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過要除掉劉彊,這個念頭在我腦子裏盤恆了無數個煎熬的日子,但我只要想到劉秀的臨終囑託,心腸便再也硬不起來了。最終,我放走了劉彊,讓他和他的兄弟們一樣,回到自己的封國。
“皇帝知道麼?”
鄧禹不答,呼吸聲漸漸急促。
“皇帝他知道麼?”我繼續追問。
“別問了”他喘氣,很無奈的看着我,“知道與不知道,都不重要”
“我”一口氣噎在心裏,只是覺得疼,疼得難以呼吸。
“我就是不想讓你再操心你還是這麼傻啊,爲什麼爲什麼不能糊塗一點呢?試着放手吧要相信天子,他可是你和光武帝的兒子啊”
我腦子一片空白,無助又彷徨的看着他。
鄧禹衝我虛軟的一笑:“你你”他忽然說不出話來,聲音憋在喉嚨裏,嘴脣嚅動,卻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我又驚又急,連忙半爬上牀,把耳朵附在他嘴邊,緊張的直掉眼淚:“你想說什麼我聽着呢”
等了片刻,除了粗重的呼吸聲,卻仍是聽不到一個字,我急得汗都滴下來了。倏地,我右側臉頰一涼,柔軟卻微冷的脣瓣貼着我的鬢角滑過。
我悚然一驚,錯愕的轉過頭來。他睜着眼,心滿意足的笑了,但笑了沒多久,眼神卻又迅速黯淡下去。
“麗華”他低聲喚我。
我沒回答。
“麗華”聲音裏透着哀求。
我心一軟,輕輕“嗯”了聲。
“麗華”他彷彿沒有聽到,仍是繼續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我的名字,“麗華麗華麗華”
聲音越來越低,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裏,他忽然笑着閉上了眼:“年少時,我以爲那是四年,如今才知,那其實就是一生”
我靜靜的守在他的牀邊,無聲的落下淚來。
屋子裏很靜,能聽到夏蟬的呱噪聲,我彷彿回到了那個炎熱沉悶的午後,當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從午睡中醒來時,那個幘巾束髮的俊美少年手持黏蟬的網兜,傻兮兮的站在我的窗外,汗流浹背,烈日下的笑容卻依然燦若星辰。
“鄧禹”我低聲念着他的名字,“你怎麼那麼傻?”
他靜靜的躺在牀上,無聲無息的彷彿睡着了一般。
“你纔是真正的大傻瓜”我捧着他的臉頰,眼淚一滴又一滴的滾落在他臉上,有一滴滴在了他蒼白的脣上,很快滑入他的口中。我顫抖着在他額頭親了一下,繼而是面頰,最後是冰冷的脣
年少時,我們以爲那是四年,卻不知,那其實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