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高考的歲月,每每讓人想起,總是頗有一些情調。
高考的重要性,不知與古代科舉相比,誰高誰低。階層被壟斷的時代,這些考試都是極爲重要的。
尤其是對於上升渠道較少的羣體,高考甚至有一些定終生的感覺。
儘管依然人在大吹讀書已無用的例子,將一些“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失敗例子來代替不少羣體,可是總是有人心懷鬼胎,努力向着自家的人灌輸考大學的重要性,像極了魯迅先生筆下《故鄉》中的那個母親。
在越是貧窮的地方,想來對於讀書的迷信則是越高,除去與世隔絕或是無力上學的地方。而這種迷信,未嘗不是對於改造命運的一種階段性信仰。階段性,一來是因爲有着不少的人確實因爲在特殊時代主動接受知識從而被動改變生存狀況,二來則是因爲讀書對於遠遠觀望着的人來說,的確只是人生一個階段該做的。
於是,被這股潮流裹挾着,我也是步入了所謂的備考階段,那可真是一段極爲瘋狂熱血的日子了。
原本就是比較懂事的我,容易接受主流思想的影響,於是在人生的前十幾年,我都是以一個所謂“乖學生”的表面身份被認識,儘管有着“壯舉”被成爲除之不掉的黑點,但是這不影響我的主流軌跡。儘管有着萬馬奔騰的氣象,我一般都是將其打磨下去。
在中國,一定不會缺少這樣的高中:學校建在離縣城十幾公裏的地方。一來面積不會太受約束,二來還可以有着更爲安寧的學習環境,儘管有着距離的不便,但這不算是什麼,這些瑕疵也是成就了上訴的幾點優勢。
而這一點,更實在這個高度流動的社會,有了更多的好處。
高中生活有着幾幕最爲讓人動聽的場景。
在寄宿制學校,除去一些“花朵”之外,其餘的,想來得到的方便當然是極大的。儘管這種方便未必全部都是用在了學習之上。
十七八歲的年紀,是一個上進,朝氣的年紀。
這個時期,從青春期“欲上青天攬明月”的蠻力,開始向着成人邁進。想來有着不少的人,都是面對着學業的掙扎。
記得高二的一個星期天,置身在熱的似乎是要沸騰的空氣中,看着戰場般的高考考場,內心莫名起了一股急迫感,想起來明年的自己也會如坐鍼氈,考場內的空調吹得大腦一片恐空白,那樣的窘境,可是會讓人悔恨一生的。而那個時候的我,永遠不會想到,一年後的自己,沒有如坐鍼氈,只是在昏昏欲睡看錯題,結束鈴響的那一刻,五雷轟頂般醍醐灌頂。
清楚記得,許多大人頭頂盛開着各式各樣的雨傘,頗有“爺孃妻子走向送,塵埃不見咸陽橋。”但這樣的牽掛,讓我有些擔憂落榜後“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甘雲霄”的慘況,於是暗暗下定決心,來年這個時候,拒絕任何的壓力。自己並不是大兵瑞恩,不需要一幫人來“拯救”我。“朕”不想“勞民傷財,興師動衆”,最終得償所願。
門外的消防車,救護車,警車,私家車,各式各樣的車,都是朝着考場。不過最後一堂的英語考試,倒是沒有看見什麼特殊事情。只是在鈴響的時候,看見黑壓壓的人羣走了出來。不過他們具體的表情,自己大概是忘記了。但這些裏面摻雜的,必然有着如釋重負。
但是,這又如何讓人如釋重負呢?這,只是個開始,送走他們,“魔爪”就會伸向我們。
記得聽誰說過一句話,高考就是破繭化蝶的時候,化出來是飛蛾還是蝴蝶,全看自己的努力,以及一絲命運中的造化。而我卻在想,化出來可以是一些霸氣的玩意嗎?盡是小女孩的說辭。
不過這些被我嗤之以鼻的雞湯,卻是被別人拿來當做了勵志銘。我笑了笑,找出了各式各樣更爲高級的雞湯,爲自己滋補着。什麼“逆襲”,什麼“奇蹟”,這些有些不着邊際的玩意,被我一股腦攔了過來。
老師是十分認真的。我們打開自己,讓老師拿着“好學洗液”洗腦着。“如果學不死,就往死裏學。”“比你聰明的人比你還勤奮,你有什麼資格墮落?”“吾日三省吾身:高否?帥否?富否?滾去學習!”“考過高富帥,戰勝官二代!”.....如今看起來想象有些過於美好的口號,在那個時候,確實是能更給人一些莫名的動力。或許,人世間最幸運的人,便是沒有看破真相,在自己的信條裏面勇敢地活着。記得看到過一句評論,是這樣的:真正的勇士是在看穿世間慘淡後,依舊可以勇敢生活的。
於是,開戰吧!
早上,六點多時候,大家陸陸續續起牀。大學的前半個學期,是秋冬。這樣的起牀,是十分難受的。進教室的時間,基本都是被單向約束的——許早不許遲。最爲可怖的,還是在教學下面的入口處,有着值周老師以及領導看差着,一旦被抓,往往是會被罰站,這樣大庭廣衆的懲罰,怎麼少得了我呢?有時候一覺睡醒,會懷疑世界爲何如此之靜,而片刻後這種寧靜就會轉化成另種極端。炸開了鍋的宿舍,樓道裏喇叭傳來的喊聲,像極了空襲的警報。我們也會配合着,上演一出國際大逃亡。
都被攆+起來了,總不能換個地方睡覺吧?於是現實與理想的反向性便是開始扭轉起來。總是會有着趴在桌子上被喚醒的寵兒。
課間往往也是不錯的,十來分鐘,老師告訴我們抓住點滴時間,於是,聽老師話的孩子們,有的抓緊時間睡覺,有的抓緊世間問題,有的抓緊時間看書,有的抓緊時間打鬧。我想,那個時候就是有着同學珍惜時間的習慣便是在那個時刻開始的。
可這,哪夠呢?
考試轟炸是照例的。成績單像是絕世功法一般在手中流傳着。更有甚者狠狠地盯着他,像是想用自己的威視逼自己的名字向上再移數個單位。毋庸置疑,每次成績單下來,必然不少少人會想着自己下一個目標是誰,也會有人給自己定一個底線。
高中的情誼,像老師說的那般,是可以地久天長的。因爲曾經在某個時刻,一羣同齡人,與你有着相差不大的目標,想要突破,朝夕在一起,像是戰友一般。遠親不如近鄰就是這個道理。天涯多遠,海角多寬,無人知曉。但是眼前人,是值得珍惜的。
十七八歲,是一個動情,美好的年紀。
高中的最後一年時光,是有着極爲特殊意義的。小升初,初升高,距離不會太遠。而這個有些讓人難以料定的大學,的確是會將原先的你們,徹底阻隔,散落在每個地方。而這不是最壞的,大學之後,各奔前程,何日歸期,無人知曉。
所以,這一年,所有的告別,都不會太晚;所有的相遇,都不會太早。
那個時候,沒有大學裏面那麼多稱呼者的“單身狗狗糧”,一切都是在隱祕之中進行着,而這種隱祕,大抵是針對着部分老師,部分家長。在最爲要緊的關頭,旁人都會以爲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沒有太多的提醒,或許會讓感情耽誤了青春。而實際上,除去一些矯揉造作,真實的感情,大概就是青春的一部分。
那時候的感情,會是極爲真實的。就像他們說那般越是被一些外物干擾,就會衍生出不一樣的東西。所以有着太多被年輕人追捧的校園戀愛小說,開頭都是在高中。
在不是太過發達的地區,人們對於各種的事情,往往會有着更爲後知後覺的體驗。越是接近現代文明,可能就會沾染上一定的文明病。後來所見的一些套路,都是原先聞所未聞的。
尤其是在某些特殊的時期,一些對於情感的壓抑便是會集中爆發出來。人與人之間的行爲難免會互相影響,不分好壞。巧合地,幾對同學恰恰是戀情私下散播開來,一時間便是荷爾蒙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之中。原本王八對綠豆的,也似乎是成了電勢差極大的正負兩極,迸濺出莫名的火花。連原本只是隱隱有些關聯的,在“星偵探”的摸底之下,也是有了不可言喻的關係。一些稍稍的曖昧,成了這人感情的烙印。真相如何,或許當事人都是不知,遑論我們這些嘰嘰喳喳的同學。但不可置疑的是,那個時候,這樣的八卦,既給了原本枯燥到極致的我們一些樂子,也是平添了一些溫情。對於哪個年齡段的人來說,初戀都是回憶裏最爲可貴的東西了。
紙自然是保不住火的,偶爾會有着幽默的老師來開一些玩笑,叫來一些成對的同學,去參與課堂內容。那一陣同學的噓聲,不只是堅定了老師的認知,還是被察出了新的蛛絲馬跡,但總而言之這些都是不重要了,因爲那些,都回不去了。那是屬於你,屬於我,屬於每一個曾經有過的人,獨有的,回憶。在最後的晚會上,大家的關係更是徹底公開透明瞭。
被一摞摞的試卷擠壓的我們,會在某個時刻,想起某個讓自己心動過的影子,心動過的手勢,心動過的笑顏,一瞬間觸動了心靈。或許那樣的感覺,才陪叫*情。驚爲天人的那一瞬間,那人的影子,會笑,會感謝,曾經是有着這樣的真摯,而本身確實不重要了。
多年之後,被命運摁在地上強顏歡笑,早已無力做出半點掙扎。或許會懷念,但是沒有絲毫抗爭之心。知道生活會壓倒原本就不是鋼鐵鑄造的意志,知道自己在時代洪流前面難以有自己的立足,知道原本順着原先不屑一顧的套路會更加省力,於是,敗下陣來,可這又如何呢?看着比自己小些對抗世界的年輕人,會以過來人的身份去勸誡,卻是將等同於自己那時的抉擇當做是不正常的舉動。
十七八歲的,是一個瘋狂,熱血的年紀。
記得老師經常告訴我們的那句話,這可能是你這輩子最後一段能如此專注單一隻顧及學業的階段了。所以盡情釋放激情,好好體會吧!時隔多年,對於這句話的體會,倒是越發深刻了。
總是會有着人搶時間,哪怕是那麼一兩分鐘。下課的時候,會看見像是一陣旋風般地席捲開來,爲了在本不是十分寬敞的食堂不排隊,便是導致了有些喜劇性的“搶飯隊伍”誕生。而這樣往往是一個連鎖的反應,那時的奔跑,可以看做是一種對於壓力的宣泄。如此的高重複性的宣泄,或許是比一直擠壓直到高考之後撕書更爲高明。比較小病不治,大病傷身的道理想來是人人明白的。
以前的時候,在一處陽臺之上,會有着晃動的身影,各自在讀着各自的,偶爾交匯而來,會引來一陣陣的玩笑。那些曾經被拿來玩樂,閒逛的時候,如今卻是如此被珍惜。只是因爲高考。
記得又一次,夢中解出了一道物理難題,醒來後到沒有趁機立刻總結,倒是被自己感動住了。想起在化學課本之中,後面講着一個這樣的故事:某位化學家平日裏苦思冥想,卻是得不出與苯性質符合的空間模型,誰知在夢中看見幾只蛇首尾相連,盤成一個圈,於是恍然大悟,成功構造出了理論模型。夢是大腦皮層潛意識的活動,但必然是人最爲真實的本能所在。那一刻,僅僅是那一刻,覺得自己算是把學習當做自己靈魂深處般重要的東西,變得如同喫飯喝水般簡單普通而又不可缺少的東西。
想來那一年學習的態度,大概是足以撩翻前幾十年的態度總和了。在先前的許多時間裏,從來沒有將學習定位到那個層面之上。
記得總會是有人在週末十二點之前就是來到學校,翻開本本習題冊,迎接後來者的意外;記得在一個宿舍裏,十二點時候燈光照着疲倦的臉;記得總是會有人在折磨之下,暫時有了重病......那時候的拼搏,不知道對於多少人來說,差不多是唯一了。多年之後,拿着畢業證書輾轉在各個市場,或許不會忘記,是高考的那一拼搏,換得如今的這樣白紙黑字,雖然這樣的畢業證書未必能使得人人滿意。
越是加註了心血的努力,便越是難以用平常心面對結果。
但是,那又如何呢?最爲優秀的博弈理論告訴我們,唯今的最佳做法,就是努力打磨實力。假若高考的成績分佈可能狀況被製作成一個正態分佈圖,毫無疑問,那個最大的概率,便是自己的真實水平。允許命運將一個人帶入谷底,但是作爲人,確實有着能力去將那個最大的概率位置,在一個虛擬的圖紙上,向右移動不少。而這樣的過程,在人生的那個階段都是會出現,不過是高考的成績太爲重要,並且變現得淺面化,只是數字。
所以,就像是某人所說的那樣,若是不想做被肆意踐踏的奴僕,我們沒有選擇,只能戰鬥。十七八歲的人,不會有着杜甫那般“早歲哪知世事艱”的知覺,或許不知曉,高考的眼前這座大山翻過之後,還會有着各式各樣跋山涉水。這,只是一個開始。但是這些在那個年紀,往往都是會被瀟灑地翻過去。也對,不是人人都有必要考慮道未來幾年,幾十年之內可能發生的事情。總之,在那個時候,是有着難以想象的信心與樂觀的。儘管那般樂觀在如今看來,頗有些後勁不足的感覺,但假若時光倒退,還是會選擇有着當年的知覺。有些記憶,不論成敗,都是有着不可複製的定義以及意義。
這個話題談起來,總是會有人扼腕嘆息,而面上沉靜的,內心也未必就是徹底平和。高考的出榜,情形想來是要比古代好一些的。每年都毫不例外地有着人因爲高考成績不盡人意而選擇輕生,而這個數量放在古代,想來會是更多的。只是在古代金榜題名會引來極大的讚譽,而輕生未必會有登榜那樣的擴散力度。虛構的范進中舉,恐怕都是輕微的了。
而說起高考,卻又是帶着一些悲壯的感覺。
毫無疑問,高考目前對於社會的底層羣體,有着極爲重大的意義。“朝歌屠叟辭棘津,八十西來釣渭濱。”那樣的時代,極大程度阻隔了社會階層的流動,並且使得社會的進步受到了一定的阻礙。隋朝的科舉制,確實算的上是一個促進社會公平性的偉大變革了。
英國的那個跟蹤調查的欄目,其實是已經告訴了我們一個極爲殘酷的現實,那就是隻有十四分之一,也就是百分之七的幾率,一個階層可以擺脫父輩的階層,這樣的幾率,當真是有些悲劇了。
想一想,高考的獨木橋,未必會是一處絕佳的去處,但是在某個節點,他就是恰如其分地表現出了他那獨特的不可替代性。原本就是沒有機會接觸一些先進事物,直接面對着生存的負擔,這對大多數人來說,會極大程度上阻絕他們的晉升,若是在重壓之下沒有繼續學習思考的想法與實踐,恐怕人生的高度,也會就此極大限制住。
(插入的內容:現如今,聽着很多的羣體不明真相,在隨着一些人羣不停鼓吹義務教育的弊端,想要如何改革。在這裏,希望後面望風的羣衆,明白一點,那就是越是簡單粗暴的越是公平。複雜起來,恐怕只會讓更多的勞苦大衆子女離高等教育的門檻越來越遠。如今這樣高級保密的高考流程,覺得不公;那麼是完全由人性做主的,難免會被人性操控。那麼稍稍假設,做出了想象之中的轉變,就是可以讓無能的人滿意?你想着操縱,比你更強的人也有操縱手段,那麼還不如回到原點,用着看似不留情的高密封性。加入爲了備考知道高考不公,還是打拼權勢,那麼多少人會那麼聲嘶力竭?這樣導致國家人才的斷層,恐怕是會影響整個國家名族的。記得唐朝的某個大臣糊弄皇帝說如今天下人才都是已經在朝爲官,所以選不出來了。這樣的故事局外人該是明白。新舊更替停止,就是死亡的開始。所幸一部分無理呼聲還不會影響決議,還是有着這樣鯉魚躍龍門的機會給了廣大子弟。所以總是有着愚昧者不會把握住給自己的機會,還義正言辭推辭出去,再大呼不公,這樣當真是可憐人可笑之處。)
但是,那又如何呢?千年一清,聖人安在?大家都是隻是無窮世界急速閃過的一抹亮光,最終能左右的,對於浩瀚乾坤來說,是微不可查的。自己趟過的印記,該是自己滿意,及時圓滿了。
衷心祝願,在未來的某一天,會有着這樣的人,努力想着另一方淨土,努力地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