,不一會,兩人身上就有了一堆珠翠胭脂,最後更是嚇得她們也顧不上拿東西了,急匆匆的逃出“包圍”,慌不擇路的瞎跑。
說來也是她們運氣好,瞎跑居然也讓她們跑去了河邊,微波盪漾,河面上星星點點的花燈順着流水飄曳。
樓暖靑和採蓮看着衆人站在岸邊對着河燈,表情各一,聽着賣燈大叔在耳邊說着放燈祈福,都將目光落在了飄逸雅麗的河燈上。
竹編的園藍裏,一朵朵精巧別緻的河燈簇擁成團,等待着人相看。樓暖靑選了一盞紫白色蓮花燈,採蓮選的則是紅色。兩人臉紅着偷偷寫下心願,然後將燈放入河裏。樓暖靑看着細薄的紫白色蓮花燈顫微微的遠離,心也揪成了一團。
一陣風吹過,樓暖靑看着自己那盞河燈被風吹得斜斜的漂出很遠,燭火欲熄的模樣讓樓暖靑差點驚叫出聲,而採蓮卻已經是忍不住的大叫了一聲。
採蓮失魂落魄的看着花燈,喃喃道“熄了……”
熄了,難道自己和東哥真沒有緣分?
採蓮和府裏的侍衛連東生情已久,只等採蓮十年契約滿了就要成婚的。可現下這花燈熄了,難道姻緣要出意外?
還好,蓮花燈並沒有熄,樓暖靑踮起的腳尖慢慢放回原地,那提起的心也放了下來。看着花燈越來越遠,那光點越來越小,卻始終還是亮着,樓暖靑的笑終於淺淺的爬上脣角。
河燈裏,寫着的是他的名字,簡簡單單,工工整整————阿胤!
希望阿胤平平安安,希望阿胤順順利利,希望阿胤開開心心!
採蓮因爲河燈滅了,怏怏的,踢着石頭,魂不守色。兩個人擠在人堆裏,一個因爲心情大好而沒了興致看花燈,一個因爲心情不好而沒有興致看花燈,只是隨着人潮,不辨方向的走着。
“啊!”
橋上擁擠,一個挑夫的動作過大,扁擔一橫打在採蓮頭上。樓暖靑粹不及防,扭頭就只見寒光一閃,採蓮壓在了身上。
“採蓮……”
“姑娘……有人……有……”話沒說完,採蓮頭一歪就閉了眼,呼吸全無。
樓暖靑嚇得將手搭上她的腰,想要說什麼,卻感覺觸手溼熱,然後只聽耳邊無數人在叫喊——“啊,殺人啦!”
“這裏死人啦!”
“啊……”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尖叫聲,哭泣聲,混雜在一起衝擊得樓暖靑遲疑的抬起手,一眼就看到手裏殷紅的液體緩慢流淌,觸目驚心!
“採蓮!”
樓暖靑如同受傷的小獸,抵死尖叫的聲音嚇得那些本來想要靠近的人都退後了幾步。
髮簪掉落的樓暖靑,滿頭烏髮披散,懷裏摟着採蓮,身旁一朵花燈染上了採蓮的鮮血,輕薄的紙面上,細描而成的喜鵲模糊一片。
很快,一羣黑衣人出現。這羣黑衣人抬一頂尋常藍色小轎,將樓暖靑打暈了,連着死去的採蓮,一起放入轎內,匆匆消失。
橋上很快就又恢復了熱鬧,人們接踵如潮水,湧動在大街小巷,關於剛纔小橋上的一幕,被當做閒談的聊資轉了幾次口,終因故事太單薄,被人遺忘……
而無光的小巷裏,訓練有素的黑衣人抬着轎子輕鬆越過高牆,進入一座豪門深宅。
燈火通明的深宅小院,康承祜臉色非常難看的看着昏睡在牀上的樓暖靑,想起剛纔花燈上那兩個字,心裏怒火滔天。
這個女人,居然敢在他眼皮底下耍手段!
若不是一時興起傳喚她,還真不知道她居然和丫鬟兩人偷偷出了府!想起剛纔在外邊撈起的那盞花燈,上邊工整的小楷寫着的名字,如同尖刀刺入康承祜高傲的心臟——“阿胤”。
她居然叫康承胤做——阿胤!如此親密的兩個人,仿若自己是硬生生擠進去的。
到底他康承祜哪裏不如那個康承胤?爲什麼所有人眼裏就只看得到那個懦弱無能的康承胤!
“主子。”
房內突然出現一個黑衣蒙面的男人,恭敬的跪在地上。
“查出行刺的人是誰了嗎?”
“屬下無能,讓那人跑了!”
“沒用的東西!”康承祜一甩衣袖,隨手發出的一掌將黑衣人打得吐出一口鮮血,卻不敢躲閃,仍是恭謹的跪着,額頭觸着冰涼地面。
“滾下去!”
黑衣人聽得康承祜下令,迅速的起身消失。房裏只留下康承祜,陰沉的看着沉睡中的樓暖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