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時候,方灰灰一出公司就看見趙奔在大門口候着。“灰灰姐,你男朋友?”灰灰同事正好出來,打量了一眼趙奔。“是,是。”趙奔笑得臉都開花了,趕緊答應下來。
“誰是你女朋友了?我還沒答應呢!”灰灰一拳揍在趙奔後背上。
“遲早你得答應,走,請你喫壽司去。”
“你說請我就得去啊,也不打個招呼。”
“走了,都這個點了,肚子早餓了。”趙奔拖着灰灰進了自己車裏。
到了日本料理店,兩人並排坐在回轉壽司前,趙奔殷勤地從旋轉帶上端下來一盤又一盤的壽司,方灰灰卻沒什麼胃口。
“來,慶祝我們認識三十天。”趙奔端起一杯清酒,要跟灰灰碰杯,灰灰端起酒杯卻突然感到一陣噁心。她衝進女廁所,嘩啦一下把剛剛喫進去的壽司全吐了出來。
“我不舒服,先走了。”出了女廁所,方灰灰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就往外走,趙奔趕緊跟了出去,還沒走出幾步,被服務員攔住了,“先生,您還沒付款。”服務員對趙奔說。在趙奔掏錢的時候方灰灰已經走遠了。
“馬俐,你趕緊來我家,我感覺大事不妙了。”方灰灰開着車匆匆朝自己家駛去,一邊打電話給馬俐,“對了,你幫我買一個驗孕棒來。”
“不是吧!你弄出人命來了?”
“拜託你,先別說了。”
等馬俐衝進方灰灰的家,方灰灰正焦急地在客廳裏走來走去。
“你多久沒來那個了?”馬俐問方灰灰。
“半個月吧。”
“趕緊的。”馬俐將驗孕棒遞過去。
幾分鐘後,方灰灰從廁所裏出來,耷拉着臉。
“怎麼樣?”馬俐關切地問。
“兩根線。”方灰灰有氣無力地回答。
“誰幹的?”馬俐咬牙切齒地問。
“趙奔。那天在你家喝酒後。”
“趙奔!我饒不了你!”馬俐激動地衝出了方灰灰的家門,方灰灰想攔她卻沒有攔住。
一直到晚上,方灰灰都沒有接到任何人的電話。趙奔沒有打來,馬俐也沒有打來。方灰灰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反覆看着手機屏幕。可是大腦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期待趙奔的來電還是害怕趙奔的來電。夜深了,她洗澡準備睡覺,水順着頭往下流,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與平時並沒有什麼不同,可是明明就有一個小生命靜靜地待在裏面。方灰灰忍不住流下眼淚,混在淋浴的水裏,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第二天方灰灰強打着精神走進公司,一進辦公室就看到同事們正在埋頭苦幹,往日這個時候大家都懶洋洋的,今天跟打了雞血似的。
“今天的工作積極性怎麼這麼高啊?”方灰灰有些疑惑地問。
“剛接了一個活,要得特別急。”其中一個同事回答。方灰灰並沒有多想,閃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在辦公室裏忙了一整天,等她忙完的時候發現早過了下班的點,她拿起手機,仍然沒有短信進來,也沒有未接電話。她心裏開始覺得有一種刺痛的感覺。或許是馬俐告訴他懷孕的事情立刻就把他嚇跑了?這不過是另一個渣男而已。
她把工作的文件關了,打開自己的微博,這一開不得了,提示一萬八千多條留言。天哪,怎麼了?上頭條了?她迫不及待地點開來看。
“趙奔是個好男人,你從了他吧。”
“趙奔求你嫁給他。”
“灰灰,趙奔讓我轉告你他愛你。”
這樣的留言充滿了電腦屏幕,灰灰這時看到玻璃門外的同事正朝自己這邊看過來,大家臉上都帶着謎一般的笑容。
方灰灰臉瞬間漲得通紅,大步流星地走出辦公室。“這事是你們乾的?”
她大聲地質問。“客戶要求的,有客人上門不可能有生意不做吧!”同事強忍着笑意回答。
“那也應該跟我彙報一下!”方灰灰衝到同事面前大聲地斥責。
“客戶要得緊,我們也沒辦法。”“我們下班了,灰姐再見,下班愉快!”“灰灰姐你就從了他吧!”同事們一邊開着方灰灰的玩笑一邊收拾東西。“你們這幫兔崽子!”方灰灰拿起辦公桌上的一個玩偶朝着同事們扔過去,衆人風一般的一個接一個速度地全走了,公司瞬間只剩下方灰灰一個人。
方灰灰回到自己辦公室,點開微博,鼠標上下滑動着,一條又一條的留言不斷顯示出來,她感到有些氣惱但是又覺得非常甜蜜。
“怎麼樣,你同意了嗎?”方灰灰聽到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一轉頭看見趙奔穿着一整套西裝,打着領結,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單膝跪下,伸出手在方灰灰面前,攤開手掌是一枚鑽石戒指。
“嫁給我吧。”趙奔說。
“可是這只是我們認識的第三十一天。”
“過去三十年都沒有一個女孩讓我有求婚的衝動,可能這就是一物降一物,我趙奔算是栽在你手上了。三十一天,足夠讓我確定自己對於你的心意。七百四十四個小時,對於相愛的人,足夠了。”
“你確定嗎?”
“我確定,我吊兒郎當了三十年,這是我最嚴肅認真的一回。我確定,我百分之兩百的確定。”
方灰灰伸出左手,趙奔顫抖着將戒指戴進她的無名指,方灰灰抱住了趙奔,手臂環繞着他,隔着趙奔的肩膀她看着手指上的戒指,閃閃發光。
“我從來不是一個運氣好的人,從小到大沒有中過什麼獎,連可樂買一送一都沒有過,連發票都沒有刮出來獎金過。可是現在,我中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個獎。我只是一個長相一般、脾氣暴躁、性格古怪的女孩,我時常覺得自己跟其他人格格不入,我害怕踏入正常人類的人生軌跡,也從來沒有奢望過這種類型的幸福。”方灰灰說着說着眼淚滴下來,掉在了趙奔的後背上。
“我也說不清楚,在遇到你之前,我沒想過會被什麼人馴服。見到你第一眼,我就有一種直覺,我和你必然會發生點什麼。我們早應該遇見彼此,現在對我們而言有些晚了,所以要抓緊時間,你知道嗎?你跟我過往遇到的一切女孩都不一樣,我都這個歲數了,我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況且,老天爺還給了我們一個天使,讓我們一起期待他的到來,好嗎?我知道你可能還沒有準備好,這對你來說有些冒險,可是這注定是一場幸福的冒險。你相信我我可以給你和寶寶一輩子的承諾。”趙奔面對着方灰灰,用情至深地說:“方灰灰,我問你,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願意。”方灰灰篤定地回答。兩個人相擁在一起,許久,許久都沒有鬆開。
陸垚跟着趙奔來到他家門口,一開門陸垚就喫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我去!”陸垚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地板被擦得一塵不染,新鋪上了一張毛茸茸的地毯,沙發也終於換了一張真皮的,窗戶旁邊還弄了一個架子,整個架子上都是茂盛的綠色植物,簡直跟宜家樣板房一樣溫馨。“哎呀我去,這是哪個曾經只有一張牀、一張桌子,滿地都是寫廢了的大綱還有衛生紙的你的屋子嗎?”陸垚走進來這裏摸摸那裏看看。
“意外嗎?”趙奔得意地向陸垚笑了笑,然後從洗手間拿出一桶洗好的衣服走去陽臺上曬。
“你查出來癌症了?”陸垚走過去,拍了拍趙奔的肩膀。
“你才查出來癌症了,我洗心革面,準備擁抱新生活了不行啊。”趙奔把手上的水甩到陸垚身上。
“你喫錯藥了啊?”陸垚被趙奔的話逗樂了。
“我鄭重地告訴你,我要結婚了,並且,我要做爸爸了。”趙奔轉過身,一字一頓地跟陸垚說,生怕陸垚不相信似的。
“結婚?爸爸?你在說什麼?”陸垚喫驚地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我和方灰灰要結婚了!她懷了我的孩子!”
“你沒跟我開玩笑吧?你們這比火箭上天還迅速啊!”
“愛情來了擋都擋不住,有時候就是要一鼓作氣,人一輩子可能就衝動那麼一回。如果泄了氣,可能再也沒有那樣的勇氣。我覺得我現在挺好的,我從來沒有對生活這樣有信心,懷抱希望過。”趙奔拿出盆子裏最後一雙襪子,晾在了衣架上。陽光照在溼淋淋的衣服褲子上,有一種清新的味道。
“說老實話,你不會是因爲孩子而結婚的吧?”陸垚問趙奔。
“不是,如果沒有這個孩子,我也會求婚的,真的。”趙奔回答。
“真羨慕你,哎。”陸垚看了看遠處的高樓大廈,嘆了一口氣。
咖啡館裏,馬俐正低頭準備喝咖啡,突然看到一張臉出現在眼前,黑色的頭髮,鼻釘、耳環、文身統統不見了,穿着白色的襯衫和寬鬆的牛仔褲,打扮得像鄰家女生一樣清爽。再仔細一看,這竟然是方灰灰。
“你又讓腦殘粉人肉,受刺激了?”馬俐抬頭看着大變樣的方灰灰。
“你能盼着我點好嗎?”方灰灰白了馬俐一眼,在桌子對面坐下。
“你怎麼變了個人似的?”
“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對寶寶不好。”
“你準備生下來?做單身媽媽?”
“姐要領證了,六號,黃道吉日!”
“你大爺!”馬俐大叫道。
“是不是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好,我太不好了!”
“你這是嫉妒!”
“說真的,你想好了嗎?”
“想過。說實話,看趙奔第一眼我真沒看上。這第二眼,有點意思。第三眼我認爲就別看了,誰看多了都煩。所以後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必須得趁熱打鐵!這魚翅它涼了未必比屎好喫,趙奔他肯定不是屎。”
“灰灰,真打算當賢妻良母了?”馬俐特別憐惜地看着方灰灰。
“總得有點追求吧,我準備先把工作給辭了。”方灰灰的語氣平緩,看得出來她是抱了很大的決心。
“什麼?不罵人你能適應嗎?”
“總得替孩子積點德。”馬俐歪頭看着方灰灰,方灰灰摸了摸肚子,陽光照在她的身上,臉上洋溢着從來未有過的寧靜,彷彿身上有種神聖的光環。馬俐忍不住走到方灰灰的身邊,給了她一個熊抱。
“灰灰,我太替你高興了。”(未完待續)