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雖然言辭鑿鑿的對女兒說自己是一片好心, 老太爺定能理解, 可心裏其實是有些發虛的。前段時期因爲和季氏慪氣,她無意中攪壞了杏兒和莫家的有可能成型的親事,當時她的心裏也不好受, 杏兒是她的親孫女,從小溫柔乖巧, 她心裏也是喜歡的,也想讓她嫁個好人家, 可穆家不行啊。
穆家的當家主母可是江順紋, 是方太姨孃的親生女兒!她可沒忘記當年她是怎麼壓制方氏的。對於江順紋這個庶女又是如何忽視的,這丫頭雖然頂着姑孃的名頭,可在她眼裏就是自己女兒的小跟班兒, 是個可有可無的玩意兒。這些事情她都記得, 江順紋又怎麼會忘了!她的乖孫女去給她做兒媳婦,那不是羊入虎口麼?不行, 絕對不行!
可偏偏老太爺和老太太卻不是一條心, 從兒子口中知道了小女兒有意和孃家親上加親,老太爺很是高興。穆家的孩子他也見過,是個好的,配得上他的小孫女,因此當時便告訴兒子可以允了親事。
江嶽平也是個爽利人, 回去之後便命妻子和小江氏透了話,小江氏歡歡喜喜的表示一回徽城便遣媒人過來,第二日便表示要告辭離開。江家衆人有志一同的沒在老太太和大江氏面前提起杏兒親事這個話頭, 以至於小江氏的馬車已經出了城門,老太太還一心認爲她是求親不成自覺掉了面子訕訕離開……
而江家的平靜,則在幾日後官媒進府徹底結束。老太太怒不可歇,帶着丫頭婆子闖進正堂,劉氏尷尬的請了官媒到偏廳喝茶,自己應對老太太的怒火。
“莫非老太太不知道和穆家連親的事兒?”劉氏故作詫異的反問,她是故意沒告訴老太太的,可此時卻決不能承認!所幸還有老太爺可以做盾牌,劉氏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你們故意瞞着我,我如何知道?”老太太怒道,此事分明是他們幾個人私下商定的,否則怎麼連她的心腹下人都一點風聲沒聽到?
“可是,此事是老太爺定下了的呀,兒媳以爲是您二老商定好的,自然也沒再多事和您重複。”劉氏一臉委屈的看着老太太,這幾日老太爺雖然回來的晚,可卻是歇在老太太房中的,您老不是最愛在外人面前擺出一副鶼鰈情深的樣子麼?如今枕邊人給孫女訂了親,你怎麼會不知道?
老太太聽了一噎,暗暗惱怒老太爺不給她臉面,雖說心知此事絕不這樣簡單,可也不好繼續發作,只僵硬的說了一句,“此事我還要和老太爺繼續商量,你先把官媒遣走!”
劉氏無奈的應下,心中卻有些好笑。老太爺那個人,最是好面子,他答應的是事情,就算後悔了,也絕不會說出口,只會暗示別人行事,再不然就打落牙齒活血吞,這杏兒和穆家的婚事他老人家當時可是表現的極爲歡喜和贊同,如今看來也是沒有不樂意的意思,現在又怎麼會聽老太太的話反悔,讓兒子兒媳以及女兒笑話他出爾反爾呢。
老太太非要去和老太爺吵嘴,她做兒媳的又能說什麼?老太爺是絕不會反悔的,因此劉氏很坦然的接下了官媒送來的庚帖,但到底顧慮老太太的感受,怕她之後說自己陽奉陰違,再者也以防老太爺那邊真的出了問題,於是便尋了個理由說有東西要託她帶去徽城給小江氏,因此讓她多等兩日再回去給小江氏報喜,她自會在信中將緣故解釋清楚,絕不讓媒人作難。那官媒得了劉氏大筆的賞錢,雖心知此事有異也不加理會,高高興興的隨着劉氏的心腹媽媽去了城郊的莊子散心。
而那廂老太太果然派了心腹去族學尋老太爺,這才知道自家丈夫已經有幾日不曾去了。老太太心中很是疑惑,不去族學,他能去哪兒呢?心中有事的老太太連晚飯都沒心情用,隨意吞了幾口便打發了前來請安的小輩們,自己苦苦守在正房等候丈夫歸來,結果直到亥時老太爺才哼着小曲兒走了進來。
老太太扳着臉問老太爺去了何處。
老太爺頓了一下,垂下眼簾說道,“和幾個後生聚聚。”
老太太有心仔細問問,可老太爺卻一頭鑽進浴室。老太太坐到牀上,待老太爺回房後便將話題轉到杏兒的婚事上面。果不其然,老太爺果斷說此事絕無更改的餘地,還勸老太太把心眼放大點,江順紋是個好孩子,好女兒,將來也定是個好婆婆,杏兒給她做兒媳是福氣!
老太太自打出嫁之後何曾被老太爺這樣輕視過,就算前段時期夫妻倆有些矛盾,可她心裏清楚,丈夫心中還是在意自己的,可今日這番話,她卻只聽出敷衍和不耐,如此作爲猶如一根魚刺哽在老太太的喉嚨上,讓她從心眼裏不舒服!
那一夜,江家沒有幾個人睡好,上至劉氏下到江雲之,都戰戰兢兢的關注着上房的動靜,老兩口的戰爭,除了江嶽平和大江氏,誰敢插手?可偏偏大江氏是出嫁的女兒,而江嶽平今日醉酒,自己都顧不過來,哪裏有心去給老父老母勸架,何況,以那對老夫老妻的性子,會聽人勸?
次日一大早,爲了怕老太太將怒火撒到三個兒媳身上,劉氏咬着牙讓季貞兒和李秀雲告了個病假,自己忐忑不的的去了上房,只見屋子裏一個下人都沒有,老太太一個人面色萎靡的坐在羅漢牀上,面色陰沉,眼底也有着淡淡的青色。
“讓雲之娶青鸞做平妻?”劉氏喫驚的瞪着上首的老太太,這是哪兒跟哪兒啊?他們不是在說杏兒的事情麼?怎麼就變成了雲之那一房了?
“……我和老太爺商量了,杏兒可以定給穆家,但雲之必須娶青鸞做平妻,紋賢那邊我早就問過了,她也是樂意和咱們家親上做親的。”老太太直挺着身板兒,眼中閃過濃濃的不甘。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老太爺對穆家不是一般的滿意,她磨破了嘴皮子只引來丈夫的怒火,最後只得妥協,所幸她腦子靈活,將雲之的事情提了出來,或許是老天爺覺得杏兒的事情捲了老太太的面子,也或許是他心裏也並不反對妻子給孫子說平妻或偏房,因此爽快將決定權交給了老太太。
“……可是,秀雲嫁過來還不到一年,這樣可是給李家難堪,便是秀雲也會有心結的……”劉氏心裏暗暗歎氣,這個老太太也太能給她找麻煩了,這兩件事有關聯性麼?杏兒想和穆家訂婚,就必須讓雲之娶吳青鸞,這算什麼事兒?這樣杏兒成什麼了?她和秀雲一向交好,這樣一來讓杏兒如何面對幾個嫂子?難道老太太想讓別人認爲杏兒的婚事是犧牲了嫂子的婚姻的來的?
“你什麼都不用說了!”老太太睜大眼睛惡狠狠的瞪着劉氏,“如果不是你惹到李氏的孃親,我們家用娶這麼個上不得檯面的媳婦麼?”
難道她還能選擇被誰救命?劉氏閉了閉眼,和老太太說不通的,索性就什麼也別說了。
可她這副樣子看在老太太眼裏卻是不馴的表現,“怎麼,如今你也要和我對着幹?”
“兒媳不敢。”
“哼,還有你不敢的事情?”老太太冷冷的看着劉氏,“若不是你挑唆嶽平去尋他爹,會有穆家這門親事?難不成如今連雲之的事情你也好插手?”
“兒媳是雲之的母親。”劉氏淡淡說道。
“他可是我手把手帶大的!”老太太吼道,“別的我也不管了,只是雲之這件事,誰也別想攔着我!”
老太太在掏出手帕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右手撫在胸前順了順氣,繼續說道,“老太婆知道你一心想要做個好婆婆,這幾個兒媳婦早就被你拉攏到身邊兒了,你哪裏捨得丟了自己那慈眉善目的皮子!你儘可把心放回肚子裏,今兒就算你願意攬下這樁事情去和李氏說清楚,我老太婆還不放心呢,誰知道你會不會又整出什麼幺蛾子來氣我!你去把李氏尋來,我親自和她說!她若是乾脆的同意了,那咱們皆大歡喜,若是她不識相,哼,老身自有辦法對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