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採蓮捧着罈子走了過來,將罈子放在旁邊雕飾纏枝蓮的八仙小桌上。
“打開吧。”樓暖靑懶洋洋的斜靠在軟榻上,想着瓷壇裏的食物不知道味道如何了。其實關於這個東西,到底能不能喫,味道如何,她也不清楚呢。
“喲,看看我們這位姑娘,還真是好命啊!”
門外走入幾個女子,看樣子應該是康承祜收在外宅的女人吧。
領頭的女子着一襲石榴花魚尾大袖曲裾,腰姿曼妙,頭上梳着華貴的凌雲鬟,滿飾金銀。行走間如柳隨風,婀娜多姿,頭上珠花輕顫,簪釵流蘇相撞,叮噹作響。樓暖靑微微轉過視線——被她這一身晃花了眼!這個女人還真是,居然穿着曲裾。要知道在殷朝,尋常人一般只在重要的日子纔會身着盛裝——曲裾,這女人卻好似很習慣將曲裾作爲日常服制。難道她是廣陽的瑰族人?廣陽有一支種族,即瑰族,那一族人的尋常服制就一直是各式曲裾。
在這名女子身旁的兩名女子,衣着比起她來自然是要清減許多。
棗紅鬥篷繡白梅的女子頭梳斜髻,插一支鎦金鑲玉步搖,兩朵細小絹花,眉目清秀細緻,笑起來柔如青蓮,清新可人。
着鵝黃提花對襟棉襖的女子頭梳雙環,鵝黃色的絲絹髮帶在頭上纏繞成花,垂下的部分混在髮絲裏,披散在肩後,圓圓的臉蛋上兩團殷紅,看着年紀尚幼,可愛如觀音娘娘座下玉女。
在三個女子後邊,跟着三名衣着打扮和採蓮差不多的女子,看來是這三位“姑娘”的丫鬟。
樓暖靑輕不可聞的嘆息一聲,卻又有些微的興奮。不知道這幾個女人要說什麼做什麼呢?
“採蓮見過幾位夫人。”採蓮對着幾個女子行過見禮。
康承祜並無正妃,側妃,收入外宅的女人除了樓暖靑,都被統一稱呼爲夫人。
樓暖靑慢慢的起身,然後衝着她們隨便福了一禮道:“見過夫人。”
“聽說姐姐每日自己下廚,真是好興致啊!”鵝黃襖的女孩子蹦跳着走過來,攙起樓暖靑,衝着她甜甜一笑道。
“不喜歡廚子做的菜式嗎?”鬥篷女子捏着手絹輕輕咳嗽一聲,弱不禁風的感覺。
“夫人請坐。”樓暖靑有禮的請三位女子一起圍坐在桌前,讓丫鬟奉上茗茶。
“只是不習慣喫旁人的手藝罷了。我自幼出身清寒,習慣自給自足。”樓暖靑偷偷打了個哈欠,覺得很是無趣。
“小門小戶出身就是如此上不得檯面!”華衣女子不屑道。
哼,給你三分顏色還當真開起染坊來了!樓暖靑秀氣的用絲帕掩了口,遮住那差點控制不住的哈欠,心裏不屑道。
“是啊,不知這位夫人是?”
“姐姐,夫人是僉督御史家的大小姐,閨名凌霜。”看她一臉茫然的問道,華衣女子也就是凌霜氣紅了雙頰,鵝黃襖的可愛女子忙幫忙解釋道。
僉督御史家的大小姐?樓暖靑偷笑着想,原本還以爲是哪家商賈出身的無知女子,連基本的得體裝束都不會,把自己弄成了移動的珠寶匣子。卻不想居然還是官家小姐!不過,僉督御史到底幾品?樓暖靑想了半晌,然後宣告放棄——管他幾品官,跟自己也沒有關係啊!
“那你們又是?”
“我是爺從香滿樓帶回來的清伶香若憐。”說這話的時候,鬥篷女子將那“清伶”兩字咬得極重,引得凌霜一聲冷嗤:“清伶又如何?還不是窯子出來的破落戶!”
樓暖靑皺了眉頭,想要開口,卻見鵝黃襖的女子接了話頭:“姐姐,我是李阿蠻,我爹是工部督給事中。”
又是一個官家小姐。這康承祜收這麼多官家小姐做什麼啊?不過,看樣子這些官家小姐的品階也不是多大啊!確實,對樓暖靑而言,大官,那就該是相爺啊,尚書之類的纔算。
“姑娘,不如請各位夫人嚐嚐你的新菜式吧?”採蓮見樓暖靑又一次偷偷用手揉肚子,猜她是餓了,於是打斷道。這位姑娘,正餐從來不好好喫飯,總是挑挑揀揀的喫一點古怪的菜餚就沒了胃口,然後抱着各種點心小喫喫個不停。
“嗯,採蓮你將瓷壇打開吧。”樓暖靑也正好不知道要怎麼告訴她們自己的身份。畢竟,她真實的身份太複雜。
“這是什麼啊?”李阿蠻用竹筷撥弄了一下採蓮從瓷壇裏倒出來的東西。
白白的一堆,裏邊間雜着幾顆紅潤的辣椒。
“腳爪子?”香若憐看着那一盤,回憶起看過的雞腳,勉強猜測道。
“嚐嚐吧!很好喫的。”看了泡椒雞爪,樓暖靑覺得口裏唾液分泌更旺盛,當下就直接用手拿了一隻,並沒有注意形象,直接啃了起來。
“真是難看!有辱……”
“凌霜,不要得寸進尺!”樓暖靑看一眼滿臉不屑神情的凌霜,心裏不舒服到了極點。她本身就極爲討厭人家在她面前嘀嘀咕咕的。這個凌霜一直出言不遜,偏又說話低俗,實在是無趣!
“採蓮,給幾位夫人說說這個東西怎麼做出來的!”
“是,姑娘。”採蓮看一眼神色各異的三位夫人,開始認真說道:“首先將清洗乾淨的雞爪剪掉指甲,然後從中間剁開,煮……加入花椒,辣椒……浸泡一個時辰以上,取出來就算完成。”
“呵……”香若憐勉強想要說什麼,卻又實在不知該如何稱呼樓暖靑,乾脆尷尬的閉了口。
“姐姐,那這道菜?”
“哦,這個啊,皮絲球。做法也簡單,不過是取新鮮的豬肉皮,刮洗乾淨後下水煮到半熟,取出來刮洗掉那油膘,然後壓平切成細薄片給晾曬乾。等這肉皮晾好後,用溫熱的油浸透,發漲。然後……”
凌霜看一眼臉上還帶着笑的樓暖靑,只覺得胃裏翻湧,噁心得厲害!
“姐姐別說了,我都沒膽子喫這個了!”李阿蠻嘟起櫻桃小嘴,圓圓的臉蛋鼓起來,抱怨道。
“好,姐姐不說了。不過你膽子也真小,又不是人肉皮,不過是豬肉皮罷了!”
“嘔!”凌霜終於臉色發白,捂着嘴就急匆匆的走了。
香若憐也已經嚇得臉色發白,拖了李阿蠻也匆匆告別。留下樓暖靑一臉無辜的看着採蓮,不知道這三個人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