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不死心,繼續張望着。可是依舊沒有什麼收穫。
剩下的時間,蕭王沒有了心情繼續練武,他到了院落裏,一個人發起呆來。
衛漢傅的死,對於他心裏面的衝擊無與倫比,這倒不僅僅是因爲他們的私交,更是因爲像衛漢傅那樣的忠義之輩,在現在都是沒有好下場,死後還被皇室爲了維護顏面而被污衊。而自己和衛漢傅同樣都是正義之輩,儘管自己遠及不上衛漢傅,可是脣亡齒寒,或許有一天,自己也會被逼死。在他眼中所謂的仕途,或許就是一條死途了。
那麼現在自己的小心翼翼究竟有沒有什麼作用呢?究竟是現在退出好,還是繼續堅持呢?蕭王陷入了迷茫中。
“夫君,你在想着什麼呢?”看見蕭王在那裏沉思着,蕭王的王妃沈枂開口問道,她端着一杯茶到了蕭王面前,遞過去,說道:“喏,上好的茶葉,取自於西嵐山主峯山多年的雲霧茶葉,嘗一嘗!”
蕭王接過茶杯,吹了吹懸浮在杯內茶水邊緣零星的碎茶葉,輕輕飲了一口,嘆道:“真是人間極品啊!醇而不膩,溫度恰到好處,花了不少功夫吧?”蕭王說完,寵愛地擦了擦沈枂額頭上的贓物,愛憐地看着沈枂。
沈枂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但固執地搖了搖頭。
“你說說,我們今日的生活,真的是我們想要的嗎?”蕭王將沈枂摟進懷中,望着青天,有些困惑地感慨道。
“奴家一個婦道人家,如何能明白這個道理呢?相信你的判斷!”沈枂答道。自從蕭王從盜賊手裏將她救來的時候,她便是篤定了此人,生與死,榮與損,都是變得毫無意義了。
“大哥,我回來了!”這時候,前先鋒從外面火急火燎趕了進來,也是直面了這些曖昧場景,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準備退出的時候,蕭王放開了沈枂,制止道:“錢兄弟,且說說事態究竟如何了。”
錢先鋒撓了撓頭,走上前去,說道:“後來民衆到了皇宮前面已經是不知多少萬人了,只是皇宮前面的那些街道上已經被完全沾滿了,到處都是摩肩接踵的憤怒羣衆,吶喊聲直衝雲霄,氣貫長虹,絲毫不輸給我們打得任何一場戰役。面對如此大規模的民潮,沒有官員和守衛敢自作主張,他們也沒有膽量去迎接羣衆的怒火,於是,皇上被迫出面,他再次把皇榜上的內容重新宣傳了一遍,可是絕大多數百姓都是不買賬。”
“衛丞相所做的貢獻。他的忠肝義膽,世人無一不知,無一不敬仰。皇上這次真的是錯大發了。”蕭王補充道。
“後來,有些比較激動的羣衆,甚至提出了要‘活捉昏君,拿他盤查’的口號,並且有的開始向城門裏面湧進去。面對着潮水般的人羣,皇上大驚失色。之後命令靠山王帶着一隻軍隊當場斬殺了鬧事最兇的十幾人,並且藉此威勢逼退了剩下的人。請命活動不了了之了。”前先鋒補充道。
“這個昏君,他居然會做.......。”沈枂在旁邊不滿道。
話還沒有說完,蕭王捂住了他的嘴巴,神色有些慌張地望瞭望周圍,認真道:“隔牆有耳,你這樣不小心會招來殺身之禍的!”
在剛纔蕭王練武的時候,飛來的那張紙條,儘管是攪得自己失了分寸,但是從另一方面,也是告誡了自己,這裏並非是一處安穩地,可能還會有着小人在此處安插眼線,並且想要抓住他的把柄。
“大哥,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嗎?”錢先鋒看着蕭王如此警惕,心裏有些不解,往日裏,蕭王可是不會顧及這些的。
“你們跟我來客廳一敘吧!”蕭王吩咐道,他埋着頭走向了客廳。
沈枂和前先鋒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什麼,有人居然敢潛入王府來威脅你!這真是不可想象啊!我們不是應該好好搜查一下了吧!”錢先鋒聽完後,有些惱怒地說道。蕭王地位何等顯赫,哪怕是皇宮貴族,要是敢背地裏使這些壞心思,都會以極重的罪名去判處,這是先皇在爲蕭王封王前所昭告天下的。儘管蕭王是外姓人,可是其功德過於突出,所以爲了維護蕭王,只得給了他如此厚遇。
“衛家兩片義膽忠肝,一顆赤血丹心,山河同照,日月明鑑,何來亂臣賊子言論?”蕭王不滿道。“他們拒交兵權。陳兵一方,不算是有意謀反嗎?”南宮明道。“他們也只是暫時不能接受衛丞相的死罷了,想要一個使人信服的說法,其情可免啊,望陛下明鑑!”蕭王沒有再理會南宮兄弟,他知道這二人與衛家積怨已久,與他們糾纏是不會有結果的。並且想要化解此次危機,皇上這兒明顯是最有效的。“愛卿,鄭知道你和衛家往來甚密,關係甚深。但是我們皇室也待你不薄,希望你可以公私分明,深明大義!”皇上依舊是端坐着,不過眼神似乎是更加陰冷了。“陛下,如果擊潰了他們,請允許留他們性命,審問過後再做處置!”蕭王何等精明,自然是看出了皇上不容妥協,他也是心中默嘆,知道自己無法改變決定,便退而求其次,儘量爲衛家多做一些。“蕭王,你現在正在風口浪尖,不僅不爲自己避嫌,還興風作浪,是不是想要欲蓋彌彰?”南宮明冷笑道。“那些遊行和民變,本來就是與我無關,只是有些人趁此放出緋聞來攻擊我罷了。”蕭王聽到此處,有些薄怒。他自然清楚這事把自己推向了不妙的處境,但他也無力尋出背後的播散者,再是提起,只能無力辯解。“英雄所見略同,聖上寬容,念你們感情深厚,因此才網開一面!你就不要侍寵生驕了!”李太傅在一旁說道。蕭王看了看皇上,他眼睛微閉着,像是沒有在意他們爭論的這些。寡不敵衆,蕭王明顯在言語上落下風,正所謂衆口鑠金。皇上不出言阻止,其實也算是默認了。
王也是被他們激得更爲憤慨了,回敬道:“所見略同,並非英雄,有時不過臭味相投罷了。引發如此大動盪,只是衛漢傅深得人心,與我何幹?”“你的意思是皇上做的違背民心了?衛漢傅意圖謀反,皇榜昭告天下,你是不信?天命嗎?”李太傅指着蕭王的鼻尖,嚴肅道。“嘣”的一聲,皇上一把將桌上的茶杯推到一邊,掉在地上摔碎了,泛着熱氣的茶水還在地上印出一道道痕跡。看出這場景,他們站着的四人急忙跪了下去。無論他們是否得寵,心理都是明白,伴君如伴虎,尤其是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人,一不小心,不由分說就會要你的命。幾個宮女匆忙上前撿起碎片,打掃現場。皇上忽然揚起腳來用力踢在一個宮女的身上,那個宮女十七八歲,生的嬌弱,自然是被踢得人仰馬翻,手裏捏的碎瓷片也是將他的手割得鮮血直流,他急忙爬起來跪下,全身瑟瑟發抖,睫毛顫動個不停,晶瑩的淚珠也是不爭氣地從眼角湧了出來。手上傳來的疼痛她也是全然不顧。“賤婢,誰讓你多手的?不嚴懲不足以正綱紀,一日之後,凌遲處死!”皇上站起身來,揮了揮衣袖,語氣裏盡是止不住的怒火。“饒命啊,我不是有意的……救我,放過我吧……”聽見自己的死亡宣告,這個還是很年輕的宮女終於是徹底失控了,侍衛將她壓下去,她努力掙扎,口裏面拼命喊叫着,想要抓住一絲生的希望。只是她的命運,在至高的皇權面前,是顯得如此卑微與不堪。再多的嘶啞,都是徒勞的掙扎罷了。可儘管如此,她還是窮盡氣力,想要掙脫。她是如此年輕,自然不甘於生命之花在尚未綻放之際,就匆匆凋零。一旁拉着她的侍衛,也是感覺到有些喫力。一個人在最爲危機的時刻,所爆發出來的求生力量,往往是超乎尋常的。感覺到有些超出控制了,其中一個侍衛便抽出刀來抵在她的脖子上,惡狠狠道:“再敢違抗皇命,我把你就地正法!”這樣一下,這個宮女沒有再掙扎了,她身體無力癱了下去,任由別人將她拖着,大聲的哭泣也是變成了接連不斷的哽咽。就在侍衛抽刀的時候,蕭王眼尖,看見了那人右手手臂一面的淡淡黑色標記。他知道這是有些江湖組織纔會有的。蕭王想要上前力陳己見,救下這個年輕的生命,但想法也只轉念即逝。他知道皇上只是將自己的火氣發泄在了這個可憐的宮女身上。蕭王也是知道自己衝動的話語是*。原本皇上爲了可以面對民衆,才編出了謊言。本來天下人不間斷的質疑都是讓他有些心虛了,這算是登基以來做的第一件天人共憤之事,皇上自然希望可以揭過。蕭王說衛漢傅得民心,這不是無異於說他的對頭——當今聖上無民心嗎?眼前此人的心胸,自然不能忍受。更讓蕭王心沉的是,皇上身邊的這些侍衛,變得越來越如狼似虎,個個沒有人情味。與先皇指派的近身侍衛有着天壤之別。單憑一個標記,蕭王也是不敢斷言。但是看見那人抽刀以及用刀如此行雲流水,像蕭王這種高手,自然是能判斷出這人經歷過不少惡戰。況且,若是尋常人做到近身侍衛,也是極爲不易的。登高位方知登高之難,他們明白宮廷生存的難處與危機,對待一個不會威脅他們地位的宮女,怎會如此兇殘?這樣的判斷,使得蕭王更加篤定了自己的判斷。他們身份,來歷,恐爲不善。到能夠穿插到此處,背後定然有着蕭王得罪不及的一些推力。蕭王哪怕有心,也是無力去管了。皇上願意把自己安危的最後一道防線託付給這些惡徒,也算是無形中將自己陷入了囚籠中。蕭王有預感,或許在未來,皇室會經歷一場血雨腥風。至於說唯一的變數,也是承德王了。蕭王自己心裏也是有些愧疚。自己承了先皇的栽培,眼見皇室隱藏的禍患,卻擔心自身安危,不敢提出。但他明白,眼前這人要是先皇,他定然會毫無保留。但是面對一個昏君,他不願意押上自己的身家性命。他清楚自己不是衛漢傅,不會爲國家捨生忘死。而皇上逼死衛漢傅,又何嘗不是斷絕了自己的希望呢?“好了,你們都起來吧!”皇上重新做了下去,正了正衣襟,吩咐道。蕭王,南宮兄弟,李太傅都是謝恩之後站了起來。“蕭愛卿,朕不爲難你了,朕派別人去平息禍患吧!”皇上直直盯着蕭王,“客氣”道。“不,能爲聖上分憂,是微臣榮幸!”蕭王將任務攬了過來,他知道皇上是在試探自己。更何況,若是他出馬,也不會真正傷了衛家子弟的性命,換作別人,可能回爲了討好衛家以前的敵對而隨意濫殺。“蕭王就是蕭王,危難關頭不忘使命。另外再派南宮兄弟前去助陣,三日以後,出徵!”皇上大笑一聲,語氣頗爲豪邁道。
“夫君,可以不要去嗎?我真怕他們對你不利啊!”沈枂爲蕭王更衣的時候,有些擔憂地說道。
“唉,皇上已經是說過了,我前去可以爲自己洗脫嫌疑啊。再說,那些叛軍並非是所謂的惡徒,如果讓定山王他們去,那這幾個衛家的武將,就是兇多吉少了。”蕭王拒絕了沈枂的提議。
“可是萬一這是那昏君的詭計呢?欲加之罪其無辭乎?”沈枂還是有些不甘心。
“枂兒,我和你說過幾次了?再這樣昏君昏君叫下去,遲早會被別用用心的人當成把柄的。”蕭王又是在勸着她。
“下一次,我一定會改的。”沈枂訕訕地吐了吐舌頭,有些調皮地回答道。
“唉,如今是多事之秋,要不是舟車勞頓,我應該帶你一起去的。”蕭王擔憂了起來。
“不會的,行軍打仗,你更應當留心啊!”沈枂寬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